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板静默如歌》lilizabeth

50、第五十章

　　陆子露的书包先前因为进了水，里面的资料大多已经不能看了。尤其是她用钢笔写的笔记，全部糊成了一片，看着都肝疼。索性所有鸡蛋没有装在一个篮子里，损坏的这些虽然都是她的心血，但还是能补起来。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都转不动。正纳闷着，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拧着钥匙。就在她几乎要把钥匙拧断在锁孔里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用了点力道，顺便也把钥匙拔了出来。
　　“跟把锁都要怄气？”一个满含笑意的声音。
　　陆子露瞟了两眼他灰绿色的军服袖口和修长有力的手指，克制不住哼了一声，一点都不想回应他的调侃。
　　梅菲斯特解释说：“几天前家里遭了贼，我就让人换了把锁。等会儿给你换把新钥匙。”
　　“哼哼！”
　　“怎么一直哼哼，跟小猪一样。”他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都没找你算账呢，倒跟我耍起脾气来了。”
　　“你自己不来找我的，”她伸出手推他，“你自己不来找我！”
　　一边的马蒂斯已经开好了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陆子露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把推开梅菲斯特自己跑了进去。
　　“力气挺大的，看来病已经全好了。”看着她像个敏捷的小兔子一样跑上二楼，梅菲斯特自言自语。他身边的马蒂斯也一直弯着眼睛，金发的青年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笑意盈盈的样子，他这副样子却总叫陆子露起鸡皮疙瘩。
　　“那么上校，今晚我去总部值班？”马蒂斯笑着看着他的长官，话里没有透出一点戏谑的意思。
　　“你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了，”梅菲斯特瞥了他一眼，“不过你回去看着也好。”
　　马蒂斯一脸正经地行了个举手礼，拎着公文包重新坐回了汽车里。
　　梅菲斯特进门后，直接踩着楼梯到了那闹别扭的人的卧室门口，轻轻叩了三下，没等几秒，又叩了两下。
　　“露露？”
　　带着明显情绪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有事？”
　　梅菲斯特语气温和：“你开门，让我进来。”
　　“你不是自己有钥匙吗。”她声音里的情绪更重了。
　　“……”梅菲斯特笑了笑，慢悠悠地又敲了两下，“要是等我拿了钥匙过来，你可别想明天还全须全尾的出门了。”
　　过了几秒，里面还没有反应，梅菲斯特后退一步，然后转过身，皮靴敲打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门哐的一下被拉开，陆子露红着眼睛，恶声恶气地：“站住！”
　　他只是停住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陆子露一贯摸不透这个男人，她僵持了几秒，还是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软了声音：“……进来。”
　　把他拉进门，她回到书桌前，把刚倒在桌面上的书和纸堆堆好，然后拎起书包看了看，觉得确实坏的比较厉害，又泄气的扔在脚边。
　　梅菲斯特伸出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带进他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几天玩的开心吗？”
　　“……”
　　“有没有想我？”
　　她好不迟疑地回答：“没有。”
　　闻言，他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耳边，“说谎。”
　　她在他怀里挣扎起来，负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放手！”
　　“怎么跟我没关系，”他低低笑了笑，在她有些发红的耳边哑着嗓子说道，“你淋了雨，生病了，我很担心……”
　　“感受到您口头的关怀了，”她嘲讽，“真感动。”
　　“口是心非的小丫头，要不是你见过了弗朗西斯，我早就赶到了。”提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他感到怀里的人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恼怒，于是更加圈紧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包裹着她的手——那双白玉一样的小手，一只在试图推开他的手，一只在逃离对它的爱抚。尽管知道她的反应是不成熟的、是孩子气的，他依旧有些恼怒。
