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轶，与另一个世界》桐叶C

7、第六章

　　单薄的夜里，我想起了你。记忆中你从未穿过白色的纱裙，尽管那静谧而又美好，但你就是怕把它弄脏。你爱穿很酷的衣服，而我却总是想起记忆里泛黄的纸张，尽管这和你一点儿都不搭，可我的船只里依然承载着你凌乱的发，碰一碰就随风飘摇，颜色好如乌木，姿容胜似雪花。
　　让我们走过月亮一样的桥梁，在深邃的夜里孤寂地伫立，我会在你的眼里看见宁静的哀伤，你清丽的影子安然地附在地面，被飞来的燕子啄食，黑色的好似变得黯然的流星最终归宿的故乡。
　　我曾有过的一切把握都让我在见到你的时刻摇摆不定，因为对待你，我只知道爱，而爱没有借鉴的可能，却得慢慢地雕琢。我看了你那么长时间，懂得在夜间的墙上画出你的模样，那该是怎样的轮廓，怎样地优雅？
　　我那时候买了黑色的发卡，不敢给你，心中想着它会不会因为我的思念而飞到你的头上，歌唱出令天神都为之心醉的歌谣？
　　我该怎么对你？
　　何灵，你是我最珍视的人，就让我背起你吧，我有并不宽厚的背和并不结实的臂膀，但我会尽全力把你背到高高的山顶，让你眺望风景，眺望更高的远方。
　　但在不远的将来，就请你睡在我的身旁，容许我用手指涂抹你漾光的朱唇，告诉你：“我爱你，一直都是。”
　　——谢轶

　　近期，我迷上了写情书这件事情。我很少说话，一天写一到三篇，多了的话倒也写不出来，有时候也写给病友去看。

　　秋天了，我从外面寄来的书里发现了一枚枫树的叶子。
　　这是谁放在里面的呢？简直搞不清楚。

　　不过，真不知道自己在悠哉什么。
　　今天何灵打了电话给我。
　　实际上她的内心是不愿意我被关进去的，但是托某些人的福，我进了医院。
　　在身体内的毒素发作的时候，殷正杰出卖了我。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再原谅他了，以前的我一直委曲求全，但通过这次住院，我发现支持并相信自己的人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多。
　　还能再出院吗？到了这一步我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怀疑。

　　过了半个月，我出院了。
　　萧条的院外是一片寂寥的风景。
　　“何灵在家做饭，我来接你。”
　　路星野穿着运动衫和球鞋站在我的面前。
　　说实话，我很少见她这样打扮。
　　“老实说，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互相对战时的情景。”
　　“你是说和秋翊一起那次？”
　　“那时的我也是头脑发热，看见他和吴迪一起就觉得他一定不是好人，包括你我觉得也是。”
　　“所以说才没有手下留情是吗？”
　　“对啊，但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不是这样，这主要体现在你安慰我的时候。”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这样想着。现在的路星野，说话流畅多了。

　　回到何灵和我共同的家内，闻到一股饭菜香喷喷的气味。
　　“啊，谢轶来了！”
　　何灵欢快地从房内蹦了出来。
　　“既然如此，我就先离开了。”
　　“不，留下来吃吧。”
　　何灵上前挽留要走的路星野。
　　“不用了，傅鑫在家等我。”
　　说完，路星野挺直的背影终究远离。
　　“对了，谢轶，我买了蛋糕，一起吃吧！”
　　何灵说着开心地拆开包装。
　　“何灵有心了，果真是很精美的蛋糕。”
　　我很高兴，漂泊无依的感觉顿时减弱不少。
　　“蜡烛也要点亮！”
　　哈，怎么是红色的蜡烛？
　　“何灵，我们明天约个会吧？上街逛逛的感觉总要好一些的。”
　　“好啊！”
　　何灵更开心地摇晃着我的肩膀。
　　“慢点，头晕......”
　　我安静地笑笑，眼中喜悦的光芒透过窗玻璃不知不觉地浮现。

