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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就此别过,何必来生(四) ...

  •   01
      穆蕙桐打发了月芝三个出去,等他们出了门,又趴在门上看了许久,见他们确实是走远了,穆蕙桐这才松了口气,说了一句,“他们都出去了,你出来吧。”
      刚才那一声哪里是房子的声音,穆蕙桐看得真真的,衣架后面有人!!!
      只见那人从后面走了出来,一边往灯下走,一边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竟然被你发现了,蕙桐妹妹,你果真是聪慧。”
      穆蕙桐看着那男子走到桌子旁,定定的坐下,他倒不客气,摘下了披风上的帽子,解开领口的绳结,将那黑色的披风脱下,“蕙桐妹妹,你就这么大胆的把家仆都轰出去了,也不怕我是坏人?”男子带着坏笑,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下,“早知被妹妹察觉了,我就不在那架子后面躲着了,这披风不透风,我可热坏了。”
      穆蕙桐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抢过水杯,“亦寒哥哥,大晚上的,你跑到我闺房里干什么?”
      “你还说呢,母亲昨日来你府上,说你不在,我便知你这是在躲着我大哥,我猜我来了你也是不见的,只能从你家后院翻进来,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走进来,却为了见你一面偷偷摸摸像做贼一般”,那男子从桌子上拿起了另一个水杯,又倒了一杯水,一饮而下。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萧家的二公子萧亦寒,他素来爱拳脚功夫,翻墙而入这种事难不倒他,只用轻功飞过来即可。
      “想不到我穆家的看护和侍卫如此不严,竟能让你翻进来,明日非要训诫他们一番不可”,穆蕙桐没好气的说道,表面上是在说看护疏忽值守,其实是在暗指萧亦寒不该夜闯穆府,还如同飞贼一般。
      “蕙桐妹妹并非心肠歹毒之人,何故这样严词厉色,不过是今夜月亮不明,夜色漆黑,我赶巧蒙混过关了而已。为了见你一面,我这周章可费大了。”
      “那你怎知我在水湘亭?按理说你应该去我的庭院里,怎得躲在了这”,穆蕙桐见萧亦寒满头大汗,猜他躲在这衣架后面定是小心翼翼拿捏着身姿,也是辛苦,这才消了气。
      “你既躲着不见我家人,想必也不愿见其他人,更不想被长公主发现端倪,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省的长公主过问,我一猜便知你在这里。且你素来怕热,这水湘亭临近荷花池,又远离前院居所,倒是更清凉些,自然是最合你心意的去处了”,萧亦寒拿起穆蕙桐放在桌子上的扇子,呼呼的扇起来。
      穆蕙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自己的心思,竟然全被萧亦寒猜中了,从小到大,只知他是个性格开朗、爱舞刀弄枪的男子,却不知原来他这般心思细腻。穆蕙桐走到脸盆旁,浸湿了手巾,拧干水拿给萧亦寒,“你这样扇扇子,只会更热,擦擦汗吧,免得一会儿走的时候着了风,只是我屋里没有热水,这洗脸的水有些凉了,你且慢些擦。”
      “我话还没说几句,蕙桐妹妹就要赶我走?”萧亦寒并没有接过手巾,只愣愣的看着穆蕙桐。
      “你夜闯穆府不说,还躲在我的闺房里,我现在只要大喊一声,住在旁边的家仆就可听到,你这罪行我们都可直接绑了你,你还不快跑?再说,你来也无非是为你大哥求情,我一句也不想听,落了汗就赶快走吧”,穆蕙桐一把把手巾扔到了萧亦寒手上。
      “妹妹要是真的想让别人知道,刚才就不会打发家仆出去了,况且我并不是来为大哥求情的,只是我心里愧对于你,不放心,所以来看看,另外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说完我就走”,萧亦寒说着,低下头来,在这件事情中,虽然没有最大的受益者,他们三个却最大程度的伤害了穆蕙桐。
      “那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一个大男子,白天都不该进我的房中,更何况是晚上,亦寒哥哥可别失了礼。”
      “蕙桐妹妹,我让大哥娶月儿,本是想帮月儿一把,不料却伤了你,是我莽撞。大哥答应娶月儿,那你就只能许配给我了,我不求得你的原谅,只一句话,你愿求陛下把你也许给大哥也好,或是只单纯的解除和我的婚约也好,我都绝无二话,是我对不住你,我自然不会拦着你去追求你的幸福。”
      “幸福?于我而言,哪里还有幸福与不幸福?他那样轻易地就答应了你,现下只是为了保太子,就可以让出我,我倒庆幸。若是没有这件事,我俩真的成了亲,日后他为了大好前程而伤害我,我的下场岂不是更惨?!罢了,我自不会去求陛下和清月一起嫁给他,我也不会去求陛下解除婚约。陛下虽是我舅舅,可也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他亲口赐的婚,你就是病了瘫了,我也得嫁,何况你现在好好地,我何苦要去凭白惹怒他。”蕙桐看着窗外,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云淡风轻,倒像是早就想明白了似的,她见那月亮渐渐的躲过云彩,亮了起来,突然转过身,看着萧亦寒,“只是我有一事不知,你怎会主动让你大哥娶清月?”
