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
-
我需要一个灵魂伴侣,在每一个落泪的瞬间呼唤我的名字。
我泡在浴缸里,用力地屏住呼吸。
“谢轶,好了没有?”
殷正杰在外面敲着门框。
“没,还没。”
我想起了睡美人,手背挣脱不了荆棘。
大家好,我是谢轶。
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身体,仿佛都不属于自己。
多么遍体鳞伤的希望。
信纸上,写着一首诗:
我要在多少年前的一个瞬间呼唤你的名字,
你回首望我,
往事纷繁。
我开始记起这日日夜夜我用钢笔在手肘上蜿蜒划字的时间,
原以为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谁知道窗下的灯前没有你的身影?
我痛哭流涕,
有时饮水思源,
与你相伴在这烂漫时间。
冰,它在痛苦,
不能在若干年前就待在你的身边,
否则,你,会倦怠。
你千万别孤独地活着,
那样会湮灭你野蔓般的才情。
你的过人之处,
滋生在这身下蔓延的阴影。
死去后,
你会在若干年前叫起我的名字,
你该怎样命名?
命名这灿烂瞬间。
让爱染上毒瘾发作,
我是看见了沃土的种子,
百转千回。
我死了,
你别让我痛苦,
更别让我担心。
我有多么痛苦,
此刻就有多么担心。
将这江河里冰凉的眼泪,
变为现实。
我哭了,你笑了,
像一个变了性的土匪,
夺走了我的心了。
这是我要写给一个女孩的诗。
我难忘她的脸,难忘她的手指,甚至还想在夜半时间绷直脚尖去抚摸她的嘴唇。
吻过她有如涓涓细流的泪水,尽管她向来不会如此静默地流泪。
我真想念,享受属于我们二人共同的掌声。
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我们旋转,我们投入,浸湿衣衫,内心衣衫褴褛像个乞丐。可骤然间,我们光鲜起来,穿上了蝉褪下的外衣,我们的皮肤是一样的类型,不同的颜色。不同颜色的杯子在我们身边溅起马良神笔的光辉。
蜜桃的甜染指我们宛若置身天堂般的眼神。
我们是爱吗?
终于,我们受伤了,手上落下伤疤,可是我们不怕。觉得冷吗?冷。我愣一下,连这一首歌唱起来时都未驻足远观。啊,何灵,我有些不明白你了,正如你不明白我孤寂的心。
我们相识在一个烂漫夏季。
第一次见面,我们在寻觅庆典的位置。
第二次见面,我们在操场上快速奔跑。
跑了一圈又一圈。我都跑不动了,可你还在跑着。你这么擅长运动,可后来却宛若艳丽的鬼魂。
不,你不艳丽,你只是清纯,拥有我比不了的年青时代的青春,和还未埋葬寂寞钟鼓的眼神。
可是,何灵,你可记得我在你耳边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多么可笑,是以身许诺的清晰孤独,喧嚣中如雪戏唇的似诗寂寞。
火油在臂上烫下恬静的伤疤,早知如此,当初只顾一心造船的我又何必要管那风雨同舟的寂寞?
折送了你我的清浅瞳仁与当时一心牵手的往来认真。
我醒来了。
“谢轶。”
我叫他的名字。
可是身边没有他的回答,更没有爸爸妈妈的。
于是我明白,我是一个人了。
爸爸把房子的钥匙给我,告诉我,以后再也不要回到家里来了,家里不欢迎你。他说得我很难过。
我能告诉谁呢?告诉谢轶,如果他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我恐怕也不会空盲目一场,只不过他的表情,实在是令我无法琢磨。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很难看吧,不能再对喜欢的人露出微笑,这种感觉我突然间便明白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收废品的人估计也不会知道我的创伤。
手里拿着电话,电话的那头估计在有人盲目地振动着吧。
妈妈,她为什么没有来呢?
我真想知道真相。
我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啊。
第二天,感觉风都要把自己吹得飘起来了。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了呢?
果然还是不明白啊。
在路上,能遇到想依靠的人那就好了,如果他能淡淡地看自己一眼,我想必不论在想什么都会笑着祝福他吧。
只是我终于还是失去了亲人,不管我自己有多么在乎他们。
只能哭着祝福他们了。
我想。
哪里放得下我的心事呢?我走遍了这里,竟然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人人都很困扰的样子,他们注意到我了吗?
我走到这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这里是广场,大家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累,没有眼泪,真好。
“哇——”
怎么了?
我慌忙望向那个方向。
是一个婴孩走路摔了个跤。
摔得好重。
我起身过去搀扶。
我还没到,只见男孩的妈妈过去打了下他的屁股。
我苦笑一下,只能重心不稳地摔回座位上了。
说起来,腿真的很疼,这样下去快要走不了路了。
戈文亮呢?
