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子归》如梦未醒

15、第十四章 久别重逢

　　深夜，风澜坐在干草上，头靠着柱子，闭目养神，尽管这个破庙看起来不起眼，可她还是担心会被有心人发现，她必须保持清醒。
　　新月睡得正香，呼吸声均匀而绵长。修离也安静地睡着，但是呼吸时强时弱，非常不稳定。还有明天要怎么出城还是个问题，一定要考虑周全。
　　想着想着，风澜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重，木头燃烧的气味有淡淡的松香，闻起来十分舒适，身体就像躺在棉花上一样，禁不住睡意的撩拨。
　　终于，她头一垂，沉入梦境。

　　不知过去了多久，火堆已经差不多燃烧殆尽，风澜从睡梦中悠悠醒来，忽然闻到一股恶臭，目光一转，却看见一个乞丐背对着她躺在干草上，衣衫褴褛，头发有点花白。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新月，修离也不见了，一时有些发怔，出声问：“老人家，您看到我朋友了吗？”
　　那乞丐却没有反应。
　　风澜站起来，慢慢走到乞丐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得特别快，好像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
　　“老人家……”她伸出手，搭上乞丐的肩膀，没想到，轻轻用力就把乞丐整个人翻过来，露出一张没有生气的脸，分明已死去多时，两只凹陷的眼窝，高高的颧骨，眉心还有一颗痣，瘦得不成人形。
　　风澜猛地瞪大了眼睛，往后一退，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这是……这是她前世的母亲……
　　她看向尸体的腿部，那是被狗咬之后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对，没错，这就是母亲死时的样子。
　　风澜伸出自己的双手，竟然枯瘦而肮脏，身上的衣服也是辨认不出颜色的破旧，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神台上的那座女娲像，正悲天悯人地看着自己。

　　仿佛被一记闷雷击中，风澜坐到母亲尸体旁，慢慢地开始清理自己的思绪。
　　难道她只是做了一场梦？其实根本没有风澜，只有喜鹊，也没有轮回重生的事，父母死后，她伤心过度才把梦境当了真。可是，那些事情如此真实，怎么会是梦呢？
　　风澜看着母亲的尸体，难以名状的悲伤让她忍不住哭了出来，轻轻地把母亲冰冷的身体拥在怀里。忽然，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那堆燃烧的柴火，倏然一亮。

　　街头，无殇带人已经将整座烛龙城都搜查完毕，可所有被抓起来的异族人和奴隶都不是那两个人。他脸色有些阴沉，抬头看看东方，天空已经有些泛白。若是到了天亮，还没有抓到人，那些异族人和奴隶也不得不释放，因为此事不宜闹大，帝都那边知道消息，一定会来寻人，现在的局势，还不能跟他们撕破脸。
　　忽然，他看了一眼城中东南角的位置，问：“那里是什么地方？”
　　身后士兵回答：“那里以前是一座土地庙，后来黄鼬成灾，就荒废了。”
　　无殇皱了皱眉，道：“我们过去看看。”

　　此刻的土地庙中，风澜陷入梦魇，修离沉睡不醒，新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柴，嘴角带着一丝古怪的笑。
　　只听得她自言自语地说：“风澜，就算你是风如明的女儿，又修炼了顶级的功法，再怎么天资过人，终究还是要折在我手上。没办法，我的职责就是杀你，策反陆终族，每个人都只能服从命运的安排。你想，要是国师府的人在这里发现你的尸体，就算陆终族再怎么辩解，这笔账都只能算在他们头上，多么完美。”
　　新月低声叹息，手里出现一把匕首，薄薄的刀刃泛着森寒的光，直戳风澜颈项。
　　就在她快要接近风澜之际，忽然一颗石子从斜刺里飞出来，击落她手里的匕首。

　　新月一看，竟然是已经清醒过来的修离，正摇摇晃晃地站着，看起来羸弱不堪，却妄想阻止她。
　　“自身难保，还想救人？”新月冷哼一声，出掌迅疾如风，修离堪堪避让一步，紧握的右手却现出一根玉簪，趁着新月靠近之时，狠狠地刺入她的腹部。
　　新月惊呼一声，一掌正中修离左肩，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此人不愧是天山弟子，竟然拼死也要伤她。新月一把拔出玉簪，随手扔在地上，捂住腹部的伤口，恨恨地看着修离，要不是他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她一定把他带回去好好折磨。
　　来不及了。
　　新月看看外面的天色，捡起匕首，刺向风澜。

