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就此别过，何必来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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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入夜，整个萧府都静了下来，今晚萧王爷宿在文夫人处。文夫人去东西配房看过萧亦风和萧茵茵后，回到卧房。
“王爷，蜡烛暗了，这样看书仔细伤了眼睛”，文夫人点燃一支新蜡烛，盖上灯罩端过来，“再添一盏灯吧！”
“恩，辛苦你啦，还要记挂这些小事”，王爷并未抬头，仍看着书说道，“孩子们可都睡下了？”
“睡下了，我也是见茵茵这几日总是咳嗽，不放心，才去看一下”，文夫人又端过一个羹盏，“夜深了，王爷就别喝茶了，我见王爷这几日食欲不佳，今日特意熬了些清淡爽口的汤羹，王爷喝了就早些睡下吧，明日不是还要去穆府呢吗？”
王爷听到“穆府”二字，若有所思，抬起头来，“幸亏你提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去差人把亦寒叫来，我有话问他。”
文夫人赶忙打发了小厮去叫萧亦寒，又嘱咐侍女再备下一盏汤羹和一些点心。只一会儿的功夫，萧亦寒就过来了。
“见过父亲”，萧亦寒行了礼，“这么晚了，父亲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王爷还没开口，文夫人便带着几个侍女，端着大大小小的几盘点心和汤羹走了进来。
“不过是叫他过来说几句话而已，何故还要准备这些？大晚上的，倒叫你操劳了。”王爷看向桌子上的吃食，对文夫人说道。
“不麻烦的，都是一些日常就备着的吃食，我见二公子今日出去回来得晚，连晚饭都没赶上，这会儿定是饿了”，文夫人一边回答，一边指挥者侍女将点心一盘盘摆好，那盘藕粉酥被特意放到了萧亦寒跟前，那是他最爱吃的点心。
萧亦寒起身朝文夫人行了礼，“文姨又客气了，我不是说过嘛，私下里文姨就不要叫我‘二公子’了，称呼我名字即可！不过还是文姨贴心，父亲若不叫我过来，我正打算去厨房找吃的呢。”萧亦寒说的这句“私下里”，言外之意就是华夫人不在场的任何时间。文夫人是萧王爷的侧室，萧亦寒的生母虽也为侧室，但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文夫人却只是从前萧府里的一个侍女，因生性善良体贴，又颇有姿色，才备受王爷怜爱。可是尊卑有别，华夫人又一向不喜文夫人，所以在这萧府里特别在意大家和文夫人之间的称呼，文夫人必须称萧亦皓、萧亦寒为大少爷、二少爷，称华夫人为夫人，几个孩子都要叫华夫人母亲，萧亦皓、萧亦寒称文夫人为文姨，萧亦风和萧茵茵可以叫文夫人母亲，这倒不是苛刻，规矩就是这样定的，只是萧亦寒自知自己也是庶出，又向来不在意那些虚礼，他只知道文夫人对自己、对父亲都很好，所以私下里和文夫人也如母子一般亲近。
文夫人听了此话，很是感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看了看王爷，“王爷有话要和亦寒谈，可需我回避？”
“无妨，只是近几日不总见他，叫他过来问问功课而已，你无须回避，这夜深露重，也无需再费周折准备吃食，这样就很好”，王爷说罢，看了一眼侍女，文夫人立刻领会了意思，打发了侍女都出去，她走到书桌前，随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王爷很是喜欢文夫人，她安静懂事，知道谦让华夫人，有时被华夫人欺负也不会向王爷告状，都自己默默忍下，现在她虽然不需要回避，却也知道王爷是和萧亦寒有话要讲，就去一旁的书桌看书，王爷觉得她很是有礼，嘴角的笑容暖了起来。
萧亦寒确实有些饿了，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王爷看了皱了皱眉，“既是饿了，晚饭时间怎得不回来吃？赶明直接带着被子出去，连觉也不用回来睡了”。
“父亲别生气，孩儿今日学了一套好剑法，教我的师傅是个江湖人，明日便要启程去江南，我便在他住处多留了一会儿，又多练了几遍剑，请他为我指点”，萧亦寒一边说着，又一边喝了一口汤羹，在大家眼里，他就是个这样贪玩，沉迷于武学的男子，王爷想他练剑也是辛苦，便没再训斥什么。
