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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夜气带着潮湿腐败的味道,崔家一片静谧之色,除了走廊上悬挂的白色纸灯笼。

      秋风刺入行人的衣衫,这时,远远送来更夫慵懒的声音,“更深露重,小心火烛。”之后是三声竹片敲击时的脆响。夜已三更。

      崔家后院的书楼一片死寂,没有生气,亦没有灯烛。

      忽然,从西北的偏院里一个黑影踏风而来,如一缕幽魂,慢慢飘上了书楼。它对此处甚是熟悉,径直上往二楼,打开书阁的门环,悄悄走了进去。

      斜斜的缺月透过窗纸洒进一片光斑,让这房间晕上了一层蓝光,幽蓝幽蓝,让整间屋子散发着一种沉闷且诡异的气氛。

      来人并未去理会这些,他走到书几前,翻动着几上一叠叠堆好的卷轴。蓝光印在他脸上,只一双锐利的眼眸透过月色闪着亮光。卷轴一卷卷的打开,合上,再打开,修长惨白的手指在书卷间灵活的跳跃着。

      但最后那光滑的卷轴都被丢弃在了一旁,过了不知多久,白色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月移动这瘦弱的影子,照在了来人手里的一封信上,字迹晕黑色的墨迹,清晰而□□。一抹诡异的弧度掠过来人的嘴角,他将信封小心的卷好,放入了长袖之中。

      然而,当他正要转身之时,屋子里却瞬间大亮。他蓦然转身,两男一女站在身后,其中一个带长剑的男子一手擎着纸媒,将右边的一盏灯烛点亮。

      “你们。。。。。。”来人大惊,瘦长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名女子定定的盯着他,目光锐利,“阁下要找的东西可否找到?”

      来人瞧了瞧她,并未回答,问道:“你们是谁?怎敢半夜三更闯我崔府,到底是何用心?来人。。。”

      他正要刚喊,劲风铺面,一柄亮闪闪的长剑已经离咽喉不过数寸。

      “你。。。你们究竟想要什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村,复又补充道:“多少钱?开个价钱,我都给的起。”

      另一名男子走上前,问道:“你就是崔敏?”说着亮出随身腰牌,“公府办事。我乃洛洲司法参军李季。”

      崔敏嘴不知咕哝了几句什么,说道:“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所谓何事?小人是守法之人,不知大人为何要这般对待小人?”说着看了看面前那名手持长剑,正意图威胁自己生命的男子。

      李季从容道:“听闻崔家阁楼闹鬼,特地前来瞧瞧。不想这个鬼竟是你。”

      崔敏笑了笑道:“大人抬举了。小人刚刚看见阁楼有个黑影闪过,这才追了上来,不想竟是大人几位。”他经过先前的慌张,此刻已恢复镇静,口气颇有揶揄,嘲讽之意。

      “哦?是吗?”李季走到他身前,从袖子里摸出了那张卷轴,问道:“追黑影,顺便拿封信吗?”

      “你什么意思!”崔敏皱眉,显然颇为恼火,“这是书楼,我随手那一卷回去读,有问题吗?”

      李季不理他,打开卷轴,笑道:“崔淼跟山贼的来往书信,阁下也感兴趣?”

      崔敏眼中闪过怒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我查出崔淼当年勾结山贼杀人,所以正要像官府举报,有什么不妥?”

      李季道:“当然没什么不妥。如果真如你所言,那官府可要感谢你了。可你深夜潜入书阁并非只是举报崔淼吧?”

      崔敏不屑:“大人想的未免太多了吧。就算小人深夜潜入犯了错,但也不算是大罪吧。据我所知,唐律并无不许深夜进入自家书阁这一条吧?”

      “自家?你不是崔家老爷的远方侄子吗?这可算不得自家。”

      “你!说话别太过分,我要去刺史老爷那里告你,告你滥用私刑。”

      李季懒得理他,“在你告我之前,先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吧。我问你,你可认识崇仁里茶馆的伙计阿友?”

      崔敏轻蔑道:“一个伙计,我该认识他吗?”

      李季摇头道:“这就奇了。既然不认识,为何有人在几天前看到你的手下去了阿友的住地?而且,从那以后阿友可就有钱了。”

      崔敏哼了一声道:“他怎么有钱,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兴许他赌赢了?”刚说出这句话,崔敏就脸色一白,赶紧住嘴。

      李季不依不饶道:“你如何知道阿友爱赌?”

      崔敏嗫嚅道:“小人只是猜测。”

      李季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借据,“这个你应该不陌生吧?”

      “不认识。”

      “不认识?崔敏,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张借据是在你的房中发现的,而且我们已经于今晚在胜洪赌坊扣下了你的那名手下,经他证实,数天前,正是在你的授意下,他去给阿友换了所有的赌债,而且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你杀了。”

      “你胡说!”崔敏一把推开,猝不及防的朝李季冲来,辛亏被朱元及时制住。

      “你这个混蛋,你胡说八道!”崔敏疯了一样的挣扎着,试图脱出朱元的手臂。但朱元比他高大,将其死死的钳住。

      “真是可悲。”李季脸色涨红,平静了下情绪继续道:“崔敏,为了崔家的财产残忍杀害崔淼,还妄图嫁祸他人,现在本官就正式逮捕你。。。。。。”

      崔敏被制住不能动弹,但仍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在下替阿友还了赌债,那又如何?就凭这张字据就能判定我杀了人吗?大唐律法什么时候靠猜测杀人了?”