      这话似乎也触到了萧亦寒的情伤,他只苦笑了一下,“我和你一样,只等着陛下定下婚期,得个良人,从此安稳一生,却不知尚家只看得上我大哥,到底我是个庶出,入不得尚军侯的眼。我想,既然不能陪月儿这一生,那就帮她一把好了,倒一时疏忽了你。”
      穆蕙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肆意的就流了下来,毫无征兆,自那日她在萧府晕倒,这是第二次在人前哭,第一次是晕倒醒来,哭着告诉萧亦皓再也不要来找自己,第二次便是今晚。
      只是今晚的眼泪,格外汹涌。
      这阵仗吓坏了萧亦寒,他不知是哪句话惹得蕙桐如此,他不知应该再继续说什么,只傻傻的看着,他虽是庶出,可是自小从来没有妄自菲薄过,方才他说自己入不得尚军侯的眼,可见尚清月移情别恋这件事,对他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此刻,穆蕙桐的房里,蜡烛的光并不亮,两个伤心的人伴着月色,在屋里呆呆的出神。
      “妹妹,别再哭了,是我对不住你,全都怪我”,萧亦寒见穆蕙桐依旧哭的伤心,自责难安,只恨自己当日没由头的说出那句话,断送了四个人的幸福。穆蕙桐的哭确实很吓人,她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无声的流着泪,眼泪太多,竟把她的整个帕子都打湿了。
      “亦寒哥哥,你可知你们有多残忍?萧大哥为了救苏依,便娶了苏依;你为了帮清月,便用条件作交换让他娶了清月;他为了自己和太子的前程,便答应了娶清月,一来二去,苏依有了安身立命的依靠,清月得愿以偿,你也终于了了帮助清月的夙愿,那我呢?我又得到了什么?每个人都有所失去,但也都有所获得,只有我,傻傻的,被当做一颗旗子就这样弃掉了,”穆蕙桐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细细想来便再也止不住的心痛,她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憋急了,便一边说这话,一边捶打着胸口。
      萧亦寒听了穆蕙桐的话,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实打实的大混蛋,他不再解释,也不为自己开脱,只静静的坐着,等到穆蕙桐心绪平静下来,才为她倒了一杯水,“妹妹你且宽心,这一切终是我对不住你。来日,你若真的嫁给我,我必当唯妹妹是从,绝不娶小,也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虽是庶出,身份不如大哥,也比不上妹妹是陛下的亲外甥女,但我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就必定能做到,”萧亦寒不禁握紧了拳头,紧紧的攥着衣角,两个受伤的人,此生就要这样互为依靠了。
      穆蕙桐喝了一口水,平复了心情,她没心思听萧亦寒的豪言壮语,只是觉得同为伤心人,何必苦相逼,便不再多说什么。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一点缝隙,小心翼翼的向外张望了许久,回头对萧亦寒说道,“此刻外面没人,月亮越来越亮了,亦寒哥哥要是再不走,只怕一会儿翻墙就会被发现了。你且安心回去吧,一切都是宿命,我不怪你,也不怪旁人,你日后若是有事找我,差人来通报一声,我自会见你,实在不必再翻墙了。”
