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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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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忘了谢轶。
我说。
谢轶会写诗,会写小说,写得还挺好,如果能天天看他的诗和小说,即使不送我玫瑰花,那也够了。
他喜欢穿黑色的T恤,或许是因为我们相遇在一个夏季的缘故。
他有他的诗和小说,我有我自己最爱的画。
这张画是我的涂鸦,正面画了哥哥,反面画了我爱人的脸。
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像深井里最绝望的两朵昙花。
不,我不相信这是谢轶。不,这真的不像。
可我爱他,哪怕他真会绝望。
我哥哥一直告诉我说,我要找一个自信健康的男人,唇角眉梢都透着太阳英俊潇洒的荣光,很成熟,会保护女人,那样的话他才放心。
谢轶在若干年后说道:“你在选择我的瞬间就已经视死如归,而我却以为你会对我尖叫并将我推向死亡中的幻想。
何灵,我何德何能,会拥有你啊。”
谢轶最漂亮的是他的双眼皮,大大的眼睛,眼角微微翘起,还有笑起来显得倔强的嘴巴。
长长的颈项,和利落得像碎叶一般的头发,远远地看,皮肤是健康的颜色,有日系美人的美貌,看得见刘海下面海波弧度的眉毛,像蝴蝶触角细细的微光。下巴很亮,隐约看见秀气的肌理反射悦耳的歌唱。
我喜欢他,尽管他跟哥哥说的一定不那么一样。
而谢轶呢,他也喜欢我光洁的额头和黑色的马尾辫子。他说,在意姑娘小腿粗细的家伙多半都是流氓。他睁着杏核一样波光粼粼的眼,那里面坠下来一个滚圆的西瓜,碰到它的三文鱼都零落成刺身流淌。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难言的柔情与伤感,不过下一秒我就滚进他的怀里,白皙的手指捂住他的心脏。
我也有和他一样能倾吐心声的眼睛,也有很多颗从眼睛里面掉下的糖。炒栗子喽,再拌上酸甜的沙拉。
我的双眼皮有如人鱼公主诱人的风一般的唇线,这时候,谢轶会说:“真想用一把刀子把你的视线和我的给联系起来。”
我生气了,一个女孩子可不会喜欢这样粗鲁的方式。我于是批评他说:“你应该先吻我,吻我一次,我就看一下你的眼睛,不管你的眼睛有多漂亮,你都要在看到我的视线移开之前继续吻我。”
我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怎么样?”
我得意洋洋。
“可以成一首诗了。”
他惊讶地挑眉,用了种逗趣的方式。
但他没有吻我,这正是他特别的地方。
我于是坐上了他的腿。他的嘴唇一抿,轻快地笑起来了,我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线,像他大衣的袖摆,狂意为脚上匍匐的蝴蝶兰瓣,清高如雪山上一缕幽灵般高兴如神祗的恸哭,扶上他清瘦却又挽上我清贫爱意的脚腕,有残破的伤痕,更有殷红的蛊惑。
但实际上,他却是一个胆识过人的具有才华的人。
我盯着他勾勒出一个完美身姿的绝妙侧影,看着他的锁骨从哭哭笑笑的呻吟里勾勒青葱。
他的膝盖就在我的小臂下面。
我的长发拂过他的削肩与温热有力的肌肉,线条以绝对的流畅和简洁将我嵌入怀中。
“我在遗忘,谢谢你,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淑女在这时候可得要矜持点呢!
我的双腿离地,不住地摇晃,谢轶不住地聆听,单手拂过我的腰窝,接着一笑后便令我感到惶惑。
我连忙下来,对着他露出了一对酒窝。
“我们去兜风。”
豆蔻年华就是引人羞涩动唇的接触。
他的腿像锡兵的腿,因为太过干燥粗糙,藏在衣服底下,感觉没藏在我心里要好。
我坐上他的摩托车,手指捂住他平坦的腹部,肌肉微凉,像一片薄如轻雪的钢。
他一转把手,车飞一样地蹿跃起来,像一只矫捷的花豹,两条腿弯绷紧表皮的样子像与贝斯手谈着恋爱的猫儿追逐挂在天空中宛如一个平面的月球。
“啊,好快!好酷!”
