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2 黏糊糊、乌龟和自黑 ...
-
2010年8月30日 周一 晴 炎热
第一天待在学校里的日子实在是不大好过,晚上唐睿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还很不习惯这张悬空狭窄的床铺,尤其是学校发的枕头,里面塞的是涤纶棉,整个枕头高高鼓起,枕着很难受。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很兴奋,一个暑假的无所事事让她极其期待未来的高中生活,尽管她从姐姐那里得来的经验是不那么愉快。
军训时上午八点开始,她们七点二十起床,洗漱完毕后换上了迷彩服。
唐睿宁的裤子腰身过大,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会掉下去。吕甜从柜子里拿出针线包,提议把过宽的地方缝上,唐睿宁皱着眉头看着裤子想了想,还是算了,时间来不及,只能用平常夹书的夹子勉强扣上。
效果还不错。
吃完早饭,一行人到达操场,还有五六分钟,人员基本到齐。同学们大多都是以一个寝室为单位形成小团体。偶尔有早就相识的人在各个团体中钻来钻去,气氛也是格外热闹。
操场直道旁就是一棵棵行道树,然后再是隔离网,排球场。行道树不算大,树荫勉强能遮得住人。大家就很自觉地站在树荫下,躲避越来越烈的日头。
八点,班长指令大家按照身高先排列,唐睿宁与何若悦身高相仿,站在女生后列,还有个叫张婷洁的女孩子站在她们后面,看样子是最后。
很快就有一名教官向着他们班级走来,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样子。
很年轻,或者说也就二十出头,显然是新兵。长期训练使他的肤色黝黑,面容刚毅,操着一口他们有些听不懂的口音。可能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双眼睛直刷刷的望着自己,他的表情有些许羞赧。
“大家好,我叫王建兵,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五班的教官。你们可以叫我教官或者小王。”
“每次训练之前,你们可以向我提出疑问,训练期间绝对服从。提问喊报告,否则不予理会。如果身体不舒服也要及时打报告。违反纪律一律罚站军姿。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点声!没吃饭吗?!”
“明白了!”
“我没听到!”
“明白了!!!”
“很好!保持!”
从慢吞吞到慌里慌张,再到敏捷迅速。光是重新整队,排列方阵这几个基本动作就练了一早上。
阳光下同学们无意识的挺直腰板。迷彩服是长袖,大多数人选择挽起袖子,但还是很热,不停有汗水从帽檐划过鬓角,然后穿过脖侧,胸前,集中在腰腹间。背脊上一片滚烫,麻制的衣服吸汗又吸热,很快就一片湿濡,将里面的短袖完全浸透。
中途休息的时候,唐睿宁拧开瓶盖猛地灌了口水。女生们都抛弃了往日的矜持,洗脸的洗脸,漱口的漱口,操场边蝉声混杂水声,一时间竟然没什么人说话。
太累了。
这还是第一天,上午。
唐睿宁无意间发现,有一个女孩子始终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虽然和他们一样的打扮,可似乎没有参加训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音乐。
她皱眉。
随即又想到,估计人家身体不适合参加军训,顿时又觉得那姑娘有些心酸。
中午回到寝室,六个人迅速的洗完澡,刚好熄灯。唐睿宁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感受空调释放的冷气。又想起下午会更加炎热的训练,心中不由哀嚎,翻身狠狠地抱住被子,咬牙切齿。
整个下午,唐睿宁只有一个感觉,中午的澡白洗了,白洗了,洗了,了。
结束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喊叫了,只能迈着僵尸一样的步子朝着食堂走去。试想一下,一个个暑假在家里蹲的少年,怎么可能有什么体力耐力。
晚上吃完饭,离讲座还有段时间,唐睿宁和何若悦两个人待在寝室里吹空调,中途那四个妹子陆续回来了,索性也一起窝在空调房里。
这两天几个姑娘也算是熟悉了,她们偶然发现林思妍有个很奇葩的外号,龟哥。于是众人一脸迷茫的问她:“为毛?”
林思妍一脸羞涩的捂住嘴笑,跺脚:“我也不知道莫,小学就有了,没想到传到了高中!”
林滢蓥一脸酷酷的笑意:“你们没发现她眼睛大的像乌龟么?”
众人盯——
“像乌龟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吕甜
“看来眼睛大也是罪。。。”——何若悦
“龟哥龟哥龟哥龟哥!”——黄筱楠
“昨天我路过池塘,发现上面飘了块木板,上面有三只乌龟叠在一起。。。”唐睿宁叹了口气,“老实说吧,哪只是你?”
第一天晚上的讲座,学校邀请了刚毕业的学长学姐回来传授经验。
在一番对学霸的感叹之后,众伪学渣和真学渣们纷纷表示——羡慕嫉妒恨。
诚然,当时的他们还未真正步入学习生活,对这些强行灌输的理论和经验没有什么在意。
当其中一位学姐提到保证一天睡眠八小时的时候,唐睿宁内心是感到惊讶和不解的,十点半熄灯,六点半起床,八小时有什么难的?她把这个想法跟旁边的吕甜探讨了一下,成功收获白眼一枚。
“你能保证熄灯前你成功上床?你一躺下来就睡得着?你能保证晚自修作业能写得完?早上六点半的铃是学校规定的,说实话我觉得到时候我们得六点起。”
唐睿宁一脸懵逼。
另有一位学长,声音十分好听,几乎是一开口就赢得众人惊呼。可惜唐睿宁坐在后排,未见其容。他提起他的高三生活,声称作业太多,周末无奈只得撕书带回去写。
唐睿宁:“撕书。。。写完粘回去?”