      “你。。。”李季给崔敏一顿抢白,一时泛不起话来。朱元见此,气的脸色发白,制住崔敏的手不禁紧了紧,结果崔敏嘴里不停的喊着,官府草菅人命,妄图诬陷嫁祸。

      李季深知自己并无直接证据,崔家又势大,如果崔敏一口咬定没杀人不招供,他确实毫无办法。正在他眉头深锁,无所适从之时,突然有人冷冷唤了声“崔淼!”

      这一下太过突然,众人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胡服,都带胡帽的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她目光淡然,但面色严峻而冰冷,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跟气魄,让人看了不禁心头一震。

      李季诧异的望着洛丽霞,显然并未明白她的意思,崔淼早已被杀,为何洛丽霞还要提他呢?但洛丽霞的目光是那么坚定,以至于李季也忍不住回头,但当对上崔敏一张铁青的白脸时,他心中的疑问更甚了。

      洛丽霞语声淡淡,盯着崔敏道:“你还打算装多久,崔淼?”

      这一声崔淼,连朱元也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崔敏极力克制住自己,但语声仍带着些许不安跟焦躁。

      洛丽霞笑了笑道:“其实,很早之前,听人说阁楼了有个黑影出没,我就觉得很奇怪。崔淼已死,那个黑影在找什么呢?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崔淼身前掌握了什么人的把柄?但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这崔家跟崔淼有联系的人不少,有恩怨的除了崔敏,再就是多年前崔淼被绑那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崔淼离家多年?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崔老爷身体不好之时才回来了?而且,还声称是强盗杀错了人。”

      “后来,我们在书房里发现了这个。”洛丽霞说着拿出了一个浅色的封套,“一封强盗跟崔淼的通信。信上说,只要帮他做成这笔买卖,就给强盗分五千金。五千金可不是个小数目,想必这桩买卖很容易就成交了。但这里就有一个疑问,为何崔淼要杀那位苏公子?两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罢了。后来,欧阳大人审了苏世基,其中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那位苏公子当时正好带了五千金,要去陈州的舅父家办事。”

      “而你,崔淼,正是见财起意。当然,以你的家世来说,区区五千金应该还不放在眼中。但你为何想出这种狠毒的招数呢?因为你当时在赌坊输了一大笔钱,而崔老爷很明确的告诉你,绝不会帮你再收拾烂摊子。所以,我想这真是你勾结强盗杀掉崔公子的真正原因。只是,你没想到的是,那些强盗想要独吞那五千金,连你也一并被害。不过,你命大,掉下了山坡,摔破了头还失去了部分记忆。之后你一直留在救你那家人家中养伤,直到你痊愈,并渐渐恢复了记忆。可这时,已经过了多年,再没有确切知道家中的情况前,你是不会冒然回家的,因为你知道,你虽是嫡子,但崔老爷并不喜欢你。你想等,等想好一个万全之策后再回家。可这时你却听到一个不利的消息,崔老爷身子不好,随时有可能过世。你觉得不能再等了,回到了崔家。因为你觉得死而复生,对一个老年人来说是一种安慰,他即便对你过去有何种不满,这时也不会追究。”

      “可笑,真可笑。”崔敏哈哈笑道,“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又为何要杀那你杜撰的那个崔敏呢?”

      “很简单。”洛丽霞说道,“因为崔敏发现了你的一件把柄,就是那封你写给土匪的信。他威胁你,说他要告诉崔老爷真相,除非你答应将崔家的家产分给他。你当然不会同意,因为你还不知那封信知否真的在崔敏手中,直到崔敏拿出了那封信。你并不像被威胁,所以一边假意答应,实则早就想出了一条毒计,要除了真正的崔敏。你成功了,你利用自己跟卢家的婚事,将杜若尘当做替死鬼,杀死了崔敏,还故意将伤口用剪刀破坏,掩饰你那个胎记的事。之后,你利用崔敏跟你长得相似这个特点,假扮成了崔敏,是不是?”

      “很精彩,我是不是得为姑娘的想象力赞叹一番?”崔敏冷冷道,“你说我是崔淼,有何证据?”

      洛丽霞笑笑,给朱元使了个眼色,朱元嘴角翘了翘,一把拉开崔敏胸前的衣服,青色胎记,虽有给毁坏的痕迹,但那块像砚台的胎记仍旧十分明显。假崔敏在事实面前终于耷拉下了头,整个人也再无半点生机。

      真崔敏死了,真崔淼绳之以法,崔老爷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儿子,在崔淼被抓的两天后就过世了。世事往往如此,有人欢喜有人忧。崔淼绳之以法的那日,杜若尘重活了自由,卢家也重新跟杜家结了亲,杜若尘在还来不及享受自由之乐时,就被这桩喜从天降的喜事砸晕了脑袋,一脸发了好几天的烧。

      ......

      天上一月,地上两人。院子变得更冷了,秋叶铺满了庭院。

      朱元与洛丽霞相对而坐,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你说这世上真有两个如此相似之人吗?即便是亲兄弟也不可能这般相似吧?”

      洛丽霞淡淡一笑,她想起了司徒雅,他就有一个孪生兄弟,同样的事又在发生,恍如昨日重现。金钱、权势,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但欲望跟贪婪是永不变的。。。。。。

      两个人可以长着同一张脸,但本质真的一样吗?这样戏谑而又残忍的相似,恐怕只有造物主能解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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