我有点儿想他。
我给过戈文亮一块糖。
戈文亮当时满脸都是泪水地说:“柳和,你对我真好,我爸知道了这些一定会打我的。”
我当时也想哭了,于是说:“那你就不要告诉你爸爸吧。”
戈文亮揉了揉眼睛:“不行啊,老师的罚抄已经布置下来了,今晚一定会发短信给家长的。”
“没事的,你哭一哭,躲一阵子就没事了,你爸爸说不定就不想再打你了。”
“谢谢你。”
戈文亮擦了擦脸,我感觉他在我的面前好像一下变陌生了。
“如果他要真打我,我就不回去了。”
“那怎么行呢?!”我的声音下意识便提高了,一只手下意识放在他屈起的膝盖:“家长打你是为你好啊。”
“真的吗?”他突然看我:“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时的戈文亮是和我一样大的,我们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但有些时间,我们之间的距离会变得很远很远。
我觉得悚然一惊,因为戈文亮的眼睛太像一个人了。
老师让我们每个人给自己画一幅肖像,画中的戈文亮很好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我说你微笑的样子多好啊。他说,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还是适合这样。
我的声音像是窗外刮起来的风,眼睛瞪得溜圆:“你要是跑到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我就不理你了。”
我摇了摇头,忍住内心的触动。
回头看戈文亮的眼神,他看着我,但眼睛好像早就不像刚才那样子了。
他说:“如果我被打死也没关系吗?”
“胡说八道什么?”
我瞪他。
他说:“我真的这么想。”
我调过头,不再理他。
当天晚上,我没有心情复习,跑到他家,听到他的屋里传来一阵有力的清脆的耳光,他说的话顿时浮现在我的脑海。因为那里面像是塞满了无力的喘息,我感觉我认识的这个人根本不在那里。
我开始用我浑身的力气撞门,大声呼救的喉咙叫得嘶哑。
左邻右舍的门都重重地合着。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没听到他爸爸打戈文亮的耳光。
如果戈文亮被打死了,那么戈文亮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儿,我哭了,我从不知道如此绝望的恸哭,像是要把自己的肺生生给呕出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感觉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人吗?
门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的面上甚至很温和。
“戈叔叔......”
我的声音虚弱起来。
“戈文亮在复习功课呢,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不、不了......”
我走出去。
那扇门终于又阖上了。
我终于还是不知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惊觉起来,戈叔叔的那话甚至没有主语。
后来,我爸爸和我就自然而然地搬了家。
戈文亮前来送我,但他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别的地方。
直到现在,戈文亮给我的评价依旧是“温柔”二字,我也不知道这温柔自己到底要不要改。
我的头开始疼了。这太阳终于开始晃眼了吗?
“唉?柳和。”
“呃。”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有着乱蓬蓬的鸡窝头,一双小眼睛像紧闭的窗户的缝。
“你是......”
我不解地问。
“瞧我这记性!”他一拍脑袋,“忘了你是好学生了!”
当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暴雨。
“喂......”
电话的那端没有声音。
我刚要挂,就听见那段令人窒息的呼吸。
当我赶到那儿,看见了柳和,和他一条大腿末端鲜艳至极的红色。
我本能地感到畏惧,但还是踉跄着跪在那里,用自己的手将他的手给颤颤地握着。
我失去了一条腿,并且也失去了亲人。
一路上,我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谈论这个问题了,可有些时候,却还是脆弱得想哭。
谢轶张张嘴,想对我说些什么。
但我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我比他来得坚强,真的。
截肢之前,我看得出谢轶慌了,因为他那一贯可以称之为冷漠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惊惧的神色。
足够了,真的。
进去前我甚至还对他笑笑,尽管我知道这笑不会比哭好看。
我醒来后,谢轶带来了许多吃的,但按照医嘱去除了一大堆忌嘴之后,谢轶原本就阴郁的脸露出了极其想揍人的神色。
我挺虚弱地对他笑笑,希望他多少能照顾下我的感受。
于是谢轶把眉蹙起,抓住我的手开始陷入深睡。
他是真的累了,不然的话一向睡眠不好的他不会这么快进入睡眠。
我摸他的额头,他的手心像我弟弟的一样火热,到了冬季说不定又像熄灭的灯火一般恢复到通体病弱的冰凉。身体真的太差了,说不定还没我弟弟好呢。
我弯了弯眉毛,一滴泪滚出眼角。
唇角也弯了弯,这样子想,说不定得好一些了?
我坐直身子,感觉底盘发出剧痛,嘴唇似是苍白,可又约摸像要流血,虚弱败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摸了摸身子,还没有习惯原本拥有的东西离开自己身体的感觉,终于明白,最重要的事情:自己是失去一条腿了。
想到这儿,我真觉得肚子饿了。
谢轶的嘴唇毛糙起皮,看上去也一点儿都不凌厉的鼻和发丝贴在一起,很清秀的,这样的男孩子。
我的手指多少能捂热他的手吧。
我看起了电视。最终,谢轶在我的笑声中醒了。
“真对不起。”
我看着他,笑得发自真心。
“柳和,我们回家吧。”
他看着我,目光由迷蒙透向坚定。
回到家中,过了一些日子,避免了感染的风险,我终于有必要要开始洗澡了。
躺在浴缸里,谢轶把我的裤腰带解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一段时间不洗,我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陌生了。
“别紧张。”
谢轶吸了口气。
“是的,我不紧张。”
我安慰他说。
水放了三分之二。
“柳和,觉得热吗?”
