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归子归》如梦未醒

12、第十一章 装疯卖傻

　　陆鸿闻言，冷笑道：“你闯我禁地乃是事实，至于我族人之死是否与你有关，还有待查验，可现在，你在烛龙墓前阻挠我等，又是何说法？我见你年纪不大，又身怀灵力，再三忍让，你若是再不识抬举，可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对面那个黑衣少年，一番话也是恩威并重，在没有摸清楚对方的门路之前，他还不想与人结下深仇大恨，毕竟，陆终族现在处境不好，这少年天资不凡，非池中之物，若是可以结交到他背后的势力，对陆终族的未来一定大有裨益。当然，若是此人心怀不轨，他也不介意斩草除根。

　　“若我猜得不错，前辈一定是陆终族族长，烛龙城城主，陆鸿先生了？”
　　修离听陆鸿话里尚有三分余地，便做足了晚辈的礼。风澜在里面还不知境况如何，附有他神识的灵蝶昨日忽然失去了感应，可陆终族人日夜看守，他实在无计可施。如今这个局面，陆鸿灵力高出他太多，不能力敌，只能拖延时间。

　　“是又如何？”陆鸿道。
　　“不瞒前辈，在下师从天山苍秋子，师傅曾说，您修为深厚，是世间罕见的修炼奇才，我十分仰慕，此次也是奉师命前来拜会您，可却不小心误入章尾山，迷了路。”修离一本正经地说着，连表情都配合得天衣无缝，由不得这群人不信。

　　陆鸿听到苍秋子的名字，不由心里一惊，天山上的那位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啊，若此人真是他的徒弟，恐怕是要好好斟酌一番了。他沉吟片刻，道：“你说，你是苍秋子的徒弟，可有信物？”
　　修离心里一定，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天山独有的玄玉令，质地温润，上刻“涂山”二字，清晰可见。
　　陆鸿接过一看，这才彻底相信了修离，道：“原来是苍秋子老前辈的弟子，失敬失敬。”
　　一旁那个瘦猴一样的属下似乎有些不忿，道：“城主，此人就算是天山的，可他也是杀我族人的凶手啊。”
　　修离抬眼看了看说话的人，身形瘦小，尖嘴猴腮，眼球凸出，看起来有几分瘆人，四肢却奇长，骨骼异于常人，似乎有不足之症，但能出现在陆鸿左右，必定有过人之处。
　　“无殇，休得无礼。”陆鸿低声斥道，转而对修离笑道：“少侠舟车劳顿，不如先到城主府休息一番，待我从烛龙墓中出来，再好好为你接风洗尘。若杀我族人的并非少侠，那此人只会藏身烛龙墓中，我若不查清楚，恐难以服众。”

　　修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向陆鸿做了个揖，道：“有一事，还要请城主海涵。”
　　“你说。”
　　“舍妹此番与我同行，她自幼听惯了烛龙的传说，心生敬意，平生所愿就是能亲自祭拜烛龙，可烛龙墓守卫森严，在下又实在疼爱这个妹妹，误打误撞找到了这条暗道，就送她进去祭拜，这会儿应该还在墓中，想来，城主宽宏大量，应当不会与舍妹计较的。晚辈在这里，替舍妹向各位陆终族前辈，赔个不是。”说完，他再次向在场诸人鞠了一躬，向来高傲的性子却为了解决眼前的杀局不惜屡次折腰。

　　陆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发作不得，因为眼前这个少年若真是天山上下来的，就绝对不是陆终族可以招惹的。可是，这也并不代表，烛龙墓就可以任人亵渎，如果墓中情况与这少年所言不同，为了陆终族的荣誉，他只能选择斩草除根。
　　如此一想，他心中也有了主意，看着修离道：“少侠言辞恳切，我姑且先信你，但也要我带人进入墓中看看究竟，再作打算。”
　　修离知道不能再阻挡下去了，只好立到一边，任凭陆鸿带人进去，只能盼望风澜可以见机行事，不至于让陆鸿看出端倪。

　　藏冰室中，风澜调息完毕，羽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映着墓室的烛光，灿若星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身体里充沛的灵力在经络中游走，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只想找人打上一架。
　　忽然，墓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序，听起来至少有几十人，风澜眉头一皱，为何会有人闯进来？修离呢？
　　她立即站起身来，打开藏冰室的门，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两年，脏得看不出样子，丝毫没有半点相府千金的仪态。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风澜目瞪口呆。

