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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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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长了,真的很寂寞,我有时候真的记不清我是在夏天还是秋天遇见了何灵,最后我写了秋天,大概因为我喜欢秋天,喜欢秋天这个萧瑟的季节和金黄的落叶。
我总是不知道何灵是否真的懂我,但我知道我只能沉默,大概沉默是罪,我也不能忍受我的执迷不悟。
流沙似的风在逝去的同时又只能倒戈相向。
我觉得自己是个智障。
我孤单,我倔强,坠落尽了,那裂开的细雨,蒙蒙中透着腥甜的目光。
很快,到了期中考试,大家都在忙着考试,我跟谁都没有共同语言,我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交际能力其实真的不行,而之所以没有暴露出来的原因是大家都很善意。
我妒忌每一个人。我总在想......
那时,我上了幼儿园,因为很少说话而被同学欺负。
那时,我上小学,开始被欺负,后来被吹捧。
后来,我上了初中,看到了外面社会化的学校的本色。
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无法适应。
小学五年级,交了第一个朋友,幸福地想这辈子能有这一个朋友就够了。然后在失去朋友的同时疯癫哭泣,在哭泣之前觉得自己的背后黏着一双双眼睛。
放学了,我准备到家里去了。
然而,我在远去的同时看到那醒目的刀光。
再度醒来,我看到了一柄长刀。
这柄长刀的主人,就立在我的跟前。
干嘛啊,我很穷的,不要,救救我啊......
如果不是此时被胶带封住了嘴,我就要像个女人一样地叫出来了。
他的手指默默地来到我被胶带裹住的牙齿旁边,然后狠狠地碾去我嘴上的胶带,用力过度得像是要捣去我的双唇。
我惊呆了眼,眼看那个名叫“曾启”的男孩紧紧地箍住了我。我颤抖着呼吸,泪无声而落。
“下巴和嘴的弧线真是相当漂亮,如果不是我讨厌这样的男人,真想献给姐姐呢。”
稍许片刻,他那双冰冷的眼里布满了残酷的泪水,方才掏出一把匕首,用力地插入我的腹中。
我在此生的一刻,感受到了比父亲的巴掌更为突出的疼痛。
我没有心情笑,更没有心情哭。
然而,到了一定程度,刀没有继续深入。
“快叫出来,叫得好听些我就放了你。”
在巴掌和拳头还未落到我的脸上之时我就发疯地尖叫起来,这种疼痛的叫喊在他的腿脚落到我的身上之时也终于还没有结束。我越叫越惨,越叫越惨,叫到最后,我开始无声地哭泣。我叫得都要窒息死了,可我伤痕累累的躯体和尚还清晰的思路告诉我不可以再这么不堪以及被动。再这样下去我会成为一具尸体,或者变成一堆柔软的肉块,威风凛凛地躺在哭泣的河里。
“你的目的。”
我清晰地,怀着他根本不可能听到的心情,庆幸地说着。
“说什么,我听不清。”
他在扛起我的瞬间一拳击中我的腹部。
我咬碎了牙。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决心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
“目的?哼,这也是你能问的......”
曾启冷笑着,对于这清晰得简直空无的笑意,自我的自己从未那样深刻地感知。
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我为我的虚妄与固执再次微微叹了口气。
“你笑什么?”
他讽刺。
这是我都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我笑你。”
“笑我?”
他低头看看我的衣衫褴褛。
“你做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哦?”
他含义不明地扯动嘴角。
下一刻,我的脸又再次被惊惧的阴影笼罩。
“一开始,我还可以对你抱有兴趣,可不论你说什么话,我都不会忘记我的目的。”他裸露他性感的锁骨与疲惫的眼睛。
“你会生不如死。”
他的手指下滑,划伤了我的指甲和我细化的眼神。我为他要为我的生命画上句点而感到由衷的恐惧!
波光粼粼的水汽炸入我的鼻孔,我很快感到难以呼吸。
“你不会死,但你自己会难逃厄运。”
很快,窒息感消失,我往后倒地。
“哭吧,哭得越响越好。我看看你自卑的声音能不能把戈文亮引来。”
曾启骨头极长肌肉均匀的双腿此刻以极其张狂的姿势交错在我侧对的胸口,沾染灰尘的鞋鞋底稳定从容。
“看看你,真想扭碎你的骨头。”
曾启浸透刀光的眼里冒着寒意。
我望着他的手,手和脚,指尖似乎都拥有着惊人的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
我突然这样问他。
“为什么你要这么问?”
他愣了一下,折中地回答。
“哦,你在拖延。”
他表现出猜到我可悲心思的自矜与不屑。
他错了,我这个问题,他的答案,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曾启。”
啊?
不,我还没有知道答案。
我带着眼神,望向那里。
蜻蜓死去的地方,站在那里的,目光宛如暮色警诫的少年。
“哼,来吧,戈文亮。”
此际,我却握拳,再撑开指骨直到那边沿也张开篇幅。
那些恨,那些话还未说。
“戈文亮,那时的我就已是废物。”
“那时的我并不只讨伐你一个人,可终究只有你走上了这条道路。”
“因为他们的恨还没有那么深,但是我知道的,那些胆怯的人在后来都咬碎了牙,只为在睡梦中把刀插入你的胸口。”
“哼,这能说明什么?”
“别说了,能证明一切的唯有这个!”
