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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明。 ...


  •   他哭得无声但有息,他的声音在抖,话里的欣喜多得让信淳心虚。可不管如何回想,信淳不曾想过自己有什么深交的故人可以至此。

      他思来想去,总归想不起有这么个人,可那头分明叫唤的是自己名字,他有些莫名的心慌,不敢前去对质或相认。

      那边未曾有停下的意思,倒是愈来愈悲恸,双方都按捺着,最后,那头忍不住起身,信淳透过匹匹飘起的红帐,看到一袭白衣,一头黑发。那人侧颜,信淳一看,觉着面熟,嘴微张,想叫个人的名字,可脑里一时转不过弯。他呆滞了。

      那张消瘦的脸转了过来,面对着他,隔着帐子,隐隐约约,又来了一阵风,带着几片悠悠的白雪,卷起他丝丝黑发,信淳看清了——眼前的,分明是那个自称自己姓李的医者,左慈。
      本已呆滞的他,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眼前的人,泪眼婆娑,看清了他,眼里没了欣喜后,尽留惊愕,已出眼眶的泪仍挂在脸上,他仿佛是止住了,两人无言,继而,含泪的那个人,仍是把余下的流光了,尽了。
      信淳懵了,不知他怎的突然变了脸,本来的笑意竟变得死沉,眼里如含一潭死水,无波澜,无生气,似乎魂被抽了,似乎看透了。

      子初突然破涕为笑,虚着通红的双眼,以掩自己的失态。他走到桌子跟前,笑着,垂下了头,接而沉默。

      片刻,他缓缓张口:“你高了许多。”

      信淳一愣,不想过了几年,他居然能认得出自己,惊叹过后,他还是不敢发声,不知是在羞什么,怕什么。他咬了咬嘴唇,微微点头,抬眼看着眼前落魄的左慈,忽觉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心有些许绞痛,又垂下眼去。

      “不想能遇见故人,我这番模样是不是太可笑了?”他未能缓过心神,原本如此大的希望,就这么破了,碎得渣也不见,他谁也不怪,只怪自己莫名的竟然较起真来,当真觉得那只连区区锁妖环都解不开的夜莺能给他了结夙愿,“你不要笑我,来,信淳”他喊了这个名字,更是一阵酸楚,大概是话里有话,冲呆站的信淳招手,“给我瞧瞧你,可还健壮。”

      信淳有些局促地走向他,带着腼腆坐下。子初入座,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庞,不知道是想体味什么,渐渐失神。半晌,茶也微凉,他才回魂,举起跟前的那杯茶,意思地抿了两口,与他闲聊:“你父亲与弟弟可都还好?”被他这么一问,信淳这个傻孩子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差点就给跪下,亏子初反应快,给拦住,一脸懵相,问他要做什么。信淳道:“左神医……我弟弟一入秋开始就咳,去年哪怕是入春了,仍然在咳,问了许多人都不见好的,我是无法了,前来求你的,本以为弟弟能好,才拖到现在,碰巧也是遇着个人要来西国我才跟着来的,”他咽了咽口水,眼里有了些闪烁的泪,想必是受了委屈的,“来了之后,被一姑娘带着,钻着狗洞爬进来,我求求你,哪怕你不肯与我回去,也给几服药,救治我弟弟……”他说罢,也不打算起身,今日算是死磕子初。

      子初听到左神医这个名号,恍若隔世,就这这股劲,道:“你不要叫我神医,直呼我左慈。”
      信淳听了,抬头看他,不大懂他用意,但也频频点头允诺。

      子初冲他一笑,好似少了些绝望,渐渐地认了,缓缓起身,要给他弟弟配药,踱着慢步,问:“你弟弟情况再跟我讲讲。”信淳乖乖的,一五一十地告知与他,生怕漏了哪些细节,耽误了弟弟的病,直到子初忍俊不禁朝他摆摆手,食指落于他的唇上,道:“傻孩子,知道了,给你配了。”信淳被温柔一待,禁不住地哇的一下,蹲着抱头哭了。

      这给子初吓的,他停了手里的活,忙蹲下身子,拍他的肩,锁着眉道:“你哭什么?”

      他止不住地哭,子初一劝,更是在这温柔乡里变本加厉,哭得相貌全无,子初见他伤心,揽他靠着自己的肩,一顿拍,一顿问,他才断断续续道:“我这一路,可不见得哪个人如你这般待见我的,不是拧了我脚脖子,就是欺我压我的,总是一顿一顿的教训我,我的好心都给当了驴肝肺,最后还给一个姑娘家欺负了去……”他哭哭啼啼,话也未讲完,子初嫌他幼稚,忙捂了他嘴,歪头看他,也没讲话,只是眼神叫他安定,他也乖巧,听了话,渐渐消了哭声,抹了泪,怪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子初,子初笑了,拉他起来,潜心配药。

      倒是配药的空当与他聊了些旧时,问到:“那人如此欺你,你怎的还跟他一路?”

      信淳甩甩衣袖,噘着嘴,“我傻呗,才认得几天,就急着要跟人家作伴,我活该,要是个熟知的,知晓他是这个德行,我是打死也不跟他同行,还不如自翻山越岭的自在。”他说罢,想起李信纯那张脸,羞地遮着嘴偷笑了一下,动作虽小,子初都瞄在眼里,扬了扬嘴角,想着这个傻小子心里指不定是恨人家还是怎么的,打趣他:“那人看来真是够可恶的,动口就不够大丈夫,竟还动手拧了你脚脖子,如今还碍事?”

      “不碍事,好啦!”他得意的提起衣裙,伸出脚来,晃悠了几下。

      子初看了看,调侃他:“还当真好了,你恢复倒是不错,也不见你走路困难的。那人我下次得去教训教训他,哪能这么对个孩子的,我看着都心疼。”子初全当他是半个亲人,与他玩笑好些时候,笑起来的模样昱子觉也是不得见的。

      信淳突然一拍桌,子初抬头看他,不知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当他是一惊一乍的毛孩子。
      “对了!我怎的忘了告诉你这档子巧事……”他卖关子。

      “什么?说来给我听听?当是给我的报酬。”子初不以为要紧,继续低头捣药配药包。

      “那人本来与我偶遇就够巧了,路过我学堂,想要避风雪,我心好啊,当然让他进来了;后来,他知道我名字之后,跟着了魔似的,哎!就跟当初你那个模样差不多!”子初停了手里的捣药锤,信淳继续道,“我就觉得奇怪,我名字怎么了,他怎么就跟见了鬼似的,你猜结果怎么的,这个高大个竟的跟我同姓同名!”他像说故事似的,最后那句就差是嚷出来的,话音也才刚落,子初手里的药锤也跟着“哐当”落地,碎成了三两块。

      信淳一惊,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吓得不敢再言语。子初死盯着桌上的药,眼珠子一动不动,手也渐抖,问:“你可知……他是哪个李,哪个信,哪个纯……”信淳不敢再高声阔论,轻轻道,“知……知道,前两字与我同样,后面的纯为这个纯……”他忙的要了纸笔,在包药的纸上写下一个正正的“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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