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迷途之爱

32、第 32 章

　　很难以想象再见到张丹蕾时，她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她有条不紊地跟田莘讨论转院的事情，跟专家讨论病历，跟那个女人讨论补充营养以及她所能负担的费用问题，她客观而得体地处理这一切，对所有的安排作出决定，一周后，病人如愿转入研究所的附属医院，得到了专家的会诊，并且重新制定了治疗方案，所有这一切张丹蕾都参与办理，可是她没有再进过病房，换句话说，她再也没有看过躺在床上的父亲，虽然他已经有了好转，并且清醒的时候多过昏迷的时候。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那个女人吞吞吐吐地跟张丹蕾提到父亲想见她，张丹蕾想了一下，淡淡地说：“还是不要了，我害怕他看到我，心情易激动，会对病情不好。”她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才想起带的补品忘记留下，又返回将手里的饭盒往那女人手里一塞，仍是毫不犹豫地离开。

　　出了医院，张丹蕾直接坐车到水晶宫，她又开始了在水晶宫的歌唱生涯，虽然嗓子很痛，可是她觉得自己还能忍耐，依然是每个晚上唱两个小时，不过这次，颜姐把报酬给她提高了，而且演出的时间给她往后错，这样的话，会有更多的客人，也会有更多的小费。

　　因为有点塞车，到水晶宫时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张丹蕾匆匆换过了衣服化了妆就上了台，可能是天冷得缘故，客人不是很多，张丹蕾连着唱了两首歌，退回到休息室，嗓子又开始隐隐作痛了，她大口大口地喝水，心里却在盘算下午医生对她说的话：做化疗费用高昂，你要做好准备。费用，钱，张丹蕾知道父亲有医疗保险，可是并不能负担全部，而按照那个女人的话来讲，他们历年来的储蓄已经在看病中花的一干二净了，现在两个人都不能工作了，全靠微薄的基本工资支撑。

　　那女人看着张丹蕾说：“其实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如果不是君雅打工赚钱。”

　　张丹蕾一下子知道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冷笑道：“对于养育了自己的人，这点付出不算什么吧。”

　　那女人忍耐了半晌，还是说道；“他总算是也养育过你。”张丹蕾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忍下那口气的，居然没有反驳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现在，再想起这句话，她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又恼怒又委屈的感觉让她真想大喊大叫几声。

　　小妹提醒她该回到台子上了，并且告诉她，有个客人给自己的女友点了一首歌。张丹蕾应了一声，回到舞台上，音乐正缓缓地流淌着，这一刻，客人多了一点，张丹蕾按照小妹的提示看过去，靠近屋角的一处，一男一女正在深情低语，张丹蕾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大声调动气氛，然后献上那男士所点的歌曲。这不是她喜欢的，若在以前，她必定不做理会，只是唱歌了事，即使客人不满意，不给费用也无所谓。可是今天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她需要钱。

　　颜姐有点不放心，她不知道张丹蕾怎么又突然回来唱歌了，之前她曾经在张丹蕾的声音恢复之后邀请过她，但是她以自己的嗓子不能再唱歌为由拒绝了，并且表示出对她的疏远，可是现在她自己又回来，而且是非常迫切地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她问，张丹蕾只说她需要钱。颜姐觉得无法理解，这个女孩子，到底为了什么老是说需要钱呢？难道说她也和当年的妹妹一样，有个烂赌的父亲吗？

　　当颜姐看到张丹蕾在舞台上又是鼓动客人的情绪又是跳舞时，颜姐真的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她不敢相信张丹蕾会这样做，这个总是站在云端的女孩子终于走下云端了吗？她不知是喜是忧，等到张丹蕾一唱完歌回休息室，她马上也跟了过去。

　　嗓子痛，像是被刀割一样，而在这里，张丹蕾唯一能做的，就是喝水。颜姐诧异地看着她，冲口而出；“你嗓子真的好了吗？”

　　张丹蕾淡淡一笑说：“没有全好，用多了会痛，不过我能忍受。”

　　颜姐又问：“出了什么事吗？或许……”

　　张丹蕾打断她说：“已经告诉过你了，我需要用钱。”

　　“我知道，可是现在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需要钱，需要多少钱。”

　　张丹蕾夸张地笑起来：“怎么，非要知道这些才能在这里唱歌吗？”

　　颜姐不高兴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丹蕾收住笑，说：“我不想说。”

　　颜姐叹口气，无奈地说：“你这样是在毁自己的嗓子。”

　　张丹蕾不作声了，对着镜子补妆，然后站起来回舞台。不一会儿，颜姐听到她的歌声响起来，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她觉得张丹蕾的嗓音有一点沙哑。怎么办呢？她问自己，随即又叹了口气，她想起张继尧，却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他，自从张丹蕾不在这里唱歌之后，张继尧也还是偶尔来坐坐，可是却从来没有问过一句张丹蕾。颜姐有时猜测，张丹蕾不再来这里唱歌是不是因为和张继尧有了某方面的默契呢？现在看来是没有了，那么张继尧现在对于张丹蕾是一个什么态度呢？喜欢她的歌？喜欢她的人？喜欢还是一时的高兴？颜姐烦恼起来，算了，不管了，也许过不了两天张继尧会亲眼再次看到张丹蕾，到那时，他决定要怎么做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