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一棵大草

6、第六章 吐露往事

　　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多的k歌大赛被佟天元还算清醒的意识生生斩断。显得意犹未尽的于海明恋恋不舍将两个人送到了门口。
　　如履薄冰的佟天元躲过了无数的障碍总算安全走出了门，有些意识模糊的张文豪要不是有于海明扶着，绝对会被绊几跟头。
　　“我们有时间再玩啊！”于海明本就是个夜猫子，看这个性质，也就是刚刚过了高潮，距离兴奋低估还有一段距离。
　　“唱，唱他个天昏地暗不回头，我跟你说，兄弟……”佟天元拉住了硬是唱歌唱醉的张文豪，免得两个人一合计，又继续来一场也说不好。
　　“这俩哥真是敞亮！”于海明关上门还自言自语着，对于身边这乱糟糟的氛围，他丝毫不以为意，走了两步跳到了床上。
　　哆嗦着手，像个醉汉一样拿着钥匙在门口晃动了片刻，张文豪睁睁眼睛，傻乎乎冲着佟天元一笑。
　　佟天元一手用力扶着唱的筋疲力竭的张文豪，一手艰难地打开了门。
　　“我说你歌唱的真不错，这个嗓音带着沧桑，还有些悲凉。你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有时间给我讲讲。”张文豪扶着门说着。佟天元板着脸一把拎上门。
　　“小心眼，还不乐意了。”昏昏沉沉的张文豪随手打开灯，躺在了沙发上。
　　没过半分钟，门口响起了很有节奏的敲门声。迷迷糊糊的张文豪爬了起来。
　　看到门口的佟天元，张文豪哈哈笑着：“是不是还没唱够？咱们再……”
　　“你的手机。”
　　“哦。”张文豪抓过手机，有一条新短信。
　　他原本有些颓丧的身形犹如雷击一般顿时炸毛。
　　“你看看你看看，给我道歉呢，说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不想聊天，我就说嘛，不可能无缘无故撂我电话嘛！”张文豪激动地抱住了面无表情的佟天元。
　　佟天元身体一颤，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推开张文豪，不过看着张文豪那如孩童一样天真的笑，于心不忍地放下了手。
　　“我明天还得上班，你先松开。”
　　“好兄弟，我请你吃饭，大餐！”张文豪指着佟天元心满意足。他对着手机生生亲了两口。看的佟天元面部抽搐，急忙退出了两步，他害怕张文豪一激动，连他也亲了。
　　“我一定要……”眼看着张文豪还要说些没用的耽误他睡觉的话，佟天元再一次将门推上，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这都什么邻居。
　　哼着小调扭着身体的张文豪抱着手机，睡意全无。反复看着手机上并没有温度的文字，他的心里却温暖如春。
　　“这个世界这么温柔地待我，我怎么不感谢你？来，抱一个！”张文豪对着空气一个熊抱扑倒在床上。
　　还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刘美娥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一页页翻着熟悉的照片。她三番五次想要删除掉这些看似亲密却只会让她徒增伤感的照片，可是就是不忍心下手。
　　曾经她也是个怀春少女，喜欢那些张扬不羁，潇洒帅气的男生，喜欢看着他们在球场上飞扬，喜欢他们的勇敢无畏。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青春的躁动慢慢平复，一点点对于那些挥洒汗水，冲劲十足的男生渐渐没了感觉。她喜欢待在自习室，看着那些宁静的男生微微颦眉，犹如公子拈花的温柔淡雅。她时常幻想自己将来平淡自然的生活，可能时常会有一些小惊喜，小浪漫，稳定幸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胸怀大志的巾帼玫瑰。
　　她性情开朗，她喜欢跟朋友一起打闹玩笑，去海边嬉戏，去山顶高喊。可是对于两人生活，她就喜欢那种平淡甚至是中庸。
　　她选了那个笑起来有些腼腆的大学同学，那个跟她第一次说话时会脸红的可爱学长。那个在追她的时候窘态摆出的有些笨拙的男人。可是她从心底喜欢这样的男人，踏实稳重，他没有说过什么海枯石烂的动人话语，可是她就是相信，他会陪她一辈子，简简单单，两个人，比翼双飞。
　　可是后来怎么就走了呢？
　　刘美娥咬着有些干裂的嘴唇，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淌到嘴边，又咸又苦，越痛的眼泪越苦。
　　刘美娥颤着手擦着屏幕上的泪水，手尖轻轻划过熟悉的笑脸，追忆着。
　　越是平淡快乐的过往，越是能够掀起巨大的心澜，越是能够令人难以忘怀。
　　已经兴奋地无法入眠的张文豪盯着屏幕，几次写好了短信又重新删除。他有心回信，却害怕吵到刘美娥。
　　“睡着了就看不到了嘛，要是不回信的话显得很没礼貌。回信好了。”
　　重重敲击了一下回车，张文豪将手机扔到床头，一头扎进了薄毯里面，晃着双腿抓耳挠腮，一边希望她已经睡着没有吵醒她，一边有那么些小期待能够等到回信。
　　正在黯然神伤的刘美娥看到了手机上的信息。
　　“我跑去唱歌了，给你打电话也就是问问你朋友的事情，我猜你撂了电话就是在安慰自己的朋友。我太能理解了。”云淡风轻，跟此时此刻的张文豪的状态完全不相符。
　　拿着手机沉吟了片刻的刘美娥按着键盘：“你能陪我聊会天吗？”
　　接到了信息的张文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跳了起来。
　　“老天你睁眼了，十三年的愿望要达成了啊！”张文豪按键的手都有些哆嗦。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是想到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不要上班吗？”刚刚发出去他就有些后悔，这刚刚起头，就要硬生生让他自己给拍死了。
