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
-
一番云雨之后,陆子露沉沉睡去。但到了半夜,她又迷迷糊糊转醒。身下是过于柔软的被褥,而她的身边,她伸手摸了摸,手心传来坚实又温热的触感。她低血压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包住了她乱摸的手,然后把它放在自己腰上。
“睡觉。”
陆子露很困顿,但逐渐清醒了过来。她在黑暗中半睁着眼睛,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细细瞧了瞧他模糊的脸部轮廓。
他真好看,她闷闷地想,还伸手上去摸了摸。
梅菲斯特向来都是一个人睡,警觉性很高,怀里的小女人这么折腾,自然不能睡着。他也睁开眼,跟抚摸小动物一样顺了顺她的头发:“睡不着么?”
陆子露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问了一遍,她就不说话了。只是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睡觉。
梅菲斯特皱了皱眉,随即笑了笑,他的小东西总是这样,她贪恋他给予的温暖和宠爱,却不肯接受这背后所代表的一切。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但都愿意着维持危险又微妙的平衡。但她年轻冲动又褪不掉小女儿的娇蛮,他该包容她、教导她,带她走进他繁花锦簇又危险重重的世界。他爱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自欺欺人和无谓的正义良善。她也应该接受他的一切,即便她认为那是有罪的。
***
梅菲斯特在早上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去吵醒她,她一旦晚上累到,早上即便起来了也是昏昏沉沉。而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作息习惯,一晚上的放纵也绝不会影响到第二天的日常安排。
马蒂斯·曼托菲尔一早便来报告他们的一个犯人招供了,他因此不得不赶回总部去处理事务。临行前,他给她留了字条,看着她的睡颜又忍不住微笑。
当年和她的相遇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如今他才是真正得到了她。这里不是柏林,没有人虎视眈眈地挑他的错处,在巴黎,他有足够的能力为她构建避风港。
他坐在床沿,用手背抚上她的脸颊,心头涌起久违的甜蜜。
陆子露睡的迷迷糊糊,感到脸上痒痒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看到床边一个满脸笑意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似的蹙起了眉头,拍掉他的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见她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他也不恼,只弯下腰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轻轻离开了房间。
***
陆子露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她揉着眼睛直起腰,看到他留在床头的字条,文绉绉的几句话,她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又要去为祸人间了!
气愤只维持了一秒,很快她就恢复了无所谓的样子,捞过睡衣胡乱穿在身上,趿着拖鞋歪歪扭扭地走到盥洗室。她神志不清地洗了个澡,然后发现她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进来,只好围着条浴巾走回房间。打开壁橱,里面一溜的衣服和裙子,都是她的尺寸,她皱着眉,在角落里翻到了一身睡袍。换好之后优哉游哉的下楼,去厨房随便找了点吃的。
偌大的房子,好看归好看,但她始终觉得很无聊。她不热爱社交,除非必要甚至不愿和女友去逛街,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她的小房间里偷偷摸摸地看书或者写作。梅菲斯特可谓给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居住环境,安全、舒适,还有一个体贴入微的男友。她要做的,就是在外面更小心翼翼一些,不要让人发现他们同居的事情。
同居,她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多么甜蜜又禁忌。她几乎快把自己说服了,和他在一起,抛弃那些世俗的观点和正义的束缚,只要这样,她就能拥有他,一个对自己抱有欲望和爱念的男人。他能给她提供庇护,珠宝华服,合理的或者不合理的一切。只要她开口,他一定能满足。
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抵挡住魔鬼的诱惑?她没有顽强的意志,没有坚定的信念,只有爱慕于他的心,还有迟迟不肯卸下的虚伪的道德感。
她漫无目的地在房屋里游荡,跟参观游览似的走进一间接着一间的房间。当她发现他的书房没有上锁以后,很没有道德地去翻了翻他的书桌,但意料之中没有找到任何和他工作有关的资料。书架上的法文和英文书籍应该归属这栋房子的原主人所有,纳粹占领的时间不长,大部分的装饰和摆设还是原样。而且据她所知,梅菲斯特对于住所一向公事公办的风格,恐怕除了挂上希特勒的相片,这间书房,乃至整栋屋子,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她甚至怀疑,在她没来之前,比起宅邸,他可能更愿意待在他的办公室。