刀光初起,亮煞了戈文亮漾起断纹的双眼。
再多的骄矜与不屑,此刻已皆成了谎言。
如果说,真的不在意,或许我还不会怀疑戈文亮和曾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现在这样,一切泯灭了,这件事情也不可能过去。
曾启在空中身体如一根长长的草叶,像弯曲的别针,钩住某月的天空鲜花的婀娜。
他纤细的手中,比划着一道银刃,坚韧的腰身,却划着召唤雷雨与众生的隐忍,干裂的唇边挂着一笔冰凌寒冷而含蓄的笑意。
我毫不犹豫地承认,他的背影时而像弓,时而像一张卷轴上面卷起来的诗句,他所用的招式不说很有难度,也是极其顺畅,就像把全身心的力伴着夕阳输出。
我看到了戈文亮。他立在那片断垣残壁的上面,天的下方,是他看不清阴影的眼睛。
呵,或许我该嘲笑自己。这一两个月来,我从没有见过这个少年他是这么一番模样,尽管他曾阳光地笑着,此刻他的面部却冷若冰霜。
长刀薄薄的,像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从这里延到那里,像一条蛇在吐芯,从曾启的衣领处露出蘸着金银花粉的颈部。个人的唇纹深得能粘住一枝独秀的红色鸢尾的根茎粉末。
两个人的眼里都没有笑意。
刀与刀之间,拉出了一道粘腻的血流,戈文亮的颈部被剜出一道伤口,少年的脸色是尚未流经朴素的清浅动容,就是这样的脸,该有的属于青春的救赎之心却已不在。深渊中的萤火,不胜枚举,曾启停在锁骨处的线条流丽如同幻影,筋络分明如造琉璃,可即便如此,也困不住他想要冲出瘦削肩头的狼子野心。
曾启此刻的眉间拧成一个“川”字。
他想起来他的姐姐,死得那么地惨。那时候,人间陷进了地狱里,从此便也是人间地狱。
戈文亮的心里只能剩下杀意,就算面对这世上令人最会颤抖的美丽,他也会在颤抖的同时使自己失聪,失明。哑了的雪,湿漉漉的天堑,左顾右盼的你,不是刀,而是你,只有你自己。
是的,这唯一令自己变强的秘诀。
刀口嵌入戈文亮的左臂,曾启听力灵敏的耳里山回谷应。
一把飞刀挺进。
血花。裂锦。
靴起。湿襟。
曾启坚持到最后却不免颤抖的肩头,戈文亮控制细微也依然稳健的臂力。
可恶!可恶!
如此伤人的疼痛。
一道道冰丝织成的风景变成了缠绕病躯的铁索。
谢轶往后一缩,只见曾启后退着用针刺入他的皮肤。
在曾启刺痛我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他冷笑的声音。
一根根分明的针头,在我薄薄的肌肤里涨得越来越大,仿佛从每一个尖端都伸出了无数的触手,扯中了死而复活的血里伸出残爪的筋肉。
我越来越痛,越来越痛,眼里开始淌水。
而曾启没有放开我,也没有在我意识不清之时把我推到他的面前。
当我再次醒来之时,看见戈文亮用一根头是雪白的棉签给我擦药。
“哦,你醒了?”
戈文亮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暗淡无光的脸在方才稍许回复。
“殷正杰在外面。他来看你,我帮你擦完药就出去。”
“戈文亮。”
“怎么了?”
是他关怀备至的笑容。
我的脑海里在一瞬间闪过“柳和”的影子。
“想问什么?”
他那双灵动的巧手拿着块纱布在我的伤口上轻轻地包裹。
他如果是我的哥哥,便应当这么温柔。
我感觉得到,自己尚未确定的心深深地被感动了。
“柳和呢?”
“真抱歉。”戈文亮一手撑着头颅,“柳和最近日子也很难过。”
他抬起头:“你伤好了就去看看他吧。你伤没好他会更加犯愁。”
“柳和他住在宿舍?”
“对。现在搬出来了。”
“喂喂,戈文亮你可太慢了呀——”
门以一种狂躁症才有的速度迅捷打开。
“殷正杰?”
见我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殷正杰便极其好奇地左顾右盼。
“就这样了,我每天都回来上药,这段时间就别跟殷正杰住了。”
我尚未回答,戈文亮就扶了扶我的肩膀,殷正杰潇洒地过来,门被轻轻带上。
“温柔一刀啊温柔一刀,没想到你是身处在这样的温柔乡里。”
他说。
我望了望他,没想到他极其无辜地笑笑。
“出去玩吧。”
“上哪儿?”
“上公园,看美女。”
“我以为是看老头老太。”
“那么,我有空到你们学校看看。”
“看到什么了?”
知道是瞎扯,可我却很想把谈话继续下去。
“没看到什么,我也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他的双腿不安分地交叉在了一起,那穿着牛仔裤的双腿显得比曾启还长,但同样属于纤细身材的比例和肌肉的紧绷程度不出意外地显得不如曾启。
看来我被那家伙打出毛病来了,这样的细节也来得及观察。
“唉,我要走了,你们学校有好多活动,再不出院你连下周末的试胆大会都要错过了。”他眨了眨眼睛:“不过医生说你下午出院。”
“下午出院?我睡了几天?”
“七天啦,可以说是昏死过去。”
“你认识戈文亮?”
我又问了。
“当然啦。戈文亮可是我们这里的红人!”
到了下午,我跟殷正杰一起上了大街。
殷正杰是个怎样的人?
他带我逛的都是一些偏僻的小道。
“这个叫'江喜书店'的地方是个胜地。学生的答案都是在这里买,提供送货上门需要多加十块钱。”
殷正杰的脸上带着轻快的笑。
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上面漏出了略微黏湿的血液。
我笑了笑,望了望自己在渐晚的天色下微呈绯红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