　　第二天，我和何灵在店铺刚刚开张的时刻就从家里走出。
　　“看，那边有小熊公仔！”
　　“啊，买一个吧。”
　　钱是够的，毕竟我把之前剩下的所有积蓄都带在身上了嘛。
　　“咦，谢轶？”
　　我转过头，看见简令正在呆呆地看我。
　　很快，我注意到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诶？他是谁啊？你认识是吧？”
　　女孩看上去好像有些诧异。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漂亮的眼里慧黠而又灵动。
　　“他是谢轶。”然后，简令又向我介绍：“这是陶泽。”
　　“我们出来逛逛。”
　　我主动开口。
　　“哦，我们还有事情。”
　　简令看上去并不特别高兴。他拉了拉陶泽的素手，陶泽机灵地闪开，随后笑着往我们的身后跑去。
　　怎么了简令？现在的他好像失去了原本的纯真。
　　“刚才的女孩真是个美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很漂亮。”
　　听了何灵的话，我回头望去，看见那个女孩穿着件玫瑰色的连衣裙子，荡漾的气息和洁白色的肌肤显得非常可人，纤细的小腿划着优美的月牙弯的弧线。
　　“就这样还算美女，不化妆你比她好看。”
　　我的口齿伶俐地动了起来，然后将何灵顺势往身边搂搂。
　　本来她与我就已经贴得够近，这下子粉嫩的小脸都涨得通红。
　　“啊。”
　　突然间，何灵从我的怀里挣脱。
　　我往后望去，看见吕利正静静地看着我们。
　　“是你啊，吕利。”
　　我笑了起来。
　　“恭喜出院。”
　　吕利的嘴角同样弯起弧度。
　　“谢谢。这是何灵。”
　　我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何灵的肩膀。
　　“谢轶，入了院后，皮肤好像更黑了嘛。”
　　“哪有你白。”
　　听见吕利用这样的口吻说话，我在瞬间的不适应后又再次弯起嘴角。
　　“可以擦点粉嘛。”
　　何灵露出了如粉莲般烂漫的微笑。
　　“那样的话岂不是跟怪物一样......”
　　我无奈地摇头。
　　“好了，不说笑了，我要去钓鱼了。”
　　吕利这样说着，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带满了钓鱼的工具。
　　“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什么？”
　　对于我的这句话而言，他似乎感到有些吃惊。
　　“不方便吗？”
　　我笑了笑。
　　“不，好的。”
　　吕利冰冷的眼睛又仔细地瞧了瞧我。
　　“何灵，想不想去？吕利钓鱼的技术可是无人能比。”
　　“谢轶，别这么夸我。”
　　吕利细白的牙齿从两片莹润的嘴唇之间渐渐显露出初雪一般的亮洁。
　　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来到了一片蓝色的湖前。
　　湖前站着的少女有一头亮丽的金色长发。
　　我还未有所动摇，只见她转过身来，一双蓝色的眸子直直地朝向我们的方向。
　　是她？
　　我内心一震。
　　湖边的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将她的长发丝丝袅袅地扬起，简直就像轻烟拨扣红尘那样，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带着旖旎的风光，与你同在。
　　我还未回过神来，只见身边的吕利迈着稳定的步伐向她走去。
　　“你来了。”
　　吕利在此刻轻轻将嘴张合。
　　“谢轶。”
　　那女孩往这儿一望。
　　“你是......”
　　我也惊讶于她知晓我的名字。
　　“我叫左情。我们见过，你忘了吗？”左情轻轻笑着，目光轻灵，没有一点把我当作敌人的意思。
　　“你们认识？”
　　吕利蹙了蹙眉。
　　“是啊，我们曾经对战过的。”
　　左情看似是不想再提。

　　吕利娴熟地开始钓鱼。鱼咬钩的时候，他不急不慢，提竿的动作从不拖泥带水，紧接着，就看到一条又一条的鱼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弧线，其炉火纯青的程度简直像在用道具来模拟逼真的表演。
　　“今天是个好天气啊。”
　　艳阳高照，吕利对着天空感叹一声。
　　我望了望何灵。原以为她会不耐烦的，没想到她白嫩的脸上竟满满透着认真。
　　左情的一丝发被风吹了起来。她离开了我们，然后在湖边上一圈又一圈地踱步。
　　吕利把鱼一条条倒进湖里。
　　“怎么又放生了？”
　　何灵感到奇怪。
　　“这里的鱼不好带回去的。”吕利答道。
　　“我们走吧。”吕利直起腰来：“不用等了，刚才她那样做已经很明显地想把时间留给我们。”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
　　我感到很是歉意。
　　“不，我们也没有约好。接下来，我们可以去些更好玩的地方。”
　　“何灵，你说去哪儿呢？”
　　我问了问何灵。
　　“啊？随便你们。”
　　何灵笑了笑，面容像是蓓蕾一样。

