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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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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向下看去,没看到人,大概已经走进了屋子。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已经可以看到底楼大厅,她看到那身笔挺的军装,顿住了脚步,只是把胳膊搁在扶手上,面无表情地向下看去。梅菲斯特听到二楼的声音,抬头望去,看到婷婷袅袅站在楼梯上的少女,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她还是记忆中那般模样,只是清减了些,她的表情一如火车上初遇时那样淡漠又动人;她有些地方变了,有些地方还是那样,比如这一如既往的任性脾气;他想他就这样把她接到这里来,她别扭的心里肯定有些不快,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呢,他和她,终于重逢了。
陆子露站在楼梯上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撩起裙摆匆匆上楼,人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梅菲斯特不慌不忙地交代了他的副官几句,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楼梯。陆子露一回到房间就把门给关上,她的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思念、害怕、紧张,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乱作一团;她下意识地给门落了锁,虽然这很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她背靠的门上,用手捂住了脸,想哭泣,却流不出眼泪。
她的思绪正千回百转,门已被人敲响,她感到很疲惫地靠着门扉,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梅菲斯特轻轻叩了三下,可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复又抬手,再叩了三下。他犹豫了一下,去转动门把手,但是不出意外地发现门从里边被锁上了。
“露露?”
没有回应。
陆子露听到他脚步离开的声音,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愣了一会儿,没多久,军靴的声音再次传来,愈来愈近,她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去拿了钥匙,正不知所措,他威严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打算开门?”
陆子露没有回答,一脸闷闷不乐的表情,只是站起身,往边上挪了一步,防止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把她后脑勺给砸了。
梅菲斯特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毫无反应,于是慢条斯理地开了锁,然后转动门把,推门走了进来。
跟人高马大的西方人比起来,陆子露还是很显矮,她低着头,留给对方一个黑漆漆的天灵盖。梅菲斯特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头,看到她一脸又是委屈又是恼怒的表情,微微扬起嘴角。
“见到我不高兴?”他用的是问句,但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此自然没有等她回答,只是低头吻上她的唇。近两年不见,他倒是吻得相当温柔缱绻,仿佛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一用力就会碰碎了。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下巴,滑过颈子,挑开她的衣领。他的吻也沿着脖子一路来到锁骨,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痕迹。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肩膀,他的吻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她肩膀上有一圈浅浅的痕迹,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一注意,就让人忍不住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他用手指在她肩膀上摩挲着,并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子露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有些疑惑,她偏过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那里之前被塞德里茨咬了一口,但过去那么久了,她一直没在意,但是看梅菲斯特的样子,似乎还是察觉出了什么?
看到对方的脸色微变,梅菲斯特仿佛证实了他的猜测,心也沉了下去。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问了句:“是谁?”
她不回答,皱着眉去推他的胸膛。他因为她默认并且抗拒的姿态,眼里有了毫不掩饰的怒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有了别的男人?”
他问的露骨,几乎像发现妻子红杏出墙后兴师问罪的丈夫,这样的语气让陆子露心里也冒出一股怒气,几乎想脱口而出“跟你有什么关系”,但接触到对方满城风雨的眼睛,她又有些畏缩,只好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么,”他抬手,用拇指抚上她的唇瓣,视图给她一个微笑,“解释一下。”
陆子露心里清楚,要是扯出塞德里茨,才是真正的剪不断理还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告诉他遇到个流氓,但是流氓会单单留下一个牙印,然后什么都没做吗?这样的说辞,她自己听了都无法相信。而且这种事,她感到相当难以启齿。
他冷笑了下:“一个男人会在女人身下留下这种标记,无非就是想证明,这个女人是属于他的。让我猜猜,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他冷漠又质疑的语气让她非常焦躁,想解释又无从说起,只能重复:“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个性狂妄自负,这种认定的事情,除非拿出切实的证据,否则根本无法说服他。陆子露犹豫着要不要把塞德里茨抖出来算了,但她举棋不定的表情无疑是给他火上浇油。
他一改之前的温柔,粗暴地吻上她的唇,他身上的烟草味夹杂着男性气息,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呼吸;他热烈地缠着她,似乎要将他的爱恨和毫无保留的独占欲完完整整传递给她。
他离开她的唇时,她已经气喘吁吁,软倒在他怀里。
他仿佛收敛起了他的怒气,语气威严但透着对她的爱怜,他抚摸着她裸露在空气中脖颈,那柔软优美的曲线让他流连不已。
“他有这样吻过你么?”