何若悦:“好暴力。”
吕甜:“烧书行不行?”
晚上寝室里,女生们讨论了一下迷彩服的问题,由于每人只有一套,不方便换洗,但是出了汗会有味道,该怎么半梦。于是——
吕甜掏出一包香袋:“要不然用香袋熏一下?”
林滢蓥挑眉:“然后汗味与香味结合。。。”
林思妍咧嘴:“这酸爽。。。”
众人默。
黄筱楠想了想:“要不里面再套条T恤?”
唐睿宁:“。。。我拒绝作死。”
众人默。
何若悦一拍大腿:“要不我们还是洗了,之后再把衣服挂到空调外机下面吧?夏天干的更快。”
众人惊,点头如捣蒜。
接下来的日子里,日头依旧热,老天丝毫没有下雨的意思。几个女生每天赶集一样东跑西窜,彼此之间也逐渐熟悉。唐睿宁惊讶的发现这些姑娘完全不像第一眼印象那样或文静或疏离,个个都是段子手和补刀王。
首先是林滢蓥。
这姑娘胖胖的,却十分帅气,但是举手投足之间一股憨意。说话不多,却一语中的。因为太白,众人昵称“小黑”。
再是黄筱楠。
看起来小小的,其实和林思妍差不多高,抛却初时的客气和疏离,这姑娘透着一股子豪气和大胆。
然后何若悦。
在众人的推举下,她受命寝室长这个吃力不讨好却又众望所归的职位。她平时也会嘻嘻哈哈,但又不跳脱,亲切自然。
再说林思妍。
你别看她平时总是捂嘴笑,但这绝对不是羞涩,而是真的在偷笑。她不会主动发起话题,却会时不时冒出头,然后又潜下去。
最后呢是吕甜。
唐睿宁私以为她该改名叫吕辣。这姑娘直爽火爆,简直不能再直,时常带刀一句噎得你说不出话来。她又似乎习惯独来独往,随身MP3,安静时绝对无存在感。是寝室里最奇怪的矛盾体。
那时候的唐睿宁觉得,好像每个人都有许多面。第一眼印象是一面,寝室里是一面,集体里是一面,家里又是一面。每一面都真实无虚,却又好像在自欺欺人。
军训期间是不能回教室的。因此唐睿宁和班级里的其他人没有什么接触,尤其是男生。当年男生似乎很流行一种神似锅盖头的发型,班级里很多男生都有这种让人面盲的刘海。再加上太多身形相似,直接导致唐睿宁完全名对不上号,一张脸都没记住。。。
不过有个很可爱的男孩子,叫程煜。有点矮,有点胖,戴眼镜,眯眯眼,走路的时候略微高低肩。
那么他可爱在哪里呢?
唐睿宁虽然不算涉世颇深,但好歹在她所遇见的人之中,喜欢吃的人有很多。一类是喜欢吃零食的吃,闲着的时候嘴里绝对不闲着。一种是正餐的时候喜欢吃,各种菜色皆入腹中。
但是程煜绝对是个奇葩,哦不,仙葩。因为他喜欢吃调味料!
对没错,调味料。
干喝番茄酱,手撕榨菜干,顺便来一发鸡精。
唐睿宁表示。。。她没什么可以表示的了。你看到她脱臼的下巴了吗?
在一片抱怨和哀嚎声中,终于迎来了军训大汇演。
五班所排列的方阵虽然不是最整齐的,但绝对是最有特色的。
因为他们是三角形。
虽然严重脱离主题,严重不符规定,严重违背教官命令,一帮好玩的孩子们还是在最后关头将原本方方正正的队列迅速切换成了三角形。
结果可想而知,全班被单独留下来重新走列。在全段其他班级的哄笑声中,一遍又一遍的从起点走到终点。
用赵一铭的话来说,一场严肃正经的军训,最后被搞成了这样,真是。。。太TM好玩了!他在教导主任走后悄悄给众人点了个赞。
吕甜看着老赵的表情,指了指太阳穴,一脸嫌弃地说:“咱们班主任这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小黑补刀:“可能是越老越童心。”
和教官含泪分别的时候,大家唱起了军歌,一首《军中绿花》唱的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因为所有人都是靠吼的,破音的破音,炸膛的炸膛,简直不堪入耳。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对这首歌爱得深沉。。。吧。
闹完回家,来接的唐爸爸第一眼看到唐睿宁就来了句:“果然又黑了。”
唐睿宁坐在后座上,嘴角有点抽搐。
唐爸爸继续补刀:“现在家里最黑的就是你了。”
唐睿宁愤怒。
说起黑,这绝对是唐睿宁一辈子的痛。
唐妈妈是正宗的四川辣妹子,肤白貌美。唐爸爸本身不黑,但由于是工程师,经常跑工地,手臂和面部与胸腹的色差极大。他俩的娃唐睿宁小时候也是白白嫩嫩的包子,那张白团子一百天的艺术照至今立在书架上。
可是自从小学开始,一切就变了。
好像无意间打开了某种开关——上天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顺手打开了黑色素。唐睿宁以肉眼可见速度从白包子变成了黑竹竿。从包子到竹竿,她觉得非常好。但从白到黑,然后一黑到底,妈妈,你真的没有让我吃错药吗?!
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吧!
啊?!
算了。
这么些年过来,唐睿宁在家里人和周围人的“耳濡目染”下,逐渐对自己黑这一事实表示接受,并且逐渐习得自黑技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从来不黑人,但我黑起来不是人。
也许,“小黑”这个外号给她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