　　“这是哪儿？”
　　这回我和何灵都感到万分吃惊。
　　很大的场地，地板擦得干干净净。
　　“现在已经晚了，不过刚好不出钱也可以包场。”
　　吕利的眼瞳专注地注视前方。
　　在他眼瞳所望向的方向，一面巨大的铜镜赫然悬在空中。
　　“这是什么？”
　　我问。
　　“这里是习武之人在现代常去的地方。”
　　吕利深吸口气，手指在空中一弹。
　　“呼！”
　　一道气流猛窜过去，在铜镜的中央钻出了一个硕大的洞孔。
　　铜镜一破，身边环绕着刺痛耳膜的声音。
　　“放心，你女朋友离得很远，我们听到这么大的声音是我们离得太近。”
　　我呼吸一滞间，吕利便看出了我的担心。
　　果然，观众席上的何灵依旧快乐地东张西望。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我咧嘴一笑，也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我从怀中掏出一把飞镖，然后一掷，飞镖插入了周边的墙上，是入木三分的力量。
　　就在这时，有人入场的声音。
　　“秋翊，许榭。”
　　我转过头，紧接着看到了他们。
　　许榭一惊，秋翊倒是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我的浑身突然如血液倒流一般的痛苦。
　　不，这绝不是正常的反应。
　　我定了定神，心绪无比紊乱。
　　“我出去一下。”
　　我跟吕利说着，同时额上有一滴汗水滚落下来。
　　“好。”
　　吕利望向我的一眼不无担忧，但随即便扭转过头。

　　我匆忙离开，临走前没有注意那二人的眼神。

　　“啊......呜......”
　　蹲在巷口，我开始疯狂地呕吐。
　　吐出来的东西里有白有黑，管他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
　　叶毒子的毒性深深扎在我心。
　　我稍一动弹，冷汗层层冒出，像下了场雨，身体如烈焰一般滚烫。
　　路边鹅卵石上的苔藓泛出腐朽的臭味，像是尸体的味道。
　　一只爬虫爬到我的脚边。
　　我吐口唾沫淹死了它，也只有在这时我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我低下头，面前的呕吐物里倒映出一个蓝色的虚影，像一座蓝色的城堡，也像是......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如乐器奏响般的声音，硬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我觉得它像是月牙清冷的弧线。
　　终于，我跪了下来，地上的污秽碾入裤管微小的缝隙。
　　身后有若有若无的脚步踏着灰尘走来。
　　已经是晚上了，但现在我的身体状况还不容许我回到原点。
　　身边静悄悄的没有人影。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一阵阵兵器碰撞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隔壁有人在打斗，关键是，我分辨出两个人喘气的声音。其中，一个低沉如同叩鼓，一个浮游如同轻吟。
　　殷正杰？我错愕了，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那个轻吟的声音，应该是名女性。
　　“咳、咳！”
　　剧烈的咳喘。
　　我吓了一跳，只不过这阵声音并不是从我的喉咙里给发出来的。
　　那个咳喘的人，应当会是......
　　突然间，双方挪动位置，犹如棋盘上果断的位移，步步紧逼，像是要将对方逼入绝境。
　　我想我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是，包括个性轻佻的殷正杰都没有吐露一个字词，而我能认出他则完全是凭借对他的感应。
　　太棘手了，我能感觉得到殷正杰的步伐正在微微颤动。
　　我眉头一抖，心中竟产生了要帮助殷正杰的想法。
　　然而，终归不行，此刻就连我的意志也驱动不了我冰凉的身体。
　　没有办法帮他，对方的杀气太足，我能做到抛弃前嫌，可面对的是那个人，所以我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把握。
　　我思考了一下，发现与殷正杰交手的那人，绝对是我所认识的一个。
　　然而，那个女人出手如此迅捷。我可能认识这样的人吗？难道说我的记忆出现了错误？
　　我的心七上八下，同时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匕首。
　　两人狰狞的面目从这激越的战斗声中就可以判断。
　　我相信这样的殷正杰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毕生所学，同时也感叹一个人在危急关头爆发出来的能量竟然会如此巨大。
　　一分钟过去了，手脚僵硬的我却一动都不敢动弹。
　　有人会讥讽自己的胆小，而我却认为它只不过是源于自己的谨慎。
　　殷正杰，你不要告诉我你就要这么死了......
　　我心情复杂地想着，同时也感受到了他的体力不支。
　　我停了停。
　　一刹那，所有的风都划向那同一个方向。
　　我不想做殷正杰的累赘，所以也只能这样帮帮他了。
　　我抹去自己唇边的血液，同时弓着身子开始慢慢前进。
　　肚子饿得将骨头完全绷紧，但这副样子，我随时都能像一架风帆一样地冲出。
　　我定了定心，一边琢磨着那边刀剑的接拢交合。
　　太快了，完全不知道如何破解那女人的招式。
　　我心心念念地想出一个又一个的计策。
　　都不可行，并且弄不好的话反而会被杀死。那样雄浑的力量，是众生都渴求的一个高度。
　　记忆中，漫天的黑色像是肮脏的雾气。
　　我透过雾的迷蒙中，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眼睛......

　　殷正杰，你死了吗？
　　我睁开眼睛，第一个就想起了这个问题。
　　天已经大亮，我在这巷里跪坐着睡着，不知不觉，竟睡了一个晚上。
　　希望你还是不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