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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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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oocoocoocooc!!
咋说呢,完全是自己胡乱私设了,脑补了马修过去的故事……
QwQ希望没有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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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已深,拥挤的破酒馆内一室喧闹,不修边幅的大汉们吆五喝六,谱成一曲贱民的颂歌。
沉浸在酒精和赌博中的大人们并未发现,一个瘦小的男孩灵活地从人群里钻出去,两手紧紧把什么抱在胸前,低着头走出店门,随后猛然加速,逃似的奔跑起来。
果然,没跑出多远,酒馆老板就发现了不对劲,招呼打手追出来,怒不可遏地大吼:“好啊死崽子,敢偷爷爷的钱!”
男孩听到动静,不禁又把铁盒子护紧了几分,抬眼看大路灯火通明,脚步一顿,咬牙拐进一旁暗巷,不见踪影。
此刻,他尽力克制自己的呼吸,将气息隐匿起来,躲在深巷一个岔口内,这里是视觉死角,眼见有打手提着灯往这边寻来,额头的汗滴落在打着补丁的布衫上。
可偏偏这个时候,眼前亮起一阵红光,男孩不禁瞪大眼睛,光芒散去,竟有一个比他还小的小孩子凭空出现在巷子里,一身灰黑兜帽斗篷,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也辨不出是男孩女孩。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见那打手就要过来,男孩情急之下,一把上前拽过这小孩,拖拽到岔口中,感受到怀中小孩剧烈地挣扎,男孩拧起眉头,直接手脚并用地把人按倒在地上,并死死捂住她的嘴巴,确定对方动弹不得,立马抬头紧盯打手的动向。
好在,那家伙看到他故意丢下的瑞拉币,就吆喝着一众大汉往前面追去,到巷子深处绕迷宫去了。
危机解除,男孩手上就松了几分力气,谁知手背突然一痛,他猛然低头,撞见一双发红的眼眸,像是夜里招子发光的黑猫。
她用力微微抬起身子,原本罩在头上的兜帽落回肩上,露出她的相貌。
女孩扎着两个蓬松的马尾,小脸可爱又精致,但看起来不是瑞拉人。
男孩夜视能力很好,他把目光移向她的嘴唇,嘶,她竟然咬我!嘴角还沾着我的血呢!
他赶紧抽开手,站起身来,把刚刚落在一旁的铁盒子抱好,恶狠狠地回瞪她,“我是在救你!”
她突然出现,要是引起了打手的注意,他逃不掉,她肯定也会牵连被揍。
“哼,”小女孩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优雅矜持,将男孩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气平平:“我又不是小偷。”
“你!你懂什么?我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男孩果真被戳到痛脚,顿时激愤起来,攥紧了拳头反驳。
我才没有偷,这都是我应得的!
马修在心中怒吼。
他是骑士长家的仆从,父亲是骑士长众多马奴之一,母亲是厨娘,而他虽然只是个孩子,也要每日随父亲做着繁重的劳务。
原本,这个卑微的小家庭还能勉强度日,可三个月前父亲被惊马踢断了脊椎骨,父亲倒下了,时日无多。
其实对此马修并没有什么感觉,父亲平日对母亲和他非打即骂,真死了他也不会心痛,只是活都落在了马修头上。
他意识到只靠给骑士长家做工是不行的,于是每晚找准时机偷溜出来,在这家酒馆打夜工。
可是,老板却一直扣着他的薪水,今晚,他竟凑巧听到老板和伙计背着他闲聊,说答应留下马修,就是想让他打白工,一个子都不会给他的。这无疑逼急了马修,他干脆把钱偷走。
马修也打量眼前的小女孩,眼尖地看出她斗篷下偶然间露出的裙摆布料价格不菲,登时不屑地冷笑起来。
呵,这些个“何不食肉糜”的贵族小姐啊,会点魔法就敢偷跑出来胡闹,若是不慎出点意外,那贵族老爷还不得发疯?
他别过头去,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小小姐,奉劝你别多管闲事,快回家去吧。”
说罢,瞥了她最后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这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可惜,马修没能走掉。
一片红枫叶把他定在了原地。
“如果你不想落到他们手里,正好帮我做一件事。”
形势瞬间反转,女孩上前两步,微微仰起脸,倾身观察他,表情很认真,看不出什么起伏,可那眼神分明是在看有趣的玩具。
可恶……大意了。
马修气愤又嫉妒,他明明也偷学过一点魔法,可似乎在受过系统魔法教育的贵族女孩面前,他仍然不堪一击。
不过,能屈能伸,向来是马修的生存法则。他只好眨了下眼,表示顺从。
见他配合,女孩心情也好些了,挥挥手,两人转移到另一条街道上,然后她抹掉了枫叶,手腕上铃铛清脆地碰撞声,把马修从有些混沌的状态中拉出来。
为了掩饰丢脸,马修飞快地问:“你要我做什么?”