      萧亦寒也知夜深了,再多待下去更是不妥,况且自己的话也都说完了,了无心事,便拍了拍穆蕙桐肩膀,重又披上披风,戴上帽子遮住脸,刚要出门,若有所思,回头说道,“蕙桐妹妹,你快快睡吧,今日是我不对,不该擅入闺阁,只是刚才的话,我都是替自己说的,并不是受谁的托付或指示,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作何决定,我都绝对配合。你叫醒家仆再打一盆水来吧,那水凉了,怕是不好,我走了”,说罢便一溜烟的跑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蕙桐没有差家仆重新打水,也没有更衣梳洗,她就那么静静的坐在桌子前,看着萧亦寒用过的水杯,从去萧府那日到今日,整整三日了,自己浑浑噩噩的过的糊涂,还要找着托词应付母亲的询问,现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伤心是真的,心痛是真的,萧亦寒的无奈也是真的。
      罢了。
      我所有的理智和镇定,都不过是无可奈何而已。

      02
      清晨一早,长公主便带着几个丫头急匆匆的来了水湘亭,一早才听月芝说昨晚水湘亭的房子出了声响,她又气又急,“蕙桐,昨晚怎么不回你的庭院住,这里既然有问题,就应该等工匠检查过了,确认无事再继续住,你怎么还要在这危险的地方过夜?!月芝也是大胆,昨晚怎么不来禀告,若是昨夜出了事,你们谁能负责?!”长公主一向仁厚,这是第一次冲月芝几个侍女生气,其他水湘亭的家仆也知道自己昨晚实在不该早睡,怕长公主继续怪罪,一屋子的家仆都扑通跪在地上,求长公主宽恕。
      “母亲,别怪她们,是女儿任性”,蕙桐想站起来向母亲行李,却腿一发软,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过去了两个时辰,大夫看过,说是“心绪不宁,气短血淤”,给开了好长的一个药方,长公主命人赶紧去煎药,又让月芝去煮香枣红豆粥,穆蕙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刺痛。她见长公主一直守在床边,伸手去拉长公主的手,“母亲,孩儿昨夜想了很多事,一夜未眠,现下困的不得了,母亲且回前院吧,女儿醒了自会去请安,母亲若一直陪在这,女儿睡得也不安稳。”
      长公主有心一直看护,却又不想打扰穆蕙桐休息,叮嘱她喝了药再睡,又叮嘱花颂和雪啼留下来悉心照料,这才放心的起身回前院了。
      花颂和雪啼比穆蕙桐小两三岁,她们六岁便来了穆府当差,长公主本想让她们给穆蕙桐当陪读,也算是给穆蕙桐找个伴,谁知穆蕙桐十六岁的时候便不愿让人侍候,总觉得有家仆在就拘束了自己,况且她从来没把花颂和雪啼当成下人,倒像是朋友,更不愿使唤她们,便让她们去长公主那里,照顾长公主起居。可是照今日这情形看,长公主是要让花颂和雪啼重新回到穆蕙桐身边了。
      雪啼看着穆蕙桐眼下的乌青,很是心疼,“小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这几日总是郁郁寡欢的,还硬要躲到水湘亭来,小姐若是不嫌我和花颂粗苯,就把心结和我俩说说,也算是个开解。”
      穆蕙桐此刻体虚无力,可听到此话依然暖暖的一笑,“你们俩要是粗苯,这府里就没有伶俐的了,我自是会说给你们听,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困极了,我要先睡一会儿,等我醒了,你们且来慢慢听故事”,说罢,穆蕙桐喝了药,平稳的躺下继续睡了起来。
      只是她不知,她这一睡便睡了两天两夜,而在这两天两夜间,他们的婚事就被陛下定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就此别过,何必来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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