陆子露几乎找不回她的声音,扶着他的胳膊勉强站稳,瞪着他的眼睛里尽管水光盈盈,但还是难掩怒气。
“看你的眼神,不会是爱上他了吧。”他的语气有些嘲讽,但他很快微笑了一下,脸上温柔又深情,“忘记他,我会原谅你。”
“需要我感谢您的宽容大度么?”她平稳了一下呼吸,嘲讽道。
他用手背轻轻抚过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喜怒不定:“你总是令我这么挂心,小家伙,所以我会原谅你的。”他恢复了往日严肃的威仪,伸手帮她整理好衣领,看到她绾着的头发也有些乱,干脆解了,长长的黑缎一样的头发垂下来,在他指尖划过,他忍不住撩起一绺发丝,在上面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子露背靠在墙上,带着点戒备和抗拒,但敌我双方力量差距悬殊,甩开他直接走掉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过就消失不见了。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要从长计议,他一点放手的打算都没有,她也不想就这样和他撕破脸。她爱他,但不喜欢他,这个认知让她既抗拒他,但又会沉迷在他的爱抚下。
她真是个意志一点都不坚定的女人,她自嘲地想。
“我想你一定饿了,”他朝她伸出手,笑得温和有礼,“尊贵的小姐,您愿意和我共进晚餐么?”
陆子露没有搭理他,一转身快步走出房门。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跟在她后面下了楼梯。
在这片公馆林立的居住区内就有一家餐厅,除了供应游客,还专门为住在这里的达官贵人提供服务。马蒂斯·曼托菲尔已经让人把预先订好的餐点送了过来,他抬头看到少女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下楼梯,长发披散,神情慌乱,脸颊泛红,后面跟着的伯沃尔德少校却脚步从容不迫,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上前一步,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侍应生一样为她拉开座位,绅士地请她入座。
陆子露又是尴尬又不好拒绝,只好腆着脸坐下。
梅菲斯特走到她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她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脸上愈加泛红,手里使劲把他推开,他微微笑了笑,在她边上的主位落座。
他的副官马蒂斯·曼托菲尔扮演侍应生的角色堪称完美,他为他们在笛型杯里斟好香槟,然后优雅地退下。
“Mot & Chandon的Rose NV,”他端起酒杯向她示意,“希望你会喜欢。”
法国菜有着严格的用餐礼仪,例如桌面上只能存在一道菜,撤去前一道才能上第二道;以及准备餐前利口酒,餐中水产和禽类菜配干白葡萄酒、肉类菜配干红葡萄酒之类。通常情况下,第一道菜是开胃浓汤,然后是冷盘,接着才是主菜,最后是甜点,面包随时取用。
但餐点都是外边带回来的,他们的吃法就随意了一些,更像是德国家庭那样,没有那么多拘束。
梅菲斯特在餐桌上彬彬有礼,就像之前他们的争执未曾发生一样。但陆子露知道他肯定还没消气,只是不想毁了这顿晚餐的好氛围,只怕吃完后,他还要发作。在这样的心情下,她尽管很久没有吃到这么精致的菜肴,还是闷闷不乐、食不知味。
梅菲斯特起先还很耐心地和她说话,但是对方显然不太想搭理他,偶尔敷衍似的应几句,他心有不悦,但还是秉持着彬彬有礼的姿态。在他眼里,她是他喜欢的女人,他自然会对她百般宠爱;但她有时候任性起来却像个孩子,需要他耐下心来好好教导。
用完餐后,陆子露起身回房,梅菲斯特叫来他的副官,吩咐了几句,然后不紧不慢地去花园里抽了会儿烟。反正人在楼上跑也跑不掉,他不妨多给她一点时间适应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