女孩伸手一指,不远处,有一家巫师占卜店,窗中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我需要你去帮我买些材料。”她如是说。
他过去了。
夜色下空荡荡的街道寂寂无声,红叶藏在路灯杆后的阴影里,盯着不远处的店面。
大祭司吩咐她,要避人耳目,正巧遇到这个男孩,正好代她直接接触那个古怪的巫师。
过了许久,那个男孩捧着袋子出来,走进了昏黄的灯光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的眼尾微微上吊,双眼隐隐透着阴戾之气,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似的。
坏种。
红叶眯了眯眼,在心里评价。
而且这样一个身处淤泥中的家伙,有着不匹配的野心和能力——
虽然他的魔法只是刚入门,但方才在小巷中,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家伙的气息,如果是敌人,她早就死透了。
真是难看,她暗自咬牙,她可是大祭司的继承人,怎么能栽在这种无名小卒手上,看来还要勤加修习。
“就是这东西?”
他多走了几步,直到灯光追不到他,全身都没进黑暗,才站定,问她。
红叶接过来看了看,“是。”
抬眼又瞧他一眼,未等马修反应过来,转身一挥手,魔法阵亮起,刹那间就化为一道虚影,渐渐消失了。耳中似乎还回荡着铃音。
“喂、你……”马修伸手,抓了个空。
莫名其妙。
愣了一会儿,他不禁恼怒地跺了下脚,低咒,“可恶!”
意识到已经过了骑士长府邸守卫换班的时间,他打点好的门卫已经下值睡觉去了。
回去怕是免不了一顿责打。
马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解决办法。
不会折在这里的。
无论是谁,什么样的苦难,都别妄想摧毁他马修。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高处俯视众生,到那时候,这种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只有哭着鼻子求饶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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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骑士长同他的侄子一道,身着装饰华丽的骑装,腰间配剑,□□白马威风凛凛,是要出门的装扮。
靠近门口,却听到一阵骚乱,门卫厉声吼叫着,好像在训斥下人,骑士长一下子拉长了脸,一天的好心情都被毁了。他蹙眉:“粗鲁。”
这里是光荣的骑士家族,不是上不了台面的武夫!说过多少次了,在府邸大门前发生这么不体面的事情,是想让外人看笑话吗!
这时,门卫不知为何被激怒了,手上的鞭子好不留情地抽向他斥责的小男孩。
霎时,鲜血飞溅,男孩被鞭风重重地抽倒在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凄惨而克制的哀嚎,男孩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挣扎着跪立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只见他右半张脸,从眉骨到下颌,长长的一道鞭痕,皮开肉绽。
骑士长的侄子见此,倒吸一口凉气。门卫似乎也被吓傻了。
“卫兵,怎么回事?”
骑士长威严的声音唤回了门卫的理智。
几乎是不必经过思考,门卫就把矛头指向了男孩,“骑士长大人,这个奴仆竟敢夜间私自出宅,一定是个奸细!他……”
“让他自己说。”骑士长不悦地打断。
不知为何,门卫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而浑身发抖的马修低着头,微不可查地扯起一抹诡笑。
他赢了。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昨夜,他想起园丁们的闲谈,于是今早,他在此“偶然撞见”贵人。
“哦,这么说,你是为了给受伤父亲治病,倒是一个有心的孩子……”骑士长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没有儿子,故而对父子亲情格外有些感触。
“叔叔,这个人我见过,要不这次就饶了他吧?”侄子想起,这个小马奴上次给他挑选的马匹还不错。
骑士长答应了。
这当然也是马修积累的“运气”。
不过,还远远不够。
冒这么大风险,可不是为了白吃一鞭子。
马修忽然抬起头,一副崇敬又坚定的样子,“家主大人,小人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求您!”
骑士长一顿,睥睨着这个灰扑扑的脏小孩。
“小人想,进入骑士营!”
这话一出,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骑士长震惊极了,刚刚还觉得这孩子有几分机灵,谁知竟然如此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哪怕是做个打杂的,做个沙包陪练,小人想去骑士营!”马修接着道。
“为什么?”
“因为、那里工钱更多,而且能学到本事,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我父母了,更重要的是……我身为骑士长家的奴仆,怎么能唯唯诺诺,不思进取,给皇家骑士丢脸?”