　　本来应该好端端的烛龙肉身竟然化为齑粉，只剩下一张寒冰床雾气弥漫，刚刚冲进来的那些人正对着寒冰床又跪又拜，末了站起来凶狠地看着她，拔刀相向，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风澜心想，恐怕少皓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肉身才会变成这样，可问题是，自己此刻出现在烛龙墓内，任谁都会觉得是她毁了烛龙肉身，简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无殇横剑架在风澜脖子上，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道：“你竟敢毁我族烛龙圣体，只有将你剥皮抽筋，才能熄灭烛龙的怒火。”
　　这时，风澜越过人群看到修离从入口进来，朝她做了个手势，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她犹豫了一下，手中聚集的灵力慢慢散开，任凭那把剑架在脖子上，没有任何反抗。

　　陆鸿冷眼看着风澜，面上沉静如水，似乎不像其他人那般愤怒。陆终族世代奉命守护烛龙的真正秘密只有历任族长知道，陆鸿自然明白，烛龙肉身消失意味着什么。烛龙墓之所以不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入，就是怕有人发现烛龙墓的秘密，如今，烛龙魂飞魄散，陆终族也就不需要再执行天帝的命令，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烛龙墓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外人，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到底有没有遇到过烛龙的魂魄，他不能冒这个险。
　　修离从后面拨开人群，来到陆鸿面前，道：“陆城主，舍妹只是敬仰烛龙，怎么敢毁坏烛龙圣体呢？而且，她身上衣衫又破又脏，一定是在这墓里遇到了什么事啊……”他话音未落，忽然觉得陆鸿的眼光有些奇怪，于是顺着他的目光向后一看，顿时呆了。

　　风澜正摸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歪着头，眼神懵懂而天真，慢慢地还将手伸向剑的主人，疯癫般地笑着，一脸惊奇地道：“咦？大黄，你修炼成人了呀，哈哈哈……”
　　无殇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大黄，大黄……”风澜露出兴奋如孩子的表情，扑向无殇，似乎根本看不到那柄横在脖子上的剑。
　　无殇略一皱眉，匆忙收剑，整个人往后退一步。
　　风澜却不轻易作罢，依然追过去，一把揪住无殇的衣角，手中暗暗用了几分灵力，心想，敢在我脖子上横剑，此仇不报非女子。
　　只见，无殇正跑着，忽然觉得屁股凉飕飕的，才发现自己的裤子破了一个大洞，赶紧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唯恐走光，脸色铁青。
　　“大黄，大黄……”风澜不依不饶地扑过来，似乎认定了无殇就是她口中的大黄。
　　周围人全都看呆了，修离皱了皱眉，立即挡在风澜面前，双手一挥，让她晕在自己怀里。
　　只见，他脸上迅速换做一副沉痛的神情，抱着倒在怀里的风澜，微微闭上眼睛，轻声喊道：“妹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光那眼神就让人觉得悲痛万分。
　　一头晕在修离怀中的风澜努力憋着笑装晕，默默赞叹修离的演技。

　　一旁围观的陆终族人有些发懵，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再把目光投向首领——陆鸿。
　　陆鸿看着那兄妹二人，心里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就算他心里百般怀疑，可是人家推得一干二净，他又没有真凭实据，要是贸然杀了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被天山寻到由头找上门来。不如先让他们二人来城主府做客，等他找到证据，再以此为由要挟天山，说不定还能从中获利，而且，那女娃看起来不像是装疯，就算是装的，她一介女流，年纪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又能翻起什么浪，要提防的不过就是这个身怀灵力的少年罢了。
　　这样想着，陆鸿的心才定了下来，朝修离笑道：“少侠，既然令妹身体不适，不如你们去我府上修养一段日子，等到令妹身体好一些再回去也不迟。”
　　修离目光一沉，却没有发作，转身向陆鸿道：“那就多谢陆城主了，此番来到烛龙城本就是奉师命，就算陆城主不说，我兄妹二人也是要去府上坐坐的。”
　　“那就好，那就好。”陆鸿抚抚胡须，笑着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还未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修离眉毛一挑，笑道：“在下修离，舍妹，菖蒲。”
　　风澜心中暗暗腹诽：菖蒲？就算要给我取花名也是芙蓉、舜华、芍药啊，菖蒲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