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此别过，何必来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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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屋里的人都下去了，穆蕙桐反倒紧张起来，苏依盯着她看了许久，这气氛安静的诡异，穆蕙桐终于忍不住开口说了话，“姐姐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我虽然是第一次和妹妹这般熟络的交谈，却觉得妹妹像是相识已久的人，细看妹妹的眉眼，觉得妹妹是个很有福气的人，妹妹有穆老夫人疼爱，又有长公主和穆大人的偏护，还有……”，苏依迟疑了一下，看着穆蕙桐不解的眼神，“还有亦皓的钟爱，岂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穆蕙桐听到苏依终于提起了那个名字，心里不禁一颤，“姐姐，何故说起这个？”
“妹妹，亦皓虽是我的夫君，可他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你，这几日他总是唉声叹气，心里想的都是你。”苏依拉过穆蕙桐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好妹妹，我今天来是要问问你，你可愿意和尚家小姐一起嫁给亦皓？”
穆蕙桐听此一言，吓得忙抽回自己的手，“姐姐，一个尚清月就足以让萧大哥分心的了，你怎么肯……”后面半句，穆蕙桐没有说出来，她实在不明白，苏依为何能接受萧亦皓再娶两个女子。
“蕙桐，你有所不知，亦皓除了是我的夫君，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他更多的是感谢和恩情，所以我不愿他有遗憾。”
“救命恩人？”
“是，三年前，陛下曾来江南出巡，并来我家做客，随他一起来的是三个大人和两个皇子，其中就有太子，亦皓是陪同太子去的，那太子自小养尊处优，到了江南受不得湿气便病了，亦皓知道红豆薏米煮了汤水可以去湿气，便吩咐厨房去做，恰巧我在厨房给娘炖鱼汤，就和亦皓聊了几句，这事我爹是知道的。去年，陛下再来江南，有意让我嫁给太子做个侧妃，我爹知道陛下这是想让两家联姻，也知道此事推拖不得，可是嫁给太子以后势必要在深宫之中终其一生，况且宫里的勾心斗角又哪里是我能应付的来的。我爹不忍我落入虎口，便谎称三年前我在厨房见到亦皓，就对他一见钟情，肯请陛下成全我的心意。陛下本来就只是想收抚我苏家而已，他只是想让我嫁到京城，日后真有什么方便挟持我爹，所以就答应了。”苏依说的动了情，眼角的泪流了出来，“可怜我爹已经年老，还要忍受远嫁女儿的痛苦。”
“所以姐姐其实并不喜欢萧大哥？”穆蕙桐听到苏依说的这一切，只觉得惊讶，“那姐姐如何肯嫁过来？”
“我爹为了救我，才斗胆出了此招，我若不肯，那只能嫁给太子了，我不想嫁到宫里去。我爹想，亦皓虽为太子陪读却为人低调，且他家是陛下的远亲，只有一个世袭的爵位，为了保住一家荣宠他们必定会安分守己，绝不参与党争与宫斗之事，对我而言，亦皓是个可以让我平安终老的最好选择。”
苏依见穆蕙桐满脸惊讶的神情，拿出帕子擦了擦泪，继续说道，“亦皓听说陛下要把我赐给他，私下里偷偷找过我爹，说是陛下早在他出生之时就已经为他赐了一门亲事，断不能再娶我了，我爹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求他可怜我到了京城孤苦无依收留我。亦皓明白了我爹的心思，便没有再拒绝。他应了这门亲事，就等同于救了我的命啊，我又怎么忍心他娶不到心爱的女子？”
“所以姐姐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劝我和尚清月一起嫁给萧大哥？”穆蕙桐觉得嘴里涩极了，她咬了咬嘴唇，无奈的摇摇头，“姐姐你可知道，当初你们成婚，我虽不高兴，却也知道皇命难违，不曾怪罪萧大哥，可是这次，他为了前途、为了保太子就直接把我拱手相让了，我现在并不是在闹小脾气，也不是在生气，我是真的伤了心。”
“所以，这事就再也没得谈了？你要嫁给萧亦寒？”苏依再次拉过穆蕙桐的手，“你可愿再细细考虑一下，你若愿意嫁给亦皓，有长公主去禀明陛下，再让太子帮衬着说说情，陛下那么疼你，必定会顺了你的心意，把你和尚家小姐一同许给亦皓的。”