骑士长忽然就大笑起来,显然对这话非常满意。
侄子望见叔叔的神情,很有眼色地接道:“叔叔,这小子有点意思,要不让他做我的玩伴吧?”
“好,那就玩伴。”骑士长很爽快地应下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仰着脸,右眼视物早已模糊不清,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却让他分外清醒。
“马修,我是马修。”
他说。
这个名字,早晚有一天,要印刻在所有瑞拉人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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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做工考究的礼服,将前额发一丝不苟地梳理整齐,系好领结。
镜中的小少年端出矜持的架子,满意一笑,多亏他这张脸还算不错,让他在外表上能和真正的贵族没有任何差别。
这是马修第一次得以踏入贵族的宴会。
跟着骑士长和他的侄子汉克,当大人们注意到他时,骑士长介绍道:“哦,这是我的养子,马修。”
马修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装作乖巧地行礼。
谁都知道这是个好听的说法,但有总比没有强。
自从他成为汉克的玩伴,就开始费尽心思地讨好对方,他知道,不出意外,汉克就是骑士长为自己培养的继承人。
和所有的贵族小少爷一样,汉克有着这个年纪的少年过分的虚荣心,也想要一个听话的跟班,为他解决一切麻烦,对付看不顺眼的人,在骑士长面前帮他背锅。
这些马修做得都很完美,可得意的汉克没有发现,骑士长对他的不上进越发不满,却看到马修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接着,马修的父亲过世了。
看着这个强忍泪水的可怜孩子,骑士长大发善心,说:
“以后,就对外称,你是我的养子吧。”也好让汉克有点危机感。
这个说法,不过是给忠仆一个体面,不论是骑士长还是汉克,可都没有让他拥有继承权的想法。
没关系,马修想,总要一步一步来。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背后是利益相织,滴水不漏的社交辞令,暗地里是刀光剑影。
就连这些半大的孩子,也都带着各自的立场,俨然是贵族阶层的缩影。
马修的身份上不了台面,这些少爷们和汉克说话,基本不会搭理他,他只得摇晃着果汁,在一旁暗暗观察。
忽然,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手上摇晃的动作顿住。
熟悉的蓬松双马尾,系着红色的蝴蝶结,一身造型古朴的异族服饰,和整个宴会格格不入。
那不是……
“嘿,你在看谁呢?”汉克本想吩咐他换杯饮品,结果这家伙盯着人发呆。
那些小少爷们闻言,顺着马修的目光看过去,有人惊讶道:“那不是跟着大祭司进来的那个女孩吗?”
“我听说,她好像是大祭司的继承人。”
“是吗?我怎么听说,她是大祭司的私生女。”
“什么?这么说,大祭司的情人是东方异族人吗?”
几个男孩竟然就这样冠冕堂皇地讨论起来。
马修回过神来,听得蹙紧眉头。
她竟然与大祭司有关系,那可是瑞拉的大权臣。上次把她当成一般的贵族小姐,倒是小瞧她了。
忽然,汉克的声音响起:“私生女吗?怪不得这么不知礼数。”
小女孩坐在角落,一边摇晃着两条小腿,一边用叉子插着蛋糕,那块蛋糕像是被她泄愤一样,惨不忍睹,样子“粗鲁”极了。
谁知话音刚落,小女孩好像听见了似的,蓦地抬眸直直锁定了他们这群人,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马修简直想敲爆这个蠢货的脑袋。
“嘿,少爷们,我们不如去别的地方透透风吧?”
马修只得先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劝走。
她可不是好惹的。
落地钟的指针转动,宴会已经进入了后半场,马修终于找到机会避开人群,绕过花园里的回廊,四处张望,终于在后墙跟处找到了一抹红色。
“你在这儿?”他气息微喘,凑近。
才看清这位异族小姐竟然在逗弄一条小蛇。
不禁后退一步。
大祭司带来的人,还真是非同寻常。
红叶回头,把盘在手腕上的小蛇送回草丛,站起身看他:“是你。”
肯定的语气。
显然,她也认出了马修。
马修松了口气,记得就好。
“刚才的事,你别在意他们胡说。”马修来替蠢货们圆场,何尝又不是打着与祭司攀上点关系的主意。
红叶没有接话,而是再次如初见时那般,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的脸?”
这么夸张的发型,是想遮挡什么?
马修下意识抿起嘴,偏过头去。
谁知眼前的女孩真的是不在乎贵族礼数的,竟大胆地靠近,伸手撩起他的头发。
肉粉色狰狞的疤痕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
红叶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眸。
“啪——”马修恼羞成怒地拍掉她的手,忍不住讥讽,“拜你所赐!”