　　“弗朗西斯对你影响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前脚见过了他，后脚你就病成那个样子，”他在她耳边说道，颇有些恶意在里面，“他就该死在集中营里，反正你就是心里有他，他活着你恨我，他死了你也恨我。”
　　“我恨不恨你，跟他没有关系！”她有些受不了的低声叫了出来。
　　“撒谎。”
　　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在不安的颤抖，他收敛了怒气，安抚地摸着她的背：“好了我们不提他，那么说说大卫如何？我只是一个嫉妒的男人，想要把看过你的男人的眼睛统统挖出来，相信我，这跟我的工作性质没有关系。”
　　“你——”陆子露差点被他的安抚的语气和火上浇油的话语气到吐血，“你是不是有病？”
　　“嗯，”他点点头，“这病只有你能治。”
　　陆子露倒抽一口冷气。
　　“你当我药呢？干脆把我切碎了煮成汤完了。”
　　“那你不得疼死？”
　　“你还来真的？”她赶紧推开他，“你太吓人了。”
　　梅菲斯特笑眯眯地还想跟她调侃两句，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突然话题一转：“怎么又瘦了？”
　　她抽回手：“什么叫又？生个病瘦了一些不是很正常。”
　　“你以前，”他沿着她的腰身虚虚比划了一下，“以前摸起来还有点肉，现在都剩下硌人的骨头了。”
　　陆子露板着脸打掉他的手，从他腿上站起身来，坐到他边上。因为太用力，床都颠了颠。梅菲斯特摸了摸被她拍痛的手，仍旧是笑得和蔼可亲地样子。他看着她抱着胳膊，双颊鼓起，一副生气的模样，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这脾气怎么愈发坏了。”
　　“哼哼，我这明明是在对你撒娇呀。”
　　听到她的话，梅菲斯特低笑出声，他侧过身环上她的肩膀，陆子露稍微挪了挪屁股，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了上去。
　　“那么这次就这么算了？”她语气里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什么算了，你离家出走招蜂引蝶的事？”他捏了捏她没几两肉的脸颊，“我看上去这么好敷衍吗？”
　　“哎呀别掐我脸，再掐我咬你了。”他闻言，另一只手也掐上了她另一边脸颊，陆子露气得也去掐他的脸，被他笑着躲开。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愉悦的笑脸和完成月牙的眼睛，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梅菲斯特给她的感觉依旧是那么不可捉摸，这个巧言令色、表里不一的男人，尽管温柔体贴、时常对她吐露爱语，但总是让人在某些时候升起戒备。他们从来不去讨论敏感严肃地话题，如果不能避免，也只是巧妙的暗示。陆子露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因为笑容被柔化，一丝不苟的着装因为打闹而有些凌乱，心里异样的感觉却愈发深了。
　　“好了，不跟你闹了，”他搂着她，略微用力，她停下了挣扎，有些急促的呼吸，“说正事——别皱着眉头，你倒是知道我要说些你不爱听的了。可是，小乖，我也只是对你才会那么啰嗦而已。”
　　“嗯……那你平时是怎样？”她轻而易举地把话题岔开，语气里有种微妙的挑衅意思。她突然想到，表姐曾经说过，男人在家里和在外面是截然不同的样子；姐夫说，你表姐说的对，可他在自己妻子面前永远是一个样子。
　　梅菲斯特摸了摸下巴：“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了？”
　　“又是什么不能说的？那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听你每天怎么送人去见上帝。”她干巴巴的应道，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被少女纤细婉转的手指戳到的地方似乎有点淡淡的酥麻，梅菲斯特自动忽略了她后面那句带刺的话，声音也哑了几分：“哪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都是大老爷们的地方，能有什么姑娘家愿意听的。”
　　“那你说呀。”她不依不饶。
　　梅菲斯特静了几秒，继而缓缓开口：“你不是在套我话吧。才出去没几天，跟谁学坏了？”
　　也不算被说中心事，不过陆子露确实有点心虚，她一心虚，就下意识地抬高了音量：“你别冤枉人。”
　　“嗯，我不冤枉人。”他顺着她的话说过去，手贴着她的腰线，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陆子露咬着唇不说话，她心想，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总不至于跟她上纲上线；他话里的意思，大概和以往一样，只是通常的提醒；既然只是提醒，她有什么慌乱的。
　　“你就是学坏了。”他突然贴着她耳边，用含着笑意却不怀好意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