穆蕙桐反握住苏依的手，释然一笑，“姐姐，我没有说气话，也无需再多想，我不愿夹在清月和萧大哥中间，嫁不嫁亦寒，就以后再说吧，也许他心里只有清月，也不愿娶我，我俩倒算是默契的了。”
穆蕙桐端起桌子上的一碟糕点，放到苏依面前，“姐姐既来了，可别白来，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那里面的馅料是母亲种的茉莉花，整个府里只有我会做这种糕点，你快尝尝味道如何”，说罢穆蕙桐起身走到门前，叫花颂又端来了蜜桃羹、马蹄酥等几样吃食。苏依见下人们都进来了，知道穆蕙桐心思已定，便不再多提婚配的事，只一一吃着穆蕙桐推荐的糕点。
02
临走时，花颂拿来了包好的玫瑰和梨花，还有那对并蒂海棠的头饰，穆蕙桐一一验过，确认无误交到了苏依手上，“姐姐，这是我闲来无聊和丫头们自制的洗手药，每日净手只需用上一勺即可，一点心意，比不得姐姐送来的绸缎首饰，还请姐姐别嫌弃。这对并蒂海棠的头饰，虽不是宫里赏赐，却也是精致的不得了，你和萧大哥大婚那日，我因未出阁不能去，今日我把它送与你，祝你和萧大哥喜结连理，永结同心。还请姐姐也把这话转达给萧大哥。”
苏依转手把东西交给侍女，只拉着穆蕙桐的手，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定定的看着穆蕙桐，手不禁握的更紧，“今日一走，不知日后是否还能来见妹妹，只怕妹妹是要与我更生分了。”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所有的事都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你若想我，随时都可以来，我绝不躲着你，你若想江南的家了，就随时来我这小住，把这当娘家，你且回去告诉萧大哥，无需再让更多的人来劝我，我一切都想得明白。”
苏依不再多言，上了马车，只是车已走了好远，她还在不停的回头望，她是真的很喜欢穆蕙桐，觉得穆蕙桐没有皇家的娇气，坦坦荡荡的，心思也纯良。同样，穆蕙桐也久久没有进府，她只觉得像苏依这样好的女子是世间少见了。两个女子没能同时嫁给一个男子，却因此交了心，成了姐妹一般的朋友。
03
苏依的到来并没有解决萧亦皓的痛苦，她的阐述和解释也没有让穆蕙桐放下对萧亦皓的怨恨。
苏依爱萧亦皓吗？
或许爱吧，不然她怎么会亲自上门来劝穆蕙桐？
或许也不爱吧，不然她怎么能忍受自己的丈夫爱着别的女子？
这爱与不爱之间的界限，确实很难分明。
……
穆蕙桐回到水湘亭，听了苏依的故事之后，心里更乱了。从小到大，她见惯了宫里勾心斗角的事，所以此刻很能明白苏父的良苦用心，可是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此刻她倒看不透了。罢了，想起来就麻烦，穆蕙桐铺开纸，安静的抄起了书来。
04
苏依回到萧府，刚进了自己的卧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萧亦皓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依依，如何？蕙桐可愿意？”萧亦皓急切地问道。
苏依不知如何开口，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她还在生气。想必你和我昨日去穆府一样，连蕙桐的人都没见到”，萧亦皓一拳锤在桌子上，他自责他难安，他从来不想做个坏人。
苏依赶紧抬起萧亦皓的手，握在手心里不停的揉着，“相公你别急，我话还没说，你何故急着苛责自己？”苏依一把按下萧亦皓的肩，让他坐下，并让侍女把穆蕙桐送的礼摆在桌子上，“这些都是蕙桐妹妹送的，她心思善良，又不像其他的女孩子那么娇气，我俩一见如故，聊得甚欢。她不愿和尚家小姐一起嫁过来，说是不愿夹在你们中间，她坦言没有生气，不是一时冲动说的气话，她不愿多提，我便不好多劝了”，说着，苏依拿起那锦缎包着的头饰，“你看，这并蒂海棠的头饰，是蕙桐妹妹送与我的，还有这洗手”，苏依的话还没说完，萧亦皓便一把扯过头饰，“这头饰！并蒂海棠！这是我送给她的！她今日送给了你？”
苏依回想起今日穆蕙桐说的话，恍然大悟，“这是相公送的？难怪蕙桐妹妹今日会说那样的话，她说让我转告你，大婚那日，她因未出阁没能来参加，今日把这头饰送与我，祝我和你喜结连理，永结同心。看来她这是，要彻底和你断了情分了。”
萧亦皓呆呆的坐着，愣出了神，穆蕙桐比他勇敢，比他敢放手，他自愧不如！
