《不如凝若》竺岚

37、第三十七章 不期而遇

　　“方……姑娘？”在无比的震惊之中，花若离口中蹦出这样三个字。
　　女子愣住了，瞪大了双眸，眼神空洞无比，两人就这样互相盯着，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人。
　　女子呆愣了一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走，途中还摔倒好几次，脸上满是惊恐。
　　“方姑娘！方姑娘！”
　　花若离赶忙跟了上去，几次抓住方紫嫣的手臂，却都被对方奋力地甩开，女子似乎很怕见到花若离，无论如何都不敢正视他。
　　她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花若离心中有一百个疑问，看到方紫嫣这副落魄的样子，已经不能坐视不理，于是无论女子如何反抗，花若离都试着去接近她，但女子还是拼命躲开，甚至还发出阵阵呜咽，花若离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从背后紧紧抱住方紫嫣，拼命地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啊啊啊！放……放开……”
　　方紫嫣终于开口，但好像已经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一样，声音生涩又嘶哑无比，而且还拼命地想挣脱开，甚至用手肘狠狠撞击花若离的胸膛，花若离强忍着痛楚，仍然死死抱着方紫嫣，拼命地安慰着眼前这个脆弱不堪的女子。
　　“不要怕……已经……已经没事了……”
　　“……冷静下来……没事了……”
　　不要……不要碰我……
　　我很脏……我……我不想弄脏你的衣服，你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超凡脱俗……
　　不要……不要接近我这种人……
　　方紫嫣这样想着，心中更是有万般委屈，强烈的饥饿感让女子很快用尽了所有力气，终于不再挣扎，只是狠狠咬住嘴唇，泪如决堤，开始失声痛哭。
　　方紫嫣的声音本是清甜无比，如今却嘶哑干涩，完全变了个样子，女子哭得撕心裂肺，痛苦不堪，花若离只得不停地轻轻拍着她，安慰她。
　　感觉到方紫嫣已经渐渐安静下来，花若离轻轻放开了她，女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居然直接昏了过去。花若离见状，赶忙横抱起女子，将她放上马，冲着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花凝说道：“凝儿，快走。”
　　花凝并不明白花若离为何会关照这样一个落魄的女子，在他看来，这女子肮脏不堪，丑陋无比，根本不配让花若离碰她，花若离居然还肯接近她，甚至抱她，脸上全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慌乱，一瞬间花凝怒气上涌，那种以前就存在于自己心中的无名怒火开始愤烈地燃烧起来，他甚至很想上前去，将那名女子从马上踢下去，可是，可是……
　　花凝对花若离，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从不反抗，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反抗，花若离说的、做的，全部都是对的。
　　所以，他可以忍耐，表面上，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若离说的、做的都是对的。
　　所以，我要听他的话。

　　花若离和花凝驾马一路狂奔回沥山派，刚一进门，就碰上了翠儿，花若离立刻下马，将方紫嫣打横抱起来，焦急地说道：“有劳姑娘，请给在下安排一间房安顿这位姑娘。”
　　“她……”翠儿看了看那张凌乱不堪的脸，一瞬间大惊失色，急忙摇头道，“不……不可以……她……”
　　“姑娘，她现在急需要水和食物，她马上就要撑不住了。”花若离以为翠儿只是嫌她是难民所以不肯收留她，于是进一步恳求道：“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姑娘行个方便。”
　　“不……我不能……”翠儿还是狠狠地摇头，甚至开始发抖，急忙向后退去，“夫人她……”
　　“姑娘！”花若离对翠儿见死不救的态度很是不满，语气也开始生硬起来。
　　“你听不懂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叶紫萱出现在两人面前，轻蔑地看着花若离怀中的那名女子，冷笑道，“花宫主，我敬你，不代表你可以任意作为，这里是我沥山派，请你把这个人带走。”
　　花若离不明白叶紫萱为何同翠儿一样无情，但仍旧语气诚恳地劝说道：“江夫人，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已经好些天没吃饭了……”
　　“你若带其他人来，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都可以接受。”叶紫萱的语气进一步地加强，甚至抬起手来，指着那女子，厉声道，“唯独她，我不能接受。”
　　“江夫人……”花若离还想再恳求。
　　“花宫主，你若执意如此，那就请你也不要再踏进我沥山派的大门。”叶紫萱丝毫不为所动，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好，我明白了。”
　　花若离也了解叶紫萱的脾气，便也不再多说，将方紫嫣重新抱回到马上，骑着马缓缓离开。
　　“夫人……”一旁的翠儿上前，悄声开口。
　　叶紫萱示意翠儿不必多说，看着花若离远去的背影，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她命这么大……”
　　想不到她命这么大，想不到花若离会对她如此上心。
　　花若离，你的心，究竟可以容纳多少，你的心，究竟要善良到几时？

　　花若离和花凝骑马走在大街上，周围的路人都对他们这样的组合充满了好奇，一名俊美的男子和一名绝美的少年，居然还带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子，有些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悄声议论，不过花若离对此并不在意，花凝亦是如此。
　　花若离找到一家客栈，想安顿方紫嫣，可是客栈老板一见方紫嫣的打扮就百般推辞，花若离出了三倍价钱，老板才勉强让她住了进来。
　　花若离将方紫嫣带进了房内，将她放在了床上，看见女子面如枯槁，双唇干裂，瘦弱无比，好像花瓶一般只要轻轻坠地，就能要了她的命。
　　花若离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这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花凝。
　　花凝表情淡然，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花若离下意识地去拉花凝，却被花凝避开。
　　“凝儿？”花若离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和身子，都被弄得很脏，怪不得花凝要避开自己，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抱歉，我清理一下。”
　　花若离并不知道，花凝并不是因为脏才避开自己，在花凝看来，无论花若离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嫌弃，花凝只是气他对方紫嫣那样好，所以态度才有些反常。这些，花若离根本意识不到，他意识不到自己因为方紫嫣冷落了花凝，因为花凝一直就不会吃醋，在他的心里，花凝还是个孩子，一个尚不懂得情爱的孩子。
　　多年之后，花若离曾想，如果当时能再仔细一点，读懂花凝的眼神，那绝对不是嫌恶，只是嫉妒，也许，两人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
　　花若离和花凝来到隔壁房间，花若离叫来小厮，打来热水，开始清洗更衣，没再注意花凝，于是花凝又默默地走到方紫嫣的房间，走近女子，默默地盯着她看。
　　为何你要和若离贴那么近，为何……
　　讨厌……好讨厌……
　　花凝的眼神从委屈，气愤，慢慢转变成傲视，冷漠，甚至开始有一丝杀气，只见他伸出手，缓缓靠近女子的脖颈……
　　“凝儿！”
　　正在这时，花若离推门而入，于此同时方紫嫣也惊醒了过来，花凝迅速把手抽回，表情又变得和往常一样。
　　花若离换好衣服就发现花凝不见了，一下子急得不得了，直觉告诉他花凝一定就在隔壁，于是他赶忙推门而入，却不料看到这样惊悚的一幕，那转瞬即逝的杀气，让男子心里的不安隐隐约约浮现出来。
　　他再次看见到了花凝的另一面，这些年来，在自己的细心呵护下，花凝再也没有发病失忆过，他的另一面也很久很久没有浮现了，可是，刚才的花凝……难道他……又发病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