　　突然，原本一直陷入沉睡的风澜睁开眼睛，一招空手斩横劈过去，面容冷肃地站了起来。
　　新月凌空一跃，避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却并不慌张，而是对风澜笑了笑，道：“就算你破了我的幻术，也已经伤及肺腑，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风澜柳眉一竖，掌心里聚集的灵力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眼神里是无法克制的怒意。眼前的这个女子心思缜密，出手毒辣，又极善伪装，实在是个棘手的敌人。那个幻术简直天衣无缝，要不是她一开始就存了防备的心思，说不定真的被困进去了。就算如此，还是费了些时间，连累了修离。

　　只见，风澜随手从地上找来一根木棍，不消片刻竟然长出了绿叶和花骨朵来，生机勃勃。
　　新月不敢大意，时间万物都依靠灵气生存，风澜手中的枯木可以逢春，足以说明她灵力的强大，那根看起来无害的树干，绝对不可小觑。
　　风澜素手一挥，树干上盛开的白色花朵齐齐脱落，排成九朵，浮在空中，淡淡的白光围绕着每一朵花。只听得，九朵花就像有灵智般朝新月飞了过去，圈住她的身体，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将它们连在一起。
　　新月脸上渐渐笑不出来了，自己还是低估了风澜，她的灵力果然远超常人，难怪鹿铭敢冒险授予她九重天。

　　只见，新月割破食指，用鲜血在匕首的刀刃上一抹，转瞬之间，那匕首竟然将鲜血全部吸收，发出一股妖异的红光，锐不可挡，斩断了困住她的灵索。
　　风澜正欲向前一步，却猛地顿住身形，糟糕，灵力反噬，现在不能动真元。
　　“怎么？又想耍什么花样？”新月见风澜站着不动，皱着眉问。
　　“我体内灵力反噬，现在动不了，你要是想杀我就尽快。”风澜实话实话，脸上还带着一丝笑。
　　新月眼珠一转，勾唇道：“想骗我上当？没那么容易。放心，就算我不杀你，落到陆鸿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就算他要拿你们去跟丞相和天山做交易，可陆终族两年来无辜死去的族人，这笔账，他们只能在你身上讨。”
　　忽然，新月看了一眼门口，悠悠笑道：“来得还挺快。”
　　她回过头朝风澜一笑，道：“后会有期。”说完，她就从破庙后面坍塌的旧窗户跳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多时，无殇带着几个士兵出现在门口，看着站在原地的风澜，却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抓她，而是环顾四周，生怕有什么阴谋。
　　风澜心里笑得不行，却还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道：“你们终于来了。”
　　此话一出，无殇更加缩头缩脑，不敢贸然对她出手，只是站在门口，道：“不管你有多少本事，反正是出不了城的，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免得我们动手。”
　　风澜默默调息，脸上一派从容，道：“好啊，你们尽管上来抓我便是。”
　　无殇从上到下打量了风澜一遍，没有上前，目光一转，冷笑道：“莫不是你伤了本元，动不了了？”
　　“对啊，我现在不能动，等我能动了，肯定召唤出神兽，吞了你们。”风澜轻松地调侃，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紧张。
　　风澜这样落落大方地承认了，无殇反而觉得有鬼，更加摸不准当前的情况。

　　忽然，他看到倒在墙下的修离，顿时察觉不对，修离身中剧毒，风澜怎么会放任他倒在地上？顿时，头一抬，看着风澜，怒道：“狡猾的女人。”说完，手中长剑就刺向风澜，不留余地。
　　风澜脸色一沉，在剑到了面门之际，轻轻闭上眼睛。
　　“叮——”一个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没有预想的长剑穿胸，而是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
　　她睁开眼睛，身前站着一位白衣少年，手里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握着剑柄的右手骨节分明，洁白修长。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的侧脸，从光洁的额头到高挺的鼻梁，还有轮廓分明的下颚，尽显风流。
　　风澜觉得有几分眼熟，在记忆里反复搜寻，才想起来，这个少年，叫做杜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