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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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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秋,深色的葡萄藤上结满了成熟的果实,馥郁的芳香虽然不能冲淡硝烟的味道,但也沿着大街小巷一路穿梭,在咖啡馆露台和乡村集市稍作停留后辗转到了别处。很多人在这个时间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做出足以影响后半生的选择。
梅菲斯特放弃了调回柏林的机会,也卡住了他晋升的路。这几年他升的太快,是应该避避风头,况且不提陆子露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柏林,要把一个中国姑娘藏在第三帝国的政治中心实在太过困难。知晓内情的人大多惋惜他做的决定,譬如马蒂斯,他当然觉得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哪有个人的飞黄腾达来的重要;而陆子露却是有些怀疑他的这套深情款款的说辞,梅菲斯特可不像一个会在鱼与熊掌之间择一而选的人,他更喜欢二者得兼,只不过会稍稍做些退步罢了。她记得在柏林的那些日子,有甜蜜的记忆,也有噩梦般的回忆,如果谈起对柏林最深的印象,那么便是那些冷漠的面孔了。她印象里这座城市仿佛永远沉浸在灰雾中,冰冷的石头铸成的街道上挂着淬了血一样鲜红的卐字旗,沉甸甸的压抑到人反胃的地步。
这边塞德里茨终于等到了他的调防命令,在上司和同僚夸赞他是个优秀的帝国战士时,身边也传来许多不协和音,譬如他是将军的得力干将,本可以留在更“温暖”的地方,况且连冯·格奈瑟瑙都说以他的才能,更适合帮助他去对付那些刁钻古怪的英国佬。
对于塞德里茨来说,东线当然不是非去不可,但如今帝国与苏联的战事焦灼,他身上沿袭的普鲁士忠诚好战的血液自然鼓舞着他去向帝国最需要他的地方。
“我的父亲希望我在他倒下的地方站起来,继续战斗,直到我完成他的愿望。”他是这么回答将军的。
“你的父亲,还有我们的元首,都会为了帝国拥有你这样的士兵而骄傲的。”
不久前他正式被授予少校军衔,十分巧合的是,他的父亲退役时便是这个位置。
今晚的宴会同时邀请了德军高层与法国上流社会的权贵,鲜少参加这种活动的塞德里茨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应酬,但他显然并不生疏。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梅菲斯特——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并不奇怪,毕竟他是巴黎的实权人物,那些各怀心思的贵族笼络的头号对象。对方见他注意到了他,居然微笑着朝他举杯示意,塞德里茨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解,但依旧不失礼节地朝他致意。
梅菲斯特向周围的人道了声失陪,走到塞德里茨身边,他示意对方跟他到外边阳台说话。塞德里茨不明就里,他虽然因为陆子露的原因和他有过些摩擦,但他这样的小人物,也轮不到被他挂心的地步。
“巴黎的景色真美啊。比起柏林,我还是更喜欢这里的人。”梅菲斯特点了根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上校似乎意有所指。”
“恭喜高升,”只是眼神掠过他的领章,“要去哪里了,苏联?”
“正是,为父国开疆拓土是我职责所在。”他收敛了笑,回答的有些严肃。
梅菲斯特仍旧笑眯眯的样子:“我还以为巴黎会有让你流连的景色呢。”
“没有什么比战士的荣誉更重要的事了,难道上校不这么认为吗?”
“是啊,”对方话中带刺,讽刺他沉迷享乐,梅菲斯特却还保持着笑容,“如果人人都有你这样坚定的信念和出色的能力,我们早就拿下斯大林格勒了。”
塞德里茨一笑:“上校不是来跟我讨论这些的吧?”
“当然不,”他把手臂搁在栏杆上,指尖的烟雾寥寥升起,脸上的笑容却缓缓隐去,“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请讲。”
他不笑的时候自然的带着一种冷厉的气场,在夜色中更有一种迫人的压力,塞德里茨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践行就不需要了。”
他从军装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卡片拈在双指间,拍了拍他的衣领处,松手的时候,卡片沿着他的衣服掉了下来。塞德里茨看着它掉在地上,脸上带着故作困惑的微笑,稍微向后退了一步。梅菲斯特夹着即将燃尽的香烟,冷冷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离去。
等到见不到梅菲斯特的身影,他弯下腰将卡片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卡片上面印着咖啡馆的LOGO,是上次遇到她的那一家。将小纸片翻折开,里面只写了一行字,“礼拜日上午九点”,落款是卡尔。这张卡片他交给了她常去的一家面包店的老板娘,让她帮忙转交,不知道那位大婶绕了什么弯子,结果她不仅没有发现,卡片还落在了梅菲斯特手里。
其实面包店的老板娘只是把卡片塞进了装面包的袋子里,还挤眉弄眼地暗示小姑娘走了桃花运,陆子露不明就里,更没有细看,回到家就把面包搁在厨房里了。原本这是她第二天带在路上吃的早饭,但刚好那天梅菲斯特半夜回来,去厨房找吃的垫垫肚子,结果找到的面包还附赠了小卡片,气得他火冒三丈,面包也吃不进了,只想把楼上睡得黑甜香的女人揪出来质问,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跟她就这个问题争吵最没有意思,绷着一张脸回到自己卧室就睡了。
这次如果不是情敌马上要上东线了,梅菲斯特绝对要腾出手来收拾他。身居高位,他为人处世虽然更圆滑内敛了,但一回到他心爱的女人身边,他的独占欲却越来越强。陆子露这边只觉得他的脾气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变得很差,为了避免纷争,说话常常没心没肺顺着他的意思就是了。
话说回来,对于这件面包的事故,陆子露全不知情。但是隔天她就在学校见到了一身便服的塞德里茨,对方掐着点等她,她下午的课刚结束,他就等在离教室不远的地方。她一出教室门就看到了他,对方和她比了个手势,她心里惊异,猜想着他大概是叫她单独说话。于是她跟艾洛蒂道了声抱歉,说是有事要办让她先回去好了,然后悄悄朝塞德里茨招了招手,便换了个方向走,在她的身影快消失不见的时候,塞德里茨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确定身边没有认识的人之后,他才走到她身边,跟她并肩而行。
陆子露放缓了脚步,同时换了只手拎包,她转过头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笑着问:“找我有事?”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笑着,“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她重复了一边,又笑了,样子腼腆可爱,“我们什么时候做过约定?”
塞德里茨深吸一口气,这女人,总是在这样的地方吊着他的胃口,他不急不缓地笑了,这女人的眼神可没有她的笑容那样天真善良,分明包含着恶作剧的得意和算计。
“我说过带你走。”他停下脚步,她也停下,转过身抿着嘴抬头看他,表情十分无辜。塞德里茨上前扶住她的肩,弯下腰,与她隔着一个暧昧的距离,呼吸轻轻喷在她脸上,他感受到手掌下变得紧绷的身体,像是要吐露一个秘密一样有些隐隐的兴奋:“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你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