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帝都长安（二） “大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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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给我拿两个饼子吧。”辛夷抬眼四望，在简陋的摊子里挑了个干净的板凳坐下。
“好，好。”徐大娘颤巍巍的从凳子上起来，从灶头上端了一碟子胡饼放到辛夷桌前，顺势坐了下来，准备和这个脸生的异乡人唠唠：“小郎君，你要水不？甜水，不要钱的。”
“谢谢大娘。”辛夷咧嘴朝徐氏开怀灿笑，一口大白牙跟山里的小崽子一样。
“小郎君，听口音你不是长安人吧。”
辛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听得徐氏的话眼睛瞪得溜圆，险些噎着，忙喝了口甜水，忙不迭的急问道：“长安？我到长安了？这儿是长安？”饼屑喷的满桌都是。
“此地名为天都镇，已是长安境内了。小郎君你不知？”
辛夷山间变成了苦瓜脸，手上拿的饼都快拿不住了：“我本是要去洛阳的，阴差阳错......怎么都到长安了！”
徐氏都无语了，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啊！长安与洛阳之间相差近八百里，他这迷路迷得有点远啊：“长安及洛阳间建有官道，顺着官道走小郎君就不用怕迷了道了。”
辛夷搔了搔头，憨笑道：“多谢大娘指点！”
“可不敢说指点！”辛夷这样的青葱少年最讨大龄妇女们的喜爱，徐氏抿嘴一笑，又说道：“小郎君是一个人出门？怎么不带些家人伙伴一道儿，好相互照应些？”
“家中遭难，路上又遇了山匪劫道，我便同家人失散了。”辛夷含糊道，其实也不算骗了徐氏。
“哎呀！可怜见的，这一路可凶险吧！”
“小子会些武艺，身上还有些盘缠，倒没被人欺辱了，不过若是改道洛阳，这些盘缠倒是不够了。”辛夷皱眉。
钱确实是个问题，陈商放在包裹里的那一贯大钱因为不易携带被他丢在稻香村里了只留了几枚应急之用。那几角碎银倒还在身上，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有十两重多个几厘。只是像辛夷平时有什么要买卖的，都只愿意用铜钱。银子倒是不大方便的，不但不易找零，而且容易招恶人眼红。毕竟现在一斗米二十文，一斗面四十文，辛夷身上其实揣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财。但要说够不够他一路走到洛阳去，辛夷心里到底没底，路上若是又遇到那帮带狗的，又是变数。
徐氏见辛夷因钱财为难，便热络的为辛夷介绍起了天都镇里能得钱的差事。如东头铁匠家就收学徒，虽然累些，但是能学到些手艺。如西头布庄招伙计，一月银钱两钱银子，还包吃住。如北边医馆招坐馆的大夫，银钱开的高，可人家那是要真本事的。如南边客栈里缺个跑堂小二，包吃住，银钱也不少，可得长得体面，口齿伶俐会来事儿，长得丑的磕碜的不要，结巴的也不要。
徐氏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招聘信息’，讲的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辛夷其实也没太在意，笑着听她讲完了，给徐氏续了碗甜水，随口问道：“大娘，这些我都不太在意，有什么来钱快的差事吗？”
“来钱快的？去偷去抢呗！”徐氏斜看他一眼。
“大娘莫顽我了，我是好人家的孩子，哪能干那些腌臜事儿！干这种事儿是要天打雷劈的！”
“对，好儿郎，你真是这个！”徐氏对着辛夷比了个拇指。“人人都爱走捷径，但哪有那么多的捷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没有付出哪有收获呢？没有春天种下的那颗种子，秋天哪能收获沉甸甸的果实？所以说啊，人呐就得脚踏实地，就得......”徐氏瞬间化身大教育家，洋洋洒洒说了个尽兴，正准备以‘这世上哪有又清闲来钱又快的活计。’结尾，脑中灵光一闪，回忆起前几日听说的传闻，凤翔赌庄正在招护院的武人，开价极高，可这凤翔赌庄平日里张扬跋扈横行乡里，民声不大好。看这小郎天真烂漫的，迷道都能迷到千里之外的长安，把他介绍去，怕是要被人吃了，连根骨头都吐不出来。
徐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消息咽了回去。
辛夷一观徐氏表情，便知她有所保留，但他也不甚在意，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他还能要求这初次相逢的人对他推心置腹不成。
辛夷又同徐氏聊了些长安本土的风俗人情，过了一会便付了饼钱，起身告辞。
徐氏倒挺喜欢这小子，临走时又塞他一个饼，让他路上吃。又叮咛道，让他勿与人为恶，这可是长安城！谁知道你路旁踹的那个老乞丐亲戚里会不会冒出个朝廷大员呢？
辛夷点头应是，接受了徐氏的善意，出门在外，他当然不会主动去招惹麻烦。
转身离开，可还未走出几步，这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只见一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袭来，辛夷条件反射抬脚欲踹，定睛一看竟是是六七岁的小郎。辛夷揪住小郎后脖领，拉入怀中，连退几步方泄去力道。
那小郎长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刚刚被人一记窝心脚踹进辛夷怀中，此刻张口便呕出一口血来，吐到了辛夷身上。
辛夷看的直皱眉，不是因为血脏污了他的衣裳，而是他自阮荷时候便看不得幼儿受伤，心理难受。
