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惘然》迷途之爱

31、第 31 章

　　从医院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雪也变小了。张丹蕾站在公共汽车站等车，很冷，脚似乎都已经僵掉了。车终于来了，因为天气恶劣的原故，几乎都没有什么人，张丹蕾在靠窗子的座位上坐下来，过了一阵子，脚渐渐回暖，这才发现是鞋子被雪浸透了，袜子都是湿的。这一点小小的发现却使得她格外愤怒，她使劲跺了跺脚，低声诅咒着，委屈如排山倒海一般冲过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因为天气的缘故，公交车走得特别慢，街边的昏暗灯光看起来似乎也是瑟缩的，雪花被风裹着飘向车窗，有的粘在了车窗上，很快化掉了，像是车子也流眼泪了一般。张丹蕾的脸始终向着车窗，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女孩子的脸，脸上带了泪水，眼睛里带着悲哀。

　　几乎没有犹豫，回到学校张丹蕾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田莘，她敲开了老校长家的门，一个看起来精干的女子打开门和气的问她找谁。她报出田莘的名字，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呆了一下，张丹蕾已经听到屋子里淌出来的音乐声和说笑声了，她忍住了掉头就跑得念头，用一种坚定的目光看着女子，女子终于转头向屋子里叫：“莘莘，有人找你。”然后又邀请张丹蕾进屋。张丹蕾礼貌地拒绝了，田莘已经走出来了，张丹蕾的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田莘会怎么样呢？拒绝还是礼貌地表示慰问？

　　田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雪人，随即意识到这是谁，他忍不住低呼一声，马上动手给张丹蕾拍衣服上的雪，又把她往屋子里拉。张丹蕾没有拒绝，走进屋子里，低声说：“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田莘看到张丹蕾的脸都已经冻得发紫了，更觉得着急了，说：“把衣服快脱了吧，等一下到屋里有热气，雪会把衣服弄湿的。”

　　张丹蕾顺从地脱了衣服，又说：“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田莘这才注意到张丹蕾神色的异常，点点头，说：“我们到外公的书房去。”他带着张丹蕾往书房去，这才看到母亲还站在玄关，便对母亲道：“我的同学张丹蕾。”又对张丹蕾介绍自己的母亲。此时的张丹蕾被屋子里的热气一熏，只觉得头也是痛的，眼睛也是痛的，脸也是痛的，再一开口，嗓子也是痛的哑的，心里只觉得懊恼和委屈，眼泪差一点又流出来。田莘已经拉着她走进了书房里，接着便出去了，等再回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还端着一杯茶。张丹蕾只是顺从，无论田莘叫她做什么她都照做，渐渐地，她稳定下来，这才想起自己来得目的，便说道：“你爷爷是医生，我听人这样说过。”

　　田莘点点头：“他是国内最好的心脏病专家，是第一医学研究院院长。”

　　“那么他一定也认识很多肿瘤方面的专家了？我想向这方面的专家请教一些问题。”
　　田莘立即想到那个自称张丹蕾继母的女子，她告诉过田莘，张丹蕾的父亲病了，那么，张丹蕾是为他吗？他想着，不由问了出来：“谁？谁病了？”

　　张丹蕾不作声了，低了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田莘马上又说：“当然可以，我自己也有一个好朋友是专攻癌症的，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张丹蕾这才说：“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呢？我想马上见到。”

　　田莘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陪你去见他。”

　　在田莘母亲诧异的目光中出来，接着就是田莘朋友的诧异目光。可是张丹蕾已经顾不得理会这样诧异的目光了，她一坐下便把从医生和那个女人那里听来的情况一一陈述，然后问道：“真的，没有办法救治了吗？”

　　田莘从来没有见过张丹蕾这么着急这么担心这么绝望过，他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希望他能给张丹蕾一点希望。

　　周正本来想开玩笑的心被这个女孩子的眼神给制止住了，他知道田莘看他的意思，可是他想了想，还是说：“我很想给你一个乐观的答复，可是不能，肝癌是治疗效果最差的癌症之一，目前没有什么特殊药品或疗法，如果发现的早，并且采取的治疗手段合适，那么病人存活的时间和几率都会大一点，可是根据你的描述，我认为这位病人情况很不乐观。”

　　虽然已经预计到会是这个答案，可是张丹蕾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田莘看了张丹蕾一眼，着急地问道：“不是说现在可以器官移植什么的，你……”

　　周正觉得田莘居然问出了这么外行的话，真是有点奇怪，不过他还是认真地回答道：“这位病人的癌细胞已经转移了，而且出现了腹水的情况和昏迷，这证明他已经走到了很危险的边缘，现在说换器官是不可能的，即使换了，也毫无用处。”

　　“但是，真的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张丹蕾终于又问道。

　　周正点点头，说：“国内目前治疗癌症最好的机构就是我们研究院，像这位病人的情况，当然，我没有看到病历而只是听你的描述，所以并不一定准确，但是我认为他存活的几率不大，可做的就是延长他的生命，减轻他的痛苦。”

　　张丹蕾的头低了下去，她自己没有觉察，可是两个男子都看到她颤抖起来。田莘觉得心都被揪了起来，他坐过到张丹蕾的身边，轻声说：“别那么悲观，这个家伙说的也许不对。”周正也不生气，忙也说：“明天，或者什么时候，你带病人来我们附属医院，我请我们的主任在给他做一次检查，也许你只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吓坏了，所以高估了病情的严重性，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张丹蕾抬起头来了，脸上带着个勉强的微笑，对田莘说：“你怎么能这样说周医生，我知道严重性，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可是我总是自欺欺人，想找个什么来证明那是错的。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说你们研究院是最好的，那么这个病人能不能转到你们医院，得到最好的治疗呢？”

　　周正一愣，随即有些为难的看看田莘。田莘马上道：“这个我来想办法。”虽然知道自己答应的莽撞，可是只要能给张丹蕾一点安慰，他就想马上做。

　　从周正那里出来，雪已经停了，可是气温太低，感觉比下着雪的时候更难受，而且有些被踩化了地方开始结冰了，走起来很费劲，才走了没多远，张丹蕾就狠狠地跌了一跤。田莘四处看，希望能够找到车，可是这个时候，公交车已经收车了，出租车也都不见踪影，两个人只好一步一滑地走着，不一会儿，张丹蕾又跌了一跤，这次田莘去拉她的时候，自己也跌了下去。

　　坐在地上，张丹蕾低声说：“对不起。”

　　田莘拉起她，用愉快的声调说：“下雪天就是要摔跤才有意思。”顿一顿，又说：“不要愁眉苦脸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酷酷的张丹蕾。”

　　张丹蕾咧开嘴，想要给田莘一个笑容，可是却笑得像是哭一样。

　　田莘只作没有看到，也笑起来，说：“对，就是这样，这才是张丹蕾。”一边拉着她，干脆跑了起来，却一下子又跌了下去。他哈哈大笑着，一下子爬起来，把张丹蕾也拉起来，再次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像个兴奋得孩子一样哟哟地叫着。张丹蕾知道他这是为了让自己宽心，便随着他一路跑一路跌的回到了学校。

　　送张丹蕾到宿舍楼前，已经快十点钟了，田莘看张丹蕾走进楼里，一直看到她宿舍的灯光亮起，才转身回家，可是心却仍然系在这里，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怎么度过这一夜，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叫了她来，或者自己干脆冲上去陪着她，可是他知道不能，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张丹蕾感到有压力，她已经明确的拒绝过他了，不管为什么，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向她表白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