苏依见萧亦皓这般，很是心疼，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夫君，默默的拿起锦缎，将那对并蒂海棠的头饰重新包了起来，“你既看着这对头饰难受，我就收起来。你也不要再难过了。蕙桐妹妹这么要强，就算现在答应嫁给你，日后你在她和尚家小姐之间若是处理有失，让蕙桐妹妹受了气，只怕她会更难过！”
是啊，蕙桐是长公主的女儿，身份尊贵又脾气倔强，怎么肯和别的女子分宠争爱呢？！萧亦皓看着苏依小心翼翼的包着头饰，苏依只见过蕙桐一面，就看透了蕙桐的心思，她比自己更懂蕙桐，蕙桐不愿跟别的女子争宠，那尚清月嫁过来，苏依会不会心痛呢？萧亦皓站起来，一把抱住苏依，“依依，谢谢你的体贴，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这并蒂海棠的头饰，是京中巧匠制的，你若不嫌是我送给蕙桐的，就从此佩戴吧，此生我必不负你。”
萧亦皓说的声音极小，像是在苏依身边耳语，可即使如此，苏依依然觉得倍感温暖，她紧紧靠在萧亦皓的怀里，不曾说话却悄悄的落了泪，她知道，此生，在萧亦皓的心里，她的位置，无人能取代了。
05
晚间的风稍微凉了些，穆蕙桐坐在亭子里无聊的看着星星，今天月亮不亮，整个夜色看起来闷闷的，下午苏依走了之后，穆蕙桐抄了许久的安康辞，虽然这只是个要搬来水湘亭住的托词，可是她是真的打心眼里想为祖母祈福。她喜欢现在这种感觉，风轻轻的，荷花池的荷叶连成一片，远处渐渐有灯火走近，只见一小厮举着灯笼走来，后面跟着的是月芝和辰芝。月芝和辰芝是长公主的另外两个贴身侍女，在这府里的家仆中和花颂、雪啼一样，身份举足轻重。
“小姐，夏日虽热，可夜里风急，小姐还是进屋吧”，月芝见穆蕙桐在亭子里坐着，便小跑着过来，搀起穆蕙桐要往屋里走。
“这都要睡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夫人知道小姐不耐暑热，特地让我送一盏绿豆莲子羹来，还让我嘱咐小姐不许贪凉在外面吹风，饮了羹就赶紧睡下”，辰芝举了举手中的托盘，只见托盘上放着一个翠玉的羹盏，再加上里面是绿豆莲子，看上去就清爽极了。
“还是母亲最懂我了，此刻我正觉得乏热，只是一碗羹而已，怎么你们来了三个人？”穆蕙桐端起碗喝了一勺，觉得全身都清凉了起来。
“辰芝是来送汤羹的，我月前被派去公主府看着绣娘做工，几日不见小姐，一回来便听说小姐搬来水湘亭住，怕丫头们伺候不周，就跟着过来看看”，月芝一边说着，顺势抢过了穆蕙桐手里的碗，“小姐还是回屋再喝吧，免得着了风。”
穆蕙桐笑着看了看月芝和辰芝，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叹气，“哎，你们这两个机灵鬼，我费了半天劲才打发了她们去睡，不让她们跟着我，你们两个倒来了，好烦人！”
“小姐既嫌我们烦人，就快快去睡，你睡了，我们便不好打扰了”，月芝说完，伸手推开了门，见屋里一个下人都没有，“幸亏我跟着来了，小姐身边的人呢？水湘亭也一向都有人看管的，怎的一个都不见？”
“她们哪里是照顾我，倒像是监管我似的，不让坐在石头上，不让站在池塘边，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就打发她们都去睡了，你们可不许去母亲那里告状。”
“是是是，我们倒忘了小姐最是自在，不爱有人服侍”，辰芝说罢，端起羹盏递到穆蕙桐手边，穆蕙桐接过便一勺一勺喝起来，突然听得哪里出了声响。
“谁？谁在小姐屋里？”那举灯的小厮大喊了一声，“还不快出来？！”
月芝和辰芝也打量起屋子来，分明听见有声音，却不知是哪里发出来的，现下再看，也并不觉得不妥。
穆蕙桐打了个哈欠，起身说道，“哪里有人？不过是屋子年久失修发出的声响。你们明日一早派人过来检查一下房子就是了，也许是这些桌椅器具老旧了，你们快回去吧，我这会儿倒困了，你们再说下去，我这困劲儿过了，你们可要陪我坐到天亮？”
月芝和辰芝一听穆蕙桐要睡了，便赶紧收了碗，“那小姐更衣吧，我去打水来。”
“不必了，盆内早就让他们准备好水了，夏日太热，我就不用热水了”，说着便一股脑的赶着他们三个出去了。等他们出了门，穆蕙桐趴在门上看了许久，见他们确实是走远了，穆蕙桐这才松了口气，说了一句，“他们都出去了，你出来吧。”
刚才那一声哪里是房子的声音，穆蕙桐看得真真的，衣架后面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就此别过，何必来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