还有手上她咬出来的伤口。
但转而想到她的身份,而且,本来确实是自己故意而为,还迁怒不到她头上。犹豫着要不要示弱服软,补救一二。
“是吗?可我看着,你像是因祸得福了?”红叶并不上当,像普通小小姐一样产生什么愧疚心理。
“哼,别说的好像是走运一样,这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马修被这么一刺,索性也不装了,反正这家伙清楚自己的底细。
红叶觉得,这个男孩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你想争取什么?你的目的是什么?”她面带疑惑,饶有兴趣地追问。
“目的?”马修冷笑,丝毫不打算隐瞒,他仰头回望高大气派的城堡,眸中幽光森然,“我要他们敬畏我,服从我,要让那些敢看不起我的人,付出代价……”
红叶听了,虽然嗤之以鼻,但还有几分羡慕。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目标。
可惜,她似乎没有什么太想做的,除了服从大祭司的话,就是做好继承人的修习,她感到这个世界无比的乏味,连完成任务都成了打发时间的事了。
自从来到西陆,她常年跟着大祭司待在潘朵拉,在王城的时间极少,并不熟悉也不愿了解这个王国。
参加吵闹的宴会,更是耳朵的灾难,听到那几个蠢货对着她指指点点,她脑中已经构想起杀人而不被发现的方案了。虽然,并没有想出缜密的计划,而且大祭司也不允许她做多余的事情。
算了,这不是难得碰到一个有趣的人么。
“那,祝你一直能争取到这样的好运。”红叶笑了,意味深长。
马修有点晃神,直到女孩又一转身消失不见,他才呐呐:“什么啊……原来她会正常地笑啊。”
进而撇撇嘴,想,怎么又走这么快?还没再攀谈几句……
而且,是不是该跟她说声谢谢?
明明有大祭司这么个靠山,明明高高在上,对他……眼中却没有鄙夷的神色。
就是脾气有些古怪。
等等,她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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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红叶的祝福真的应验了。
骑士长身亡的消息传回府邸的时候,汉克慌得六神无主,而马修,一直以来疯长的野心在此刻成倍地膨胀起来,这是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机会。
他是名义上的养子,怎么就不能争夺继承权了呢?
汉克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不论和他比人心比手段,还是比骑士本领,都远远不如。
可怜的汉克,直到被赶出王城的那一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给一个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跟班。
顺理成章的,他继承骑士长贵族的身份,从一介小小马奴一跃跻身贵族阶层,这样的阶.级跨越在整个瑞拉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遗憾的是,母亲还没享受几年优渥的贵族生活,就病逝了。
马修又一次蜕变。
没有人能制止他的脚步了。
财富和身份,还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要权力,令人畏惧的权力。
当他走下飞鱼列车,第一次踏上潘多拉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呼喊着,这将是他大展宏图、仕途高升的起点。
他费尽心思进入大祭司麾下的白夜组,只要做到组长之位,成为大祭司最信任的得力助手,那在整个瑞拉王国,他也算是权力核心的人物了。
怀揣着如此野望的马修,敲开了白夜组的大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
栗色长发的少女立在书柜前,正在查阅资料,见他进门,淡淡分出一个眼神来。
“呃……是你,你是红叶?”
马修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以后他们没再相遇过,但他没有忘记红叶。他早就知道她与大祭司关系匪浅,也打听到她的名字叫红叶,现在是白夜组的组员,马上,他们就要成为同事。
结果却憋出一句这么傻的话来。
简直有损骑士家族的形象。
红叶却没什么反应,她放下手中的档案,走到他面前,语气毫无起伏,简直像一具傀儡:“马修,从今天起,正式入职潘朵拉白夜组,以后,你我就是搭档。”
几乎下意识到,马修拧起眉毛,微微扬起下巴,踱步到空办公桌前,慢慢吐出几个字:“你……好像变了。”
明明仍然穿着夺目的红色,比起当年,却显得黯淡无光。
红叶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与你无关。”
没有人知道,死寂的心湖某处忽然泛起一丝波澜。
倒是和当年一样态度恶劣。马修扯起嘴角,伸出手来。
“嘁……好吧红叶小姐,以后请多指教?”
红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就在他忍无可忍快要收回去的时候,红叶飞快地伸手碰触了一下,转身就走,高跟鞋叩响地板,铃音如影随形。
“啪嗒……”门关上了。
留下马修一个人站在桌旁,看看自己的手掌,想,这家伙,还是说走就走,跑这么快,这点也没变。
楼上,忽然传来动静。
“哈啊……”坐着轮椅的少年出现在楼梯口,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挤出几滴无意义的生理眼泪,睁开异色双瞳,冲着仰视他的马修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新来的组员吧?我是组长道林,来,麻烦你帮个忙,把我推下来吧?”
