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板静默如歌》lilizabeth

2、第二章

　　列车上的员工和少量士兵都下车抢修铁轨去了，他们被困在雪堆里——没人知道会被困在这里多久。尽管列车长已经过来说明了情况并保证他们会尽全力恢复通行，但人们还是因为此事窃窃私语。弗朗西斯和陆子露怀着各异的心情打算回到卧铺车厢，他们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一车德国人共处一室。在他们回到卧铺车厢不久，一位士官敲响了他们的门。原来德国人打算在列车上举办一个小型舞会，来邀请两位来自法国的客人。这样的邀请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鸿门宴的味道，但是身在异国他乡，即使是鸿门宴，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两人心知肚明这恐怕是德国人的诡计，依然表现出欣然前往的样子。
　　“会不会是那个党卫军军官？”弗朗西斯对着镜子，梳理他半长的金发。
　　“也许是的。”陆子露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随手翻了翻她记满了德语单词的本子。
　　来到餐车的时候，这里已经充满了欢歌笑语，这些人似乎丝毫不在意火车抛锚的事情，或者他们都很有自信不久铁轨就能恢复通行。自从弗朗西斯走进来，就有军官走上来和他搭话。似乎音乐和艺术暂时撕去了两国之间的隔膜，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友善并其乐融融。不久，弗朗西斯不小心坦露了自己在音乐方面的才华，很快就被拉过演奏小提琴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和弗朗西斯很快就分开了。德国人似乎对于这样一个小个子的东方女人充满好奇，但并没有人刻意上前搭话。陆子露观察到受邀的不仅有军官，还有一些身穿体面西装的社会名流，不过舞会上的女人并不多，大概这些军官只是从一地到另一地上任，因此并没有携带女伴。众人围着的一块地方，有两个军官在跳探戈。她好奇地看了几眼，然后转过身默默走到一处空着的餐桌旁坐下，神情自若的点了一杯酒。
　　“小姐，介意我坐在这里吗？”耳边响起了法语的询问，温和并且带着笑意，她抬头，一双蓝色的眼睛里平静而有着些许探究。
　　终于来了，陆子露心想。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请。”
　　“我是梅菲斯特·伯沃尔德，党卫军上尉，小姐，您可以称呼我梅菲斯特。”他说的是法语，圆润并且流利，“我可否知道您的名字？”
　　“子露·陆。”她礼貌的微笑，“您可以称呼我露露。”
　　对面的男人先是重复了一遍她的中文名字，显然这对于外国人过于拗口了，但他还是执意赞美了这个名字的优美与动听。
　　“您来自东方？”
　　“我是中国人。”
　　陆子露心想，她的资料在上车前就被重点排查过了，他也许早就知道。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是她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慌乱的样子去引起怀疑。但是一想到要和这些人处在一辆抛锚的火车上那么久，她还是感到一丝懊恼。
　　梅菲斯特端起放在桌上的葡萄酒，他示意她碰杯。陆子露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愿，她保持着微笑，饮下葡萄酒。
　　“您和卡斯徳伊先生是情侣吗？”
　　陆子露摇了摇头，“他是我上司。”
　　“一个浪漫的法国上司，这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什么。”
　　陆子露故作羞涩的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这个人如果不是长着一副标准的德国脸，这流利的法语和法国式的调侃，都要让她以为这是个善于甜言蜜语的法国男人了。
　　陆子露感到对方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这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出于礼貌以及审时度势，她没有仔细端详梅菲斯特先生的容貌，但匆匆一瞥，她知道这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金色的短发，奶白色的皮肤，蓝色的眼睛看似友好但暗藏锋芒。尽管穿着一身充满威慑感的黑色党卫军制服，他还是保持着骑士风度和堪称友善的举止。这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并产生好感，尤其是对大部分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如果此时坐在她这个位子上的是任何一位不谙世事的怀春少女，也许就会被他优雅迷人的言行举止俘虏了去。
　　虽然喝了些酒，但陆子露在这么多德国人的包围下始终保持头脑清醒，她心里十分清楚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始终小心应答。当他问到此行去柏林的目的时，她委婉道：“我只是帮弗朗西斯先生处理一些文书，具体怎么办要看他了。”对方仿佛领会到了她言辞中拒绝的意思，便带过了这个话题。
　　“既然陆小姐来自中国，可否讲讲中国的故事呢？”
　　“这个话题太宽泛了，我不知道从何讲起。”她的手指下意识的在杯沿上划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点惆怅。
　　“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听听您的故事。”梅菲斯特的眼神专注中还带着点深情的味道，这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以为德国人都很含蓄，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表达他对自己的兴趣。
　　“我很少想起自己的过去，”她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更愿意思考未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彼此的兴趣。”
　　梅菲斯特意识到这个话题或许戳中了她的痛处，虽然对方掩饰的很好，但是神色还是有一丝不自然。但打听一位女士的过往确实有些冒犯，他朝她微笑，视图缓解她的尴尬。
　　“请原谅我的鲁莽，”他说，“作为一名绅士，我居然让这么漂亮的女士感到尴尬，这真是太不应该了。”
　　“您太客气了。”她说，似乎很高兴他能这么体谅对方。
　　“‘中国热’在这里持续了很久，”他说，“听说伟大的元首对中国古兵法和书籍非常喜爱，他身边经常有德文版的中国书籍。”
　　“十分荣幸。”她选择了一个万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