　　躺在床上哀嚎的张文豪拍着自己的额头：“死人啊，废人啊！”
　　“我请了一天假，你要上班吗？”
　　“不用，我的职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微信上聊吧！”
　　“夏天到了，春天就不远了嘛。”张文豪不禁感慨，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猛烈了。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因为刘美娥挂了电话而郁闷难受，现在竟然就要半夜深聊了。
　　“你说两个人处的好好的，为什么有一方会突然离开了，杳无音讯。消失的彻彻底底。”
　　听到刘美娥难掩疲惫却依旧温和的声音，张文豪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伤心的原因，他想要竭尽全力帮她，让她走出阴霾，可是想了又想，平时脑中尽是各种或浪漫或伤感的桥段，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
　　“肯定是我不好是吗？”刘美娥消极伤感的声音让张文豪阵阵心痛。
　　张文豪不知道现在是应该狠狠骂一顿刘美娥的前男友，让她解气，还是应该具体分析一下情况让刘美娥理智一些，走出伤痛。或者是直接告诉她，她很优秀，是那个男人瞎了眼。或者是跟她说一些自己的悲惨境遇，让她那属于女人独有的母姓光辉爆发忘掉伤痛，转而安慰他？
　　“我对于你的前任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我了解你。”张文豪下了床。
　　“你热情开朗，乐观善良。”
　　“你知道我在高中的时候有多么崇拜爱慕你吗？”
　　“你爱慕过我？”刘美娥的声音带着些惊讶，少了些许低落。
　　“不仅仅是我，还有很多的人都有这个想法。”
　　“嗯，对，你说过我那时候是女神。”刘美娥有些自嘲笑着，不过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是啊，你知道那时候你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外号吗？”
　　“什么？”
　　“颤悠。”
　　“颤悠？”刘美娥不解，难道是她那时候体重没有控制好，走路有些像企鹅吗？她仔细回想一下，没有吧，她觉得自己走路的姿势虽然称不上大家闺秀，不过距离颤悠还有不小的距离。
　　“嗯，你低头看一下就知道了。”
　　刘美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些人也太无聊了吧？”刘美娥有些气急，这些个小流氓在高中时候就开始盯着女生的胸了吗？
　　刘美娥盯着手机，几次低头看看。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还真是挺有料的。”她自言自语着。
　　等了挺长时间，终于传来张文豪的声音。
　　“所以你现在知道自己有多么优秀吗？你不仅有着内在的秀丽，你的外在更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所以优秀如你，根本不应该有这种怀疑，你已经足够好了。”
　　“我们这一辈子都在找那个对的人，很多的分离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并不是因为我们本身的原因，而是因为我们找错了对象。”
　　“也正是因为我们走过了歧路，有了那些错误的选择，才会显得那个对的人的弥足珍贵。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那个对的人。”
　　“谢谢你大晚上不睡觉安慰我。我感觉好受了不少。”
　　“嗯，你是该好好谢谢我，我在你楼下。下来感谢一下你的恩人怎么样？”
　　刘美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从床上跳了下去跑到床边掀开窗帘。
　　温柔的月色铺满地面，张文豪孤零零地仰头站在那里。他不清楚刘美娥住在哪里，能不能看见他。
　　“你疯啦？”
　　“我觉得你需要个人好好倾诉一下，反正我们都不需要上班。我还带了点啤酒。借酒浇愁，人生一大幸事我跟你说。”
　　“还有，你下来的时候穿的多一些，别让我占了便宜。”
　　刘美娥低头看了一眼，无奈摇头苦笑着。明明好心好意过来做她的废话垃圾桶，却硬要用一层流于表面的轻浮去掩盖自己的郑重其事。是想要让她少一些负罪感吗？
　　刘美娥没有换衣服，穿着一身睡袍走了出去。她的睡衣倒不暴露，相比于白天时候的更能够凸显身材的工作套装，更加的保守一些。
　　看着站在月光下那个笑的有些浮夸的男人，刘美娥的心情大转。那些伤心往事，那些个不告而别让她有些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质疑似乎一下子消失殆尽。
　　微风轻摇，带起些许青丝，刘美娥抱着胸走了过去。张文豪已经坐在了花坛边，他拍拍自己身边的空隙。刘美娥毫不见外坐在一边，两个人离的很近，张文豪从未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刘美娥。
　　他能够清晰看到刘美娥的发丝随风而动，在他眼前飞扬，撩人心弦。动人的五官在月色的熏染下，带着诱人的洁，触手可及。
　　“看看，清风霁月，帅哥傍身，借酒消愁。谁会有你这么幸福？”伴随着张文豪夸张的语气，是一瓶灌装啤酒，他整整拎了一打。
　　毫不做作的笑容，那对桃花眼笑成了弯月。接过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有些酸的啤酒淌过舌尖，沿着喉咙进入胃里，味道算不上舒爽，心中那层阴霾却是一扫而光。