我大声地叫着。
我听到谢轶笑了起来。
车一停,我长长的头发如溅起的水花般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发梢狂舞于那青藤摇摆。谢轶微笑着偏过头来,软软的唇边溢出纯白色的语言。
黑色的瞳仁里,映出玉帛书写的群山。
“到了。”
是一家火锅店。
从火锅店出来,我们到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卖花的少年是个很好心的人,嘴唇薄薄,弯成一个连我都会嫉妒的弧度。
谢轶出来的时候用指腹刮了下我的脸,那种感觉患得患失,好像担心我会把自己的心献给别的男人。
怎么可能呢?被谢轶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根本不想别的。
他的眼眸垂到发尾下面,鼻梁青涩,两侧有锦鲤落下的霓裳。
再看看他的额头,干净如露,唇纹如海虾身上的那般剔透,低迷之时,似要让微哑的桑叶流入锁骨的金色沟壑当中,歌唱出一个性感风韵的位置。
狂风带走我剪刀般衣领上微酸的泪珠,暴雨在被剑尖穿肠时卑微挑落。
美丽的鲜花挡住视线和胸骨。
刹那间,我看到谢轶的眼如丝雨穿梭,仿佛是石中人,在梦中拿匕首对准枪炮。
我于是看向我的手,他买了我最爱的玫瑰,睫毛像穿梭晴空的残枭。
我抱他,他费力地站着,不说话,很让人心疼、喜欢。
“对不起。”
这是他的旁白。
送我回去的时候,有一只猫趴在宿舍的墙头。
谢轶的手指尖微微一弹,像掸去上面的烟灰,也像是泯去上面宛若朱砂般褪去爱恨与稚嫩的初雪,落在纸上,是一抹失魂落魄的鲜艳。
他看上去想吻我了,而我呢,知道他现在不再想这样的一切。
“我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幸亏你不是。”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
我露齿一笑,透过他透气的发帘偷偷看他的脸。
幸好你有我,我喜乐无穷地想着。
转眼间,我花苞一样的胸部贴上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少女。
只见他的喉头逐渐涌起非一般的腥甜。
幸亏我不是一个真的很美的少年,所以才会遇见何灵。
遍地的伤痕,却写满了漂亮话。
我知道何灵觉得我很好,可事实真如此吗?如果我们不再热恋,我们的生活还能再继续下去吗?
我知道我不能再和她分手,这是在续我的命。
她和我一样,有病。
都是那种要人听起就为之色变谈起就奚落顾忌的精神疾病。
我太清醒了,握她的手,我会脸红害羞,心跳的快得像食指撩拨的海棠,可如果我们的孩子,我们有孩子的话。
我也是有那方面需求的啊,我其实,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的。可何灵,她那么相信我啊。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我应该已经不天真了,却老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完全两样的自己。
老师总对我们说,不要老以为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搞什么特殊观念,大家都一样,犯了错一样要罚。
我从小时候起协调能力就不好,很早就因为自己的惰性放弃了康复治疗,长大以来因为写作业慢异常坎坷。到了初二,有一次晚上做作业时心跳加快虚汗直流,坐在那里,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跳,我顿时哭了,这样下去,我怕我我真的会死,我虽然是个几乎什么也不擅长的弱者,可是我也不想死啊。死了,什么都没有,活着,至少还有“活着”。我空虚、寂寞,而又恐慌。
我爸不肯给老师打招呼,我打电话给了我妈。
我妈的声音急急地来,又急急地走了。
活在这个世上,难道要这么死吗?他们其实并不相信我吧。那他们相信谁呢?相信,我会为了不做这种程度的作业,撒这种谎?
是的,罚我吧,你可以摧毁我的心智,你好厉害啊!
我没有本事去怪你,因为大家都一样。谁都不觉得自己比谁更过分一点。
这样的我们,怎么能让我们自己最心爱的孩子看到比别人更广阔的天空呢?
更糟糕的是,我们死得不明不白的时候,他们还正当快乐成长。
老师也怪我了,她先怪的家长,问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惯着小孩?