“方才父亲说是要问孩儿功课，孩儿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父亲，你是知道的，这家里就大哥博学多识，我这书看的是马马虎虎，父亲就别问功课了，等我吃完了，给父亲练上一套剑，如何？”
“胡闹，夜半三更的，你跑到院子里去练剑，哪里还有点王公臣子的样子”，王爷不禁又皱了皱眉，他虽这样说着，其实他打心眼里喜欢萧亦寒，也从来不指望萧亦寒有多么大的成就，萧亦寒刚出满月生母就离世了，这多年来都是王爷心头的一根刺，好在萧亦寒平安长大，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从小就乐观开朗，王爷只盼望萧亦寒这一生快乐自在便好。
“今日尚军侯来了，想促成你大哥和他家二小姐的婚事，我和你母亲明日要去穆府拜访，毕竟也要问问穆府的意思，方才你文姨提醒，我才想起来也得问问你的意思，你可有什么主意？”王爷试探着问道。
“婚嫁的事，孩儿都听父亲的，父亲做主便是，况且孩儿觉得尚军侯这决定很好，蕙桐妹妹英姿飒爽，不像别的女儿家柔柔弱弱的，孩儿也很喜欢。”
王爷一听萧亦寒喜欢穆蕙桐，觉得事情更加好办了，便又问道，“那蕙桐那孩子可知道你的心思？”
“额，这个孩儿不知，孩儿没有向蕙桐妹妹说起过，且以往一起出去玩，都是和大哥还有清月一起，四个人，大家一起小聚，便没有想那么多”，萧亦寒说罢赶紧又喝了一口汤羹，那汤羹是文夫人特意为王爷煮的，味道鲜美、质地顺滑，萧亦寒却觉得喝下去的这一口很是干裂，仿佛喉咙都被刺痛了。他再也没办法装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吃着东西，便打了个哈欠，“父亲，可还有别的事，孩儿今日练了一天的剑，实在是有些疲累了，父亲明日还要去穆府，不如早些歇息吧。”
“好，你且回去睡吧。”王爷看着萧亦寒，不自觉地笑起来，他察觉到萧亦寒的不自然，却觉得他这是在害羞，王爷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萧亦寒的肩，起身站了起来。
萧亦寒赶忙行了礼，几乎是跑着出了屋，文夫人见此状，一边收拾着碗盘，一边笑道，“亦寒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现下被王爷猜透了，不好意思了，竟一溜烟似的就跑了。”
王爷也笑了起来，“文娟，你觉得我这样安排可好？”
“王爷的心思，哪里是我这个妇道人家能看透的，官场上的事，我不懂，可是王爷疼爱亦寒，我却是看得出来的。”
“此话怎讲？”
“王爷知道亦寒素来只爱武学，怕是以后于功名利禄无缘，便要将穆家小姐许配给他，穆家地位贵重，穆夫人是长公主，有他们为亦寒撑腰，亦寒这一生便再无不妥了。”
王爷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文夫人，其实文夫人哪里不懂了，王爷的心思她全明白，但她偏偏不提那些功利心的事，她是聪明的，至少她知道隐藏锋芒，在这一点上，她是比华夫人懂得多的。
02
次日一早，萧王爷和华夫人便来到了穆府，萧王爷和穆大人直接去了书房，华夫人则陪着长公主去了花房，虽然没在一起，两拨人却说得是同一件事。只是穆大人似乎和长公主很有默契，两人听到萧家对于婚事的看法和安排，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其实，他们只是想等穆蕙桐醒了，亲自问问穆蕙桐的意思，穆蕙桐是穆大人唯一的女儿，从小便聪明伶俐，穆大人非常看重她，自是要为她选个她中意的。萧王爷夫妇在穆府用了午饭，又坐了许久，这才回府。
一进萧府，华夫人便看见萧亦寒在院子里练剑，“寒儿，怎么又在前院练剑？若是来了宾客，看见你这般动武，岂非要吓走了？”
萧亦寒一见是萧王爷和华夫人回来了，便急忙收了剑，走上前来，行了礼，“父亲、母亲回来了，是孩儿鲁莽，还请母亲别生气”，说罢萧亦寒把剑交给跟在一旁的苏平，用自己的两只手托起华夫人的右手，扶着华夫人往屋里走，“父亲母亲午饭不回来吃，也没派人告知，今日大哥和大嫂去太子的东宫做客了，文夫人和亦风、茵茵又在后院吃的，前厅只有我一个人，我等了好久也见父亲母亲回来，等我吃的时候，那饭菜都凉了”，萧亦寒一边说着，还一边把头靠在华夫人肩上，如果没人说起，看到这番景象，大家一定会以为萧亦寒就是华夫人亲生的。