“不热。”
我拨开了我额前散落的刘海。
他的手透过温温的水放在我的腿上,我透过有纹理的水和空气里窗户的倒影看它,感觉那只手的指甲特别温,颜色特别好看。终于,那只手像穿过琴弦与山谷的风般在润泽又灿烂的水里轻轻拨弄一下,弄得我肌肤表面的纤维就这么轻轻涤荡开来,被杯沿剪曳的断纹温吞迤逦地啄开。
“慢一点。”
我轻轻地说着。
他的手很有耐性,手骨俨然是具有大家风范的样子——纤细,并且修长。
我透过他浅浅的发看他的眼尾和眼睛。他沉默着低头,根本就解决不了的伤心意义。
“谢轶,觉得怎么了?谢轶。”
我的声音很软很滑地穿透进谢轶的耳里。谢轶问:“还舒服吗?”
我一愣:“还行。”
“我知道这有点奇怪。”谢轶闷闷地说:“但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谢谢,很舒服啦。”
他笑得很难过的样子:“谢谢你的安慰。”
“谢轶,感觉痛苦要对我说啦,别对自己太狠,听到啦?”
说着说着,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一般。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捏起我的一只脚来。
“这个不洗也没关系。”
“哈。”
他叹了口气,触碰我的足踝和敏感得蜷缩起来的脚趾。
“你也是,别再骗自己了,柳和。”
谢轶哭了出来,他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可好了。”
我连忙笑着:“谢轶可变成爱哭鬼了!”
但笑着笑着,我感觉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真的,都没有亲人了,好什么好啊。
谢轶帮我擦去大腿上面的汗水。更可悲的是,我现在只剩下一条腿了。
“柳和,我可以抱抱你吗?”
谢轶看了看我,犹豫着说。
估计我不说话他是认为我要拒绝了,于是他飞快地抱住了我,不给我丝毫犹豫的时间。
“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我在他所说的话中无言地感动着。
但渐渐地,谢轶变冷淡了,我开始很少说话。我在想,这说不定是谢轶表露情感最多的一次。
自己可不能太贪心了。
为了掩饰他的冷漠,谢轶开始很长时间地待在房间里,等我睡觉了,他才出现。
在房间里,我能听清他一声声清楚的哀叹。
他那双浸透血丝的眼哀艳绝伦,可我再也寻不到他费心照顾我时的认真。
终于有一天,我一瘸一拐地站在窗前。
冷风拂面。
当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
谢轶在我发起疯来的那一瞬间决定给我空间。
我想做很多的事情,为了身边很多的人。可他们最终都离开了我,带着哀婉的笑意与一无所有的倾诉。
那天晚上,我一直没有睡着。
闭上眼睛,心里还有一个角落,装着倒置人生的非一般的伤感。
终于,该到诀别时刻了,我必须遵从自己的决心,不可以任性、自私,也不可以无奈。
这个世界不是留给我这样的人去撒野的。
我不能背叛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残疾人的,他们有很多可以找到工作,有些可以组建一个幸运的家庭。
我希望我是幸运的那个。如果不是,那也没有关系。
谢轶,你能理解吗?如果我离开,既不是逃避,也不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而是为了,在不妨碍到任何人的情况下,更好地生存。
我能做到,上天应该会允许的。
一直,一直,我一直以为,还是有人需要自己的。
我走出门去,看见谢轶在外面拿菜刀剁着砧板。
他看着我,像是心中久违的重逢。
“谢轶,我可以回去了,不用担心。”
他还没有回答,我就说:“谢谢你。”
他奇怪地看我,那眼睛像是长在了别人的身上。
“随便你吧。”
他终于放下菜刀。
我松了口气,什么都没有再说。
下楼的时候,谢轶轻轻地扶我,我没有靠他太近,因为我竟有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再见。”
谢轶走下去才终于失神。
“是什么要说?”
我不明白他的想法,所以仅能给他提供这种程度的体贴。
“柳和,不行我们不要走了吧?”
他的脸色骤然无比苍白,手心在倏忽间变得无比滚烫。
我寂寞地看他,他的脸似乎也有寂寞许久的味道。
“不用了。回去。”
他的手被我给挣开了。
“不用了,我到姚家乐那边。”
痛苦与彷徨出现在他的脸上。我不忍看他,我不可以对双方不负责任!
“再见。”
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抱住了自己的头颅。
我突然惊醒地挥了挥手,等他走了很远以后。
我突然变成了一只熄灭的烟头,就这么,似被车撞死的七旬老人一样在地面持续地滚着。
都怪我。
但我在瞬间又觉得麻木。
我曾几何时也像现在这样痛苦。
我不坚强,所以我没有理由。
我痛苦的呼吸,像是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最终舔一舔血,灰心不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