辛夷眉眼中一片冰冷的看向面前的的汉子：“你做什么踹这小郎？”
只见一个长得魁梧壮实的汉子和一脸市侩的婆子站在不远处，一脸不善的看着辛夷，辛夷度这两人架势，便知这小郎飞他怀里就是他二人的手笔：“你二人又是何人？”
徐氏见竟来了两个恶人，忙扯扯辛夷袖子，低声说道：“他二人是对夫妻，男的叫赖大，婆子叫赖娘子，是天都镇的人牙子。”
“人牙子？那是做什么？”辛夷疑惑道。
“哎呀，这小郎竟不知道人牙子是做什么的？这么蠢的人，家里人也敢放心让人出来？”赖娘子大笑。
“人牙子是买卖人口的，就是卖小孩的！”徐氏给辛夷解释道。
“活人怎么能拿来买卖！”辛夷显然给吓得不清，他自记事起便待在稻香村，稻香村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个穷地方，根本没见过人拐子人牙子这种职业人。
辛夷虽然身上有钱，但芯子里其实是个如假包换的乡巴佬。
那小郎这时苏醒过来，一看到面前的两个恶人吓得攥紧辛夷的衣裳，乞求道：“少侠救我！我同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我是被人拐来这儿的！”
赖大冷笑：“我们手上可有你的卖身契，上面还摁着你老子娘的手印呢！你爹用一两银钱把你卖给我们了。”
“那不是我爹！我是被他拐的！他是个人贩！”
“我管他是不是你爹，拿了老子的钱，你就归我了，就是死也得死我手上！”赖大伸手就要拿人。
辛夷退后半步：“你要杀了他？”
赖大瓮声瓮气的说道：“这事和你又有何干系？乖乖把他给我，我便不同你为难。”
“小郎君，我劝你莫管这事，赖大他们有这小郎的命契，纵是这小郎死了，闹到官府也是理亏的。况且这二人是出了名的难相与的人......”徐氏劝辛夷收手。
小郎狠瞪了徐氏几眼：“少侠！少侠救我！”
辛夷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既然是用了一两银子买了他，那我出一两买他成么？”
“一两？你见过货物以进价出的么！”赖大一口回绝。
“那你要价几何？”
“至少十两！”赖大开价。
“不！最少二十两！”赖娘子瞬间推翻赖大的价钱：“这小郎长得好，就是卖二十五两银钱也是不亏的！”
辛夷的脸色彻底黑了，一是他身上的钱资只有十两银，二是厌恶赖娘子的坐地起价。
那小郎见辛夷面露犹豫之色，咬咬牙，重重的跪倒在辛夷面前，看其一脸屈辱到颤抖的模样，就知这小郎养尊处优，除去天地君亲师从未跪过任何人。
宵晨先‘啪啪啪’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求少侠救我宵晨！”每说一句宵晨便磕一个头，没几下就红肿破皮，一片乌青，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磕头磕死在这儿。
辛夷待那股震惊劲儿过来，忙搀起宵晨，叹道：“我又每说不救你，你这又是何必，又何必......”
以自残相逼。
“十两，把他命契给我。”
“我都说了二十两了！没有二十两你甭想带走他！”赖婆子尖声道。
“你再多一句嘴，我便剜了你的舌头。”辛夷从怀中抽出匕首。
利刃出鞘，寒光乍现。
冷凌凌的刀光反射到赖娘子脸上，几乎吓软了她的腿。
赖大将赖娘子护至身后：“你这是要强买强卖？”
“......”辛夷不发一言。
徐氏见自己铺子门口这是要发生流血案件了，忙当个和事老：“哎呀哎呀，小郎君，你怎么就动刀子了！做生意的不都是有商有量和气收场的！啥事不能商量着来？快些收起来！快些收起来！老婆子我可见不得这刀光剑影的。”
“他们心太黑。”辛夷冷着脸。
“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赖大阴沉着脸：“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学人出头？被人喊一声少侠，就学人行侠仗义，也不颠颠自己的斤两！”
“你尽管可以试试，看谁能占着便宜。”辛夷心里其实也打鼓，末了又添了一句。
“我可不怕死。”这话倒是真的。
赖大被这话噎的，脸都气红了。
辛夷他是外乡人，若是被他捅个好歹，人拍拍屁股就走了。但自己若是把这小子打个好歹，现场有个徐氏见证，自己就得吃官司！赖大他们其实算混的好的，过几年还能走点路子成官牙。
难不成为了这么个混不吝的小子，把自己打拼了十数年的身家性命去赌？
况且他们这类跑江湖的都是人尖子，这少年手上拿的匕首一看就不是凡品，刀光精湛，锋利异常。这年头兵器都难搞，这样的神兵就是普通的官宦家都是难得一见，这小子随随便便就掏了出来，一看就是平时使习惯了的。这小子不但身手不凡，而且极有可能是落了单的公子少爷之类。
赖大自己胡思乱想，竟给辛夷编出个身世来，实在是长安城掉块砖都能砸到十个官，九个爷，八个公子，七个少爷，像赖大他们这种人虽说在乡里间横行霸道，但其实谁都得罪不起！
“成，十两便十两。”
辛夷见赖大思忖片刻竟答应了他的报价，挑了挑眉。
“爷！”赖娘子急道。
“你闭嘴！”赖大从怀中取出宵晨的命契递给辛夷。
辛夷接过一看，顶头大字，买男契。
“大白？”辛夷看着这上面写着的名儿，看向宵晨。
宵晨紫涨了脸：“那人拐子给我取的名儿，他觉着我长得白。”
其实取的还挺贴切的，辛夷收回目光。
接下来便是改契，契约上加上了辛夷的名，最后摁了辛夷的手印。
辛夷付了银两，宵晨在法律上便归辛夷所有了。
赖大收起银钱，离开前说了阴狠的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我们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帝都长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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