　　“你这个笑很不屑啊，怎么，我说自己是帅哥，你不赞成？”
　　“想听实话还是安慰人的话？”
　　“安慰人的话喽。”张文豪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一次逗的刘美娥哈哈大笑。
　　“那，有些事情还是说出来痛快一些。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张文豪的手指围着自己的耳朵转了一圈。做了个洗耳恭听的手势。
　　“嗯。你听了之后，可不准告诉别人。”
　　“这个你放心，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是谁给你起了个‘颤悠’这个外号，保守秘密这可是我的特长。”
　　“我正准备用我的故事换你这个情报呢，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给我弄了这么个无聊的外号。”
　　“你先说，你要是打动我了。我可能会考虑一下。”
　　“你知道，我以为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刘美娥喝了一口啤酒，当她真正想要说的时候，就再一次陷入到追忆之中，她跟着自己的节奏，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那些幸福的时刻，感动的瞬间，还有一些两人说好了却未曾一起完成的诺言。
　　长久的回忆，张文豪坐在一边静静等着。
　　“我们相处了八年，从我二十一岁到二十九岁。”
　　张文豪吓了一跳，怪不得刘美娥这样乐观的性子都会如此患得患失，如此沉痛难以自拔。这几乎是一个女人生命之中最为完美的一段时光，最终等到的却是不告而别。
　　“我跟他在一起觉得很安全很踏实，也很自在。我们有一段连我自己都羡慕不已的大学生活。毕业之后，我们留在这里。为了一个安稳的未来打拼。他很努力，很勤奋，我看得到我们的未来一定很圆满。”
　　“再豁达的女人也需要一个承诺，一个保证。而他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们的将来会怎么怎么样，所以慢慢的，我有些担心。在我的朋友的怂恿下，我买了个戒指，然后主动去求婚。”
　　张文豪差点被啤酒噎着，刘美娥则完全陷入到了自己的故事之中。
　　“我看出他的惊讶，还带着些恼。他没有表态，我们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冷战。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就消失了，就那么走了。我找遍了我能找的的地方，给我认识的他的朋友打电话，疯了一样满世界打听他的下落。我以为他没有准备好，我想告诉他，我可以等着。可是没有机会了。”
　　“他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没留下来？”张文豪声音提了几度，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干出这种缺德事情？
　　说完了故事的刘美娥吐了一口气，似乎真的轻松了很多。唐娇知道所有的事情，所以刘美娥算是第一次将这件事情说给别人听，她发现要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难，她以为这是多么丢人多么难堪的事情，可是分享出来，却有着如释重负的痛快。
　　“他留下了十六万，那可能是他所有的积蓄，也算是我的青春损失费了。”刘美娥笑了出来，眼里却带着泪水。
　　“他可能得绝症要死了。”张文豪咬牙切齿，心里头诅咒着，不过却没说出来。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啊！他凭什么就这么走了！”刘美娥一开始垂头低喊着，声音慢慢拔高，后来已经有些歇斯底里。
　　“我要他的钱干什么？他把我当什么了？”刘美娥摔了手里的啤酒，痛哭流涕，积压了半年多的不解与愤恨瞬间爆发出来。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狠狠撕裂开来。
　　张文豪伸手搂住刘美娥剧烈颤动的肩膀。
　　她强装坚强，在他离开以后，努力表现的像个正常人。唐娇是她的室友闺蜜，知道刘美娥的痛苦与悲伤，可是刘美娥就像是关闭了心门一般，不与她诉苦，她也努力不提这个话题，希望随着时间慢慢抹平伤痕。
　　这一次唐娇无意提起了之前的事情，伤疤重新被揭开。刘美娥依旧生生压下这股早就将她击垮的伤痛。
　　刘美娥希望自己能够一人去承担，可是她发现自己真的有些撑不住了。她需要一个人去倾诉，这个人不能像唐娇那么亲密，会被她的情绪左右，会跟着她一起受伤流泪。她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不能再让她的朋友亲人因为她一起悲伤难过。
　　张文豪适时的出现，让她有了一个宣泄口。就这样一个跟她关系不远不近的老同学成了最合适的倾诉对象。他能够稳定情绪，不会跟随着她的节奏而崩溃，也不会像是陌生人一样漠然以对。
　　因为曾经他对于她的爱慕，会让张文豪心生怜悯而又能够保持着难得的清醒，在一边照顾着她的情绪。
　　刘美娥完全靠在张文豪怀中，放肆地流着泪水，用力拍着张文豪的胸口。不停质问着凭什么。
　　张文豪异常完美地充当了出气包的角色，他只需要坐在一边，搂住这个痛心疾首的因爱而伤的女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安慰，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肩膀，一只手臂，还有一双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