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厌归梁

16、第十六章：明之三。

　　他眼神锁住那个简陋的白布荷包，尽了力的再多吮吸几口那股熟悉的味道，脑里一个个画面飞转，突然脑内一闪现。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也险些翻了，抓紧阿成的手腕，阿成受了惊吓，以为他要抢自己的宝贝荷包，下意识地缩手回去，可力气太小，拉不过他，两人就着桌面拉扯起来。

　　“这是他给你的？”李信纯不跟他玩笑了，面色煞白，受了惊的倒不止是阿成了。

　　“……”阿成不说话，皱着眉头瞧他，见他如此，心里有些害怕，咽了咽口水，“就这一个……你想要我也是不给的，倒不是贵重，这是子初王对我的情义，我怎能随便给人的？”说罢，猛地一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揉揉被捏疼的手腕，看看药包有无磕碰撕扯坏，才放心的要收入怀中。李信纯拦下他，“哎！等一下，”阿成止住，抬眼看他，“你给我看看，我不要你的。”动手便抢的，他是不肯，这么一说，倒还乐意给他看两眼。

　　阿成撇嘴，递给对面的李信纯，还不忘嘱咐：“小心些，当时子初王包得急，边边角角的没仔细，别搞破了，破了就不灵了。”李信纯听了他的话，小心翼翼，握手里，凑近鼻子一闻，接而，是一阵惊颤。

　　他眼神冷涩，两颊有些发麻，直蔓延到项间与手臂，话里尽是在隐忍些波涛似的东西，待那股酥麻过后，他开口了，话里尽是在隐忍些波涛似的东西，“你亲眼见他做的？”阿成当是他认出这是不得了的东西，不免有些得意，眼里都闪着光，斜眼看他，笑着说：“不信算了。”李信纯没耐心与他耗，咂了下嘴，追问：“到底是不是？”阿成见他求人问事竟然如此，也恼火了，顶嘴道：“不是子初王做的难道是我做的？！我能这本事我也不必在里头做那么些年奴人了。”

　　“他在哪？”他问得迅速。

　　阿成觉着莫名其妙，“在王宫里呗……你这问得，这么被惯着的小王不住金碧辉煌的王殿里，难不成还住外头啊？”

　　李信纯听了，十分不高兴，瞪了他，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白布药包，像是要认定什么，脸色严肃地问阿成：“他原来的姓名你可知道？”阿成眼珠子转了两圈，坐了下来，托腮道：“子初王名字是西王赐的，原不叫子初。”他喝了口茶，又开始吃起菜来，李信纯不催他，眼盯着他的嘴，等他想要的话，“他的名字原叫左慈……”李信纯脑里“嗡”的一声响，之后阿成再讲的什么杂话闲话，他已全全地听不见了。

　　跟前滔滔不绝的阿成发觉他不对劲，一掌拍他胳膊上，才唤回了这个木头似的人，“哎！你干嘛……”阿成眼睛上下打量他，猜了一阵，“你不会……认得子初王吧？”李信纯看着手中的白布药包，一时半刻的说不出话来，阿成见状，又追问，“你……是他故人？”他头贴着桌面，昂着脸，抬眼看李信纯低着的头，想瞧瞧他的神情，不小心四目相对，落得一个尴尬，阿成忙直起脖子，没再看他，像是演着独角戏，自顾自的说着，“子初王可是有个老念叨的故人，整日郁郁寡欢，想不开地寻死寻活的，若他说的是你，我可真是要替他恨你，丢着人家在金丝笼里，受了那么多屈辱。”他吃饱了，落下筷子，望着李信纯，等他回答。

　　李信纯像是缓过来了些，递给他药包，一脸平静地坐下来，可手却不自觉地摩挲腰间的剑柄，语气仍不似今日白天的活泼，沉沉地道：“他念我什么。”阿成耸耸肩，道：“他不爱多言语，整日话不讲几句，哪能念什么，我知晓的这些，还是他喝醉的时候讲胡话讲出来的。”
　　李信纯胸口一阵绞痛，偌大的苦楚与他胡搅蛮缠——他所知所晓的，不如这个小童，左慈酩酊，他递不上一口醒酒汤，如今入了骨髓的那份愧疚与心痛，怕是日后他也无法偿还的，哪怕那日左慈冻死在千里冰封的长街里，他恐怕连尸骨也未必寻得到。

　　“你带我去，”李信纯刚毅果决，阿成被他的气势冲昏了一下，“带我去，我求你。”

　　阿成以为自己聋了，“啊？？”李信纯果断重复道：“求你带我去。”

　　阿成忙的两手直晃，“你、你别求我……我不去……被撞见是要被杀的……”可话还未讲几句，再看李信纯模样决绝，他心软，紧闭双眼，一鼓作气，“哎好了我答应你了……去就去，就当是为了子初王。”李信纯笑了，没了痞相，那副有些烂漫的神情，阿成看了有些不适应，好生劝他该吃的吃，该准备的准备，一切安顿好了，就往王宫去。李信纯哪还吃得下，一个劲的笑，渐的笑里有些惨然，收了笑意，陷进沉思里。

　　天已完全黑了，外头灯火通明，偶见几条灯火阑珊的街，看得叫人觉着可怖又落寞，李信纯从未觉着离左慈如此之近，如此之亲，每口气都吸得很深，每一眼所见都看得很透，想是幻想下一个阑珊处，会拐出那个白衣黑发的捣药兔，往后，这街上随见的一个白影，巧遇的一头黑发，他都不禁多看两眼。

　　而也不禁地想，曾经的雪夜共话西窗，不知还能续几个绵长。

作者有话说

　　某天突发奇想的产物，或有意思或无趣，能有几个人喜欢、几个人看，我都高兴，感谢~~会努力保持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