到了一间有钢琴的房间,她有些蠢蠢欲动,想抬起琴键的盖子,却意外地发现被锁住了。她兴致缺缺地四处找了找钥匙,没有收获,便恹恹地放弃了。她在心里猜测,原主人离开这里的时候,把钢琴锁上了,说不定还带走了钥匙。因为如果是梅菲斯特,他连书房都不锁,更不会去干这种麻烦事了。不过他也许忙着他的工作,都还没有空弹过这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法国钢琴呢。
***
陆子露知道要面对梅菲斯特这样的对手,一定要徐徐图之。在双方力量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一味和他对着干毫无益处,尤其是他现在看起来更加蛮不讲理了。她承认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但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依旧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不适。也许她精神上更理智,行为上却怠惰了。男女之间的相处是你来我往、此消彼长的过程,她承认有时对于这样的磋磨她也乐在其中,但激情总是短暂的,留下的余韵也会随着时间消散于无形,然后再一遍一遍现实的敲打之下隐蔽于内心的角落。
和往常相比,梅菲斯特今天回来的格外早。当然不是因为他工作变少的缘故,只是他迫切地想看到那个人。他想,只要她愿意在原地等她,他可以原谅她对他的任何小反抗,把那当成他们生活里的调剂。这样的小摩擦无伤大雅,反而让他确认他们的关系可以再亲密,去填补没一个缝隙。
陆子露不会和任何一个温柔小姓的情人或善解人意妻子一样去迎接他的归来,事实上,她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是连去阳台观望一眼都不愿的。而梅菲斯特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一贯高高在上,他得宠着她这样尊贵任性的脾气,因为他一贯会在别的方面要求她,她即便表面做出不情愿的样子,也依旧会满足他的要求。他有时甚至会想,会喜欢她并且忍着她坏脾气,又对这一切心甘情愿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个了吧。
他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抬手叩门。陆子露懒洋洋地回了声“请进”,继续托着下巴坐在书桌前发呆。梅菲斯特推开门走进来,微微一笑,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正准备凑到她耳边说些什么,她冷不丁开口,声音坦然而淡然。
“我们谈谈吧。”
梅菲斯特顿了顿,直起腰,走到她床边坐下,望着她的侧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他问:“谈什么。”
“你总要说说你的想法吧,”她撇过头,语气带着一丝讥讽,“我对‘纳粹情妇’这样的称谓,实在有些不敢当。”
“你在担心这个么?”他试图对她微笑,但她却不看他,“我安排好了,这只是一个住的地方,如果你不想,没人会知道我们同居的事。难道和一个法国士兵的母亲住在一起,会比这里更让人称心如意?”
“是我不想,还是你不能?”她转过头看着他,略微挑了挑眉。
梅菲斯特的表情冷了下去,他不说话,只是用这种类似于责怪的眼神看着她。
陆子露反倒站起来,笑嘻嘻地往他怀里一坐,语气有些调侃:“生气了?”
他不说话,却伸手圈住了她的腰。看到他不悦的样子,她反倒开心了起来:“你可别说这里没人盯梢,我知道你们纳粹那一套。问题是,你要怎么堵他们的嘴,梅菲斯特先生?”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扬起嘴角,抬手摸了摸她柔软浓密的黑发,冷不防托着她的后脑咬住她的唇,含糊不清的说:“你觉得呢?”
她试图去咬他,他又扳住她的脸毫不客气地亲吻了一番,直到她已经气喘吁吁使不上力,他才放开她。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说:“我确实无法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但没有人会来质疑我房子里怎么会多了一个女人,只要你不是犹太人。”
“真荣幸啊,先生。”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如果你一定要给自己找个身份,那么就当做是我的中文老师吧。”他托着她的下巴,望进她水光潋滟的双眼里,“这样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些?”
陆子露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亏你想得出来。”
梅菲斯特笑了笑:“当然,我还缺佣人和厨娘,你能胜任吗?”
陆子露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提议。然后她推开他越凑越近的脸,用教书先生一样的语气,老气横秋地说:“教中文挺好的,不如我现在就开始教你吧。哦,顺便说一句,我真没教过像你这样大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