华夫人笑着拍拍萧亦寒的手，“好好好，倒是母亲的不是了，忘了差人回来说一声，不过这还不是为着你的事？！我们去了许久不见蕙桐，直到午饭她都没出现，我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才知道蕙桐病了，长公主说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原本以为今早就醒了，结果直到我们回来，她也没醒。我见长公主一直挂心着，不免要陪她多说上几句，以宽慰她”。
“什么？蕙桐病了？”萧亦寒急忙问道，“什么病？严重吗？可否请了大夫诊治？”
“瞧瞧你这孩子，急什么？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蕙桐，”说到这，华夫人不禁笑了起来，“你若关心蕙桐，下午就备了礼，亲自去穆府看望，兴许下午蕙桐就醒了。”
“孩儿这就去准备”，萧亦寒说完话便直接小跑着回了自己屋，他听得真真的，华夫人说穆蕙桐睡了一天一夜了，他担心是自己那晚说的话又让穆蕙桐伤心了，他一直处在自责之中，现在更加不安了。
华夫人见萧亦寒走得如此匆忙，笑着看向王爷，“看这情形，寒儿很是在意蕙桐，孩子们的婚事王爷就不用担心了，想来他们心里都有主意，王爷现下放心了，去我房里小憩半刻吧”。华夫人心里自有她的如意算盘，她是故意将穆蕙桐生病的消息说给萧亦寒听得，只为测试萧亦寒，当她发现萧亦寒真的很担心后，便又怂恿他去穆府看望，这是实打实的在告诉穆府——喜欢穆蕙桐的是萧亦寒，就接受萧亦寒吧，别再做其他的打算了。
03
而穆府这边，穆蕙桐依然没有醒，午后又说了几句梦话，依然听不清，长公主过来陪了许久，花颂不放心，端了一杯茶走过来，“夫人，小姐真的只是睡了吗？怎么睡了这么久？”
长公主接过茶喝了一口，示意花颂小声一点，自己也压低了声音，“许是太累了的缘故吧，我总觉得我是懂她的，此刻倒看不透她的心思了。”
花颂接过长公主手中的茶杯，转给其他侍女，又亲自给长公主揉着肩，“夫人的筋骨紧得很，看来这几日也是一直牵挂着，奴婢和雪啼也帮不上忙，真是着急。”
“你们只要照顾好蕙桐，我便安心了，”长公主说着，扭过头去拍了拍花颂的手，“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你和雪啼原本就是我为蕙桐找来的陪读，等蕙桐好了，还跟着蕙桐吧，看来用不了多久，陛下就要确定下婚期，到时候你们就和蕙桐一同到萧府去，你们两个素来稳重，比蕙桐懂事，也好时时刻刻提点着她，有你们照顾，我也好放心些。”
雪啼站在一边，听到此话忙和花颂一起向长公主行了礼，“长公主放心，我必当忠心侍奉，决不让小姐有任何闪失。”
长公主眼眶有些湿润，起身去扶花颂和雪啼，“来，起来，我只愿蕙桐嫁过去之后能每天都幸福安乐便好，你们也是。”
长公主还在和她俩说着，门外却有侍女走进来，“夫人，萧家二公子来了，此刻在前厅，说是听闻小姐病着，前来探望。”
长公主觉得蹊跷，萧王爷夫妇才走没多久，怎么他家二公子又来了，长公主刚要去前厅，却忽的听见雪啼大叫了一声，“醒了，小姐醒了！”
“雪啼，干嘛这样大惊小怪的，”穆蕙桐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你倒吓着我了。”
“小姐，你都睡了两天了，我们都担心坏人，”花颂忙端来一杯水，“小姐快喝口水吧，是方才晾着的，不烫。”说罢，雪啼走过来坐在床头，扶起穆蕙桐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穆蕙桐接过水杯，只喝了两口，她并不渴。长公主也连忙坐在床边，拉着穆蕙桐的手，长公主的手心里都是汗，“好孩子，你可算醒了。”
“母亲，让你担心了，是孩儿的不是”，穆蕙桐抬起头，看着方才进来通报的侍女，“你去告诉萧亦寒，让他在前厅等会儿，我有话要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就此别过，何必来生（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