可在做作业的时候,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惯我。
老师,看来你是一点儿不知道啊。
你不明白我在别的孩子玩着泥巴的时候我在发呆,其实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啊。
我不懂撒谎,不懂早恋,脑子没有问题,不会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或许正因为如此,你们才认为无需在意吧。
我和何灵也是这样,爱得越深,伤得越痛。
“何灵,她真的有病。”
柳和说着,话语里透出一种担心。
我无言以对了,因此眼睛在缓缓一愣间又变得冰冷。
但我知道呀,从她跳脱的话语和过于远离世俗的眼光就可以看出来了。
我差点儿以为,我要没有节制地开始责备柳和。
但我没有,因为柳和的眼睛里也有感到这世界的不公。
但何灵看到他了,她有点儿害怕柳和。
我,安慰了她。
今天见到了谢轶的朋友。怎么说呢?是个很好的人,很关心谢轶,但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种难以道来的疑虑,一种很切身为我们祝福,只不过对我们的未来充满怀疑,并且担心着到底要不要说,这样的感受。
我于是问:“谢轶,你的朋友好像有点儿担心我们。”
我看见谢轶好像也有点儿奇怪了,他说:“没有啊,他说你是个好女孩。”
“哦。”
我相信了,哥哥说过,好人的话一定得信。
可我看了看谢轶的眼睛。
谢轶,你是不是在说假话?
可我没有怀疑谢轶,因为谢轶说过,他已经没有心了。
没有心的人何必再骗别人呢?
何灵有病,可我也有病啊。
柳和,你如果真正了解我的话,会发现,我是个虚无的人,一直都是这样。
我可以在同学们开心玩耍的时候一个人站在一旁,默默地笑,不是因为我喜欢这样,而是自己实际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我的心里住着两个世界的人,随意张口只会说出毫无意义的话。所以,当我把我难得的幽默道出口来,非常希望听到人们的回答,可最终,却只能抱着被风尘裹挟的心,想:怎么不笑?怎么都不笑啊?
这个世界上方有一片利刃样的空白与忧伤,倒悬在那儿,让断了臂的我勉强听到上苍之想。
其实公主是受伤的,她的骑士也是孤勇而又自卑的啊。
好人并不都很善良,他们无处可恨,走遍山冈。
泪落入潭里,蒸发,化作一缕遗恨飘洒。
我对何灵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脑海里根本想象不出你的样子,你在我的面前只是一团模糊的鲜艳,像万花筒里流泻的珍珠与青丝间滑下的白雪,你的点滴就像是多年前的酒香遗落在耳畔迤逦万丈的语言,我想你,我爱你,不亲你,是因为我吻你的同时眼里就会看见落在你发梢翩跹的蝴蝶,那样的话我的思维就无法宁静,就无法生存,淡定地接受你单薄肩头的簌簌心愿。”
但其实,我真的这么想吗?我清楚,我当然不这么想了。我没有信心,与这驰骋多年的铁蹄共鸣在这荒野。
所以,我们的爱,何时才能得偿所愿?
从指间翩翩而落的,是你秀颀的谎言。
何灵,我不想你死。你回来,回来......
你终于还是跳下去了。
幸福是抓不住的。
可你为什么不能抓住我呢?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使我变得越来越贴近你啊。
你的心,终于还是像一把利刃一样,洞穿了我心口那朵最美的花。
少年时光,追忆天涯。
跳下去的瞬间,我想起了彗星,它声息震天,想要在世间留下自己的牵挂。最后,在尘埃与星辰两重的间隔中,拖着机枪的尾音般激荡绚烂的尾巴,俯视浮世中的都城,跌宕。
我想我能不能像它一样。
我想起了哥哥,当然哥哥可能只是我的幻想。
这个世界没有我想象中的温婉善良。
谢轶,再见了,我会一直努力下去,等你到来的时候我再看一看你,再看一看云,最后,让我吻你一次,你再吻我、吻我一下吧。
我陷进了柔软的垫子。
耳边响起了:
“睡吧,睡吧。”
然后我就真的睡了。
耳边听不到谢轶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