“……”
不可置信,白夜组组长,大祭司真正的继承人,竟然是这样的家伙。
马修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又觉得自己行了。
任职了一段时日,由于兢兢业业,加班内卷,完成任务出色,马修很快就升成了副组长。
他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可期。
可红叶这时候却给他泼起了冷水。
“道林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结束任务,马修才收起了镰刀,就听到红叶的话,不悦地扬眉。
“你什么意思?”
你可是我马修的搭档,怎么总是为他说话?
刚才二人追击逃窜的精灵,前后夹击把它们堵在了巷子里,现在,红叶抱臂靠在墙壁上,她有些累了。
红叶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马修啊马修,你不妨想想,我是怎么从大祭司的继承人沦为一个普通的白夜组组员,为什么你可以升职,而我在白夜组多年,却不能。
可惜,马修早就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他不够聪明,因此身处局中而不自知。
而她,看得太透彻,却动弹不得。
曾经,她羡慕马修有自己的目标,现在,她倒也找到了——那就是获取自由。
她恨道林,夺取了她的继承人之位,还设下禁制操控她。
这些年,她不断被大祭司边缘化,成为道林的工具,不论做得再好,也越不过道林的地位。
除了加入白夜组后出任务,她很难再去潘多拉以外的地方,就连表情也无法过多表露出来,怕引来诅咒的折磨反噬,简直是行尸走肉。
可她没想到,马修竟然会来潘朵拉。其实以他的个性,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多年未见,被驱使的痛苦让她把这个有趣的男孩遗忘在记忆深处。
再见到他,灵魂的某处反而蠢蠢欲动起来,像是,看到了从前。
“你怎么了?红叶。”马修见她脸色难看,有些担心,便上前几步,却摆出一脸烦躁的模样。
红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许因为和初见时相似,他们在巷子里。
她低低唤了声:“副组长……”
声音有点喑哑,又带了几分蛊惑。
像是在勾着他靠近。
“你说什么?”马修又凑近了一些,愣愣地反问,看她红唇微微开合,却听不清她在呢喃什么。
忽然,右眼视线一亮。
是红叶挑开了他的刘海,拇指细细地从眉骨处按压下去,划至眼皮,他无奈闭上一只眼,眼睫不安地颤动着,随后是脸颊,唇角,直到下颌……他忍不住吞咽了下。
她的指腹冰凉,触感柔软。
喉结上下滑动,想要退开,却,无力挣扎。
太近了,近到伸一只手臂抵在墙壁上,就能把她困在怀里。
可惜,真正的主导权却在红叶手里。
“你……”马修惊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好全了呢,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红叶轻轻道,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像医生那样确认伤口,并没有其他的含义。
“我、我……”马修耳根噌的就烧红了,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啊我!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伸出手背。
“你看,这可留痕迹了!”
红叶一怔,握起他的手掌,举到眼前查看。
一个浅浅的,比肤色稍深一点的淡粉色印记,小小的月牙形,似乎能与她的虎牙相吻合。
这……无疑是她咬的。
“怎么没有消掉呢?”她疑惑地问。
这不太合理吧,她咬得很重么?
马修觉得自己整只手臂都是麻木的,甚至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他怎么就、就提起这一茬了呢。
跻身贵族,当然少不了气质非凡的容貌,他请了最好的医生治疗脸上的疤,但手上那一点小伤,也就没过多留意,后来某天突然发现,原来这个牙印竟然在他手上留了下来。
甚至来潘多拉的前一天晚上,他在列车上还翻来覆去盯着手背失神,想,不知道那个脾气很臭的小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啊!……”目光躲闪,“也许是、运气吧?”
轻轻一声,红叶笑了,眼尾的红晕嫣然,是荆棘中悄然盛放的蔷薇。
相信事在人为的马修跟她说,这个伤痕是“运气”。
松开手,转身隐去神情,她没再多说什么。
“收队了,副组长。”
语气却如此柔软,像她泡的红茶,牛奶与砂糖混合得恰到好处。
她终于又笑了,真正的笑容。
马修有点沉默,心里地堵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难过,但……如果红叶以后的笑容能多一点,他倒不介意她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
……嗯,也不是不行。
于是组员们发现,他们骄矜自傲的副组长竟然跟在红叶小姐的身后,姿态忸怩,面色通红。
怎么了这是?
组员暗搓搓的瞄了一眼幽深的小巷,有些诡异地激动,想:
红叶小姐终于下手了么!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