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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3.17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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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那么久,你累不累?不管你累不累我都要睡觉了。”陆子露推了推他,没好意思看他脸色,伸手要去关灯。
“……”他捉住她的手,陆子露转头看向他,故作镇定的样子,他顿了顿,眼神牢牢粘在她身上,“其实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两封信是给你的,我其实是打算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嗯?”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她疑惑地看着他。
“一封是寄到大使馆,一封寄到你学校,我刚好看到了,就给你带了回来。”
寄到大使馆的应该是来自国内的,鉴于德国和日本的盟友关系,驻法大使不是亲日派就是日本人的傀儡,这种时候能通过这个渠道寄信的,想来也只有一个人了。
至于寄到她学校的,仔细想想,自己在这边也没有熟悉到互通笔墨的人,还对她比较挂心的应该只有陈家炳了。
也不问是他是通过什么渠道使这两封信辗转到了他手里,她半强迫地把自己注意力集中到这上面,看上去还是有点兴致的样子:“在哪呢,给我看看。”
“在我包里,你跟我过来。”
牵着她走的时候,梅菲斯特的眼神还是下意识粘在她身上,陆子露注意到了这点,只是这种尴尬无法消除,她只好低着头,留给他一个黑黑的天灵盖。有了她自己的例子,她都不好说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谁反应更加过度了。
梅菲斯特不懂中文,虽然他想要学,但陆子露不是个好老师,他更不是个好学生,他对中文的认识局限于几个名词短语,比如“茶叶”、“米饭”,还有“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这种。指挥他开了信封,陆子露趴在他床上先拿出陈家炳那封信,里面洋洋洒洒几大页,总结下来不过是些没有营养的问候语,若要说重点,大概是他隐晦地提到罗衡的来信,大概是通讯查的比较严,他只是说了些家常,其中对她的那条围巾表示了感谢,他收到手里的时候还是春寒料峭,气温不时回冷,如此他便非常心满意足地用上了。
梅菲斯特拿过那几页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叠好后塞回信封里,然后看她呆呆地捧着另一封,不由出声提醒。
“露露?”
“嗯?”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灯光下有种朦胧的湿润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的,他不由心动,揽过她的肩将吻轻轻落在她眉眼处。如果换做平时她大概要嫌他碍事,如今只是闭上了眼,等他从眉眼一路吻到嘴唇,心满意足后放开她,她才气喘吁吁地歪在他身边,用手指捏着信封的一角抖了抖,里面薄薄的信纸就这么掉在床上。
“怎么了?”他感觉到她并不情愿,出声问道。
她撇过头看向墙壁,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是我父亲的。”梅菲斯特大概能猜到其中有什么掌故,中国人一向注重家庭,像陆子露这样几乎算是和家里断了联系的,大概是他们同胞里的异类了,她这个样子,恐怕是和家人有着不小的矛盾。
就算梅菲斯特问了,她也没兴趣讲自己家里那点破事,用两根手指捏着信纸,侧着头,全凭眼神的余光去看信上的字了。但她只看了没几列就摆正了头,也用双手端着信纸,脸上露出郑重的表情。
父亲的措辞和她童年印象里一样,冷漠、简短、直达其意。
幼弟病死,继母痛失爱子,哀毁骨立,不久之后也死去了。日本人征用了陆家的宅邸,他给她留下的,只有他尚保存的她的母亲的遗物以及他最后一点家底,现在都已经托人送去苏州。至于他现在的境况,并没有在信中提及。
合了信,陆子露拉起被子往头上一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那就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两个人难得一起规规矩矩躺好在被窝里什么都没做,陆子露明显感到很疲倦,但心脏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这么躺了十来分钟,在她的意识里可能要更久,她终于按捺不住卷着被子朝床沿挪过去,梅菲斯特身上一凉,侧过头看了她的后脑勺半晌,却依旧躺着一动不动,视线飘向一边的窗户,不时从窗缝吹进的夜风撩动抽纱窗帘,细细碎碎的月光漏进来,像在地上撒了一层银粉。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身侧的人呼吸放的很长,显然也没有睡着,而是在想尽办法平复心情。他悄悄伸出手抚摸上她铺散开来的长发,感受那一绺散开在他指尖的触感。他的手抚上她的背,陆子露动了动,把他的手一把拨开,脸埋在被褥里闷声闷气的:“睡不着去书房。”
他闷闷地笑了,贴过去想把她搂住:“你不也醒着。”
陆子露翻了个身想离他原点,却差点滚到地上去,梅菲斯特就着被子把她一把搂住,她又在里面扭来扭去,力道不大,却是十分烦躁的样子。见状,他搂紧了,说:“明天没事的话我在家里陪你吧。”
“哈?”她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的,“明天不是礼拜天吧,你不去盖世太保总部害人啦。”
他哭笑不得,拉下被子在她颈后亲了一口,声音闷闷的:“——我祸害你就行了。”
“嗯哼,”她放软了声音,转过身来勾着他的脖子,语气是真是假,“你就祸害我吧,反正我通通会讨回来的。”
真是喜怒无常啊,他想,他也会有看不透她的时候了。
***
虽然说是要陪她,但是一个上午他的电话就响了好多次。梅菲斯特一早就穿好了制服,他说会留下来,在她听来不过是一句随口糊弄人的鬼话。不过直到用午餐的时候他还好端端地坐在客厅里,到教她另眼相待了。
“他们不是找你吗,你都不急?”出于好奇,她还是问出了口。
梅菲斯特一脸高深莫测,他和马蒂斯交换了一个眼神,教她更加莫名其妙了。
“你这是急着赶我走吗?”
当着马蒂斯和佣人的面,她一点都没客气:“是啊,你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里,好碍眼的。”
马蒂斯用餐的动作明显一顿,他是知道这两人经常会有小矛盾,但是当着别人的面,她这么毫不留情的嘲讽倒还是第一次见。梅菲斯特眉角跳了跳,他侧过头,有些无奈的样子:“一会儿就不碍着你了。”
“哼。”她小声。
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微笑着朝她侧过脸:“你下午想出去?”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就想起那天他说的混账话,差点没翻脸扔下手里的勺子。
“我做什么需要跟你报备?”
“不是,别紧张,”他叹了口气,“这两天外面到处在抓人,等过了这段日子,你去哪里我都不拦着,这两天就好好待着,行不行?”
陆子露把勺子往碗里一搁,因为她的教养她还是控制了力道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她抬起下巴,望着他那张英俊的、时常挂着微笑的脸,掷地有声地说:“不行。”
如果注意的话,可以感觉到马蒂斯和站在后面的女仆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似乎有一场战争即将爆发。但是梅菲斯特只是微微笑了笑,对于她这种罕见的、当面驳斥他的举动,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那随你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包括陆子露在内都在等他的第二句话,但是他一点接下去的意思都没有,自顾自用起了餐。见他们许久不动,梅菲斯特抬头,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陆子露深呼吸了几下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站起来,手有些发抖,她说:“我有点头晕,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