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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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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天花板下。
笑着的医生这样说着:“你看你乖的时候我就不对你凶吧。”
尽管没有受到虐待,可他的眼中还是泛起恐惧以及迷茫。
这种对待宠物狗的语气使他的心里拧出褶皱。
没有任何的自尊可言。
自给自足似乎是最恰当的方式。
他注视着医生的眼睛,在绝望中看着医生迈着步伐远去。
“这么小就到这里。”
“都是独生子女,家长惯成这个样子。”
谁知道呢?
自己的字迹在此刻镀上冰冷。
自己曾有的锋芒,早已像落在枕边的雨伞一样,雕饰着说不出来的荒唐。
给你颗糖果吃,用驯一匹调皮得顽劣的小兽一样的规矩训导着你,不在乎你桀骜的心能否震颤上苍!
自己已迈出了如此坚忍的步伐。从迈出步伐的瞬间就得知自己一定得不到理解。
反正都是精神病嘛。玩脱了护士也不会管。
都不知是非正常的,是自诩正常。
自己问过的,旁人也问过多遍。真正普遍的东西都已经绝种了。
让我嘲笑自己,嘲笑自己面对这荒唐的言行所呈现出来的笑容,承接的各种梦境疏而不漏。
事到如今,还要怪我能不能懂。
感受到的只是世界的恶意。
自己痛苦在哪?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去说。谁愿意把自己的荒唐与笑话尽数暴露在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面前?只怕是不着调的人,也不愿如此吧。
皮,要与肉,与骨脱离,野气位于自己的瞳中,泛滥成灾却又不得漫溢。
已经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地活了。
说了,就会懂吗?还是说了,就会造成更深的误会?
泪漏出来了,迟暮的心被戏弄流出脓水。
弄湿了谁呢?弄湿的是布满规则的虚无遮掩的世界。
最痛的是自己的心,还有肺。飞散的是零落成泥的阵阵叫声。
“或许,对你凶一点是更好的方式。”
松开手,让灵魂回归魄中。
我忘了喜。
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
还有两个小时就到天亮了。自己本来打着手电筒在写自己的文章,结果写着写着就睡过去了。
在这个年纪,年纪轻轻的诗人本该拥有着别人最为向往的青春,而不是被投机取巧的人们索取着每一个特点进行嘲讽,就算他是一个阴郁而虚无的人,那也是一样。
是野兽和怪物,以及猎人。
在我的心目中上演着一场好戏。
黑暗中打了束手电筒的光里,有同学们年轻透明的手指和朦胧明媚的睡颜,唇间展现的素净萌动得像一笔晕出春意懵懂的剑。
我的眼角下垂,眼睑像管束着一绺血色的轻烟。
鼻梁剔透得像把烟壶,涩涩的,才知灌满了酒。
我这个人,即使在□□最旺盛之时也少做春梦,如一根头发丝,坠临长满细腻的青苔的肠胃之中。如若如此,我也真不知该如何作呕。
“谢轶,醒了吗?”
上铺的姚家乐朝底下伸出了脑袋。
从这个角度看,他有着颇为英气的五官。
“你昨晚就睡得太迟了,这下柳和还指不定要怎么说我。”
姚家乐揉了揉眼睛,随后极其顺畅地打了个哈欠。
“他一直这么关心人吗?”
“他谁都关心,只不过一直特别关心你吧。”
我疑惑了:“此话怎讲?”
“怕你不适应。”
姚家乐闲适的口气在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会有人不满意吗?”
“不会。你们那儿的人难道都这样吗?一点儿都不坦然。”
“我哪是不坦然啊,我是被那些人给折腾怕了。”我装作哆嗦着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唔。你们,你们在谈论什么啊?”
下床的一人随后抬起头来。
“我们,讲的是。”姚家乐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
“算了。话说庆典,你们打算去吗?”
”啊?那有什么好玩?”
“别不满意啦。学校耗费巨资搞的。”
“和往常不一样吗?”
“和往常不一样啦。”
“那谢轶,我俩一起?”
“几点?”
我问。
“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好吧。”
时间不早,还算是有些兴趣。
我将整颗头埋进被里,心想什么时候自己的青春才能变得无比美丽。
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我才算是明白人山人海到底是用于怎样的形容。
姚家乐钻了几个眼儿就没影了,就剩下我在一旁空空地等候。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伙人啊?
听说戈文亮也会来,还有柳和......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
转瞬间,我便看到一个清纯而可爱的姑娘。
“同学!”
她冲我远远地招手。那一瞬间,我竟怀疑我认识她,黑色瞳仁所反射的目光竟落到了她发丝吹拂的颈项。
我少许一愣,忘了喜不自胜。
后来,我才真正确认,我爱护她,是因为她不染尘埃的眼神。
任何一人那都可以如画。可没有一幅画,会让人觉得我见犹怜,如此天真。看了,还想看,看了,还想看......
春风得意,落上她浅印樱花的唇,向来会有一方天地,陷于女孩裸色的系出婀娜的手指。
即使积为诗,我也耽于她的美色。
难得沉湎于过去,我便如落水的鱼将呼吸变为本能。
直到她白皙的指落到我的肩上,我才清楚自己不是一个鬼魂。
“同学,怎么不说话呢?”
闻到她身上梅子般的香气。
她看向我的状态好像在怀疑我是否正在发烧。
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咦?”
她的手在我面前挥了又挥。
“嗯,什么?”
我睁着眼睛,让这满园的桃色闯荡入我的眼中。
“同学,怎样才能绕到庆典的中央呢?”
我愣了愣,这还真是个世界难题。
“我这儿有前辈们留下的学校地图。”
“地图?”
我皱了皱眉:“要这东西干什么用?”
“当然有用。我们要抄小道嘛。”
有时候校园大也是一个好处。
在校园里满意地逛着。
“啊,在前面。”
女孩的手指忽然指向前方。
“那是......”
只见姚家乐也在那儿。
明明白白的秋天。可我却看到一只只镶着金边的凤尾蝶在周身绚丽起舞。
“到了,到了!”
我一怔,只见她欢笑着跳了过去。
我的眼中,身上,似是到处映着流光溢彩、络绎不绝的诗篇。在看见何灵轻如羽毛的袖摆之后,心中的动容便猛然溢到了极致。
“别走啊。”
我轻声说着。可惜这干渴的声音只有我一人听见。
女孩像只古灵精怪的精灵般飞了那么遥远。要在我们那儿,这样的女孩最适合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我心想着,面前全是女孩翩翩起舞的身姿。
走在悬崖峭壁,却格外引人愉悦。
烟花放了,多像那美丽的秋,桐叶纷飞,霓虹架起。
“谢轶!”
姚家乐的手臂揽住我的脖子,快乐的神色如同泛起泡沫的可乐。
我回想起来,觉着女孩的手指甲剔透宛如花瓣儿,如若能点醒我的心神,想必能令我的脖颈泛起流水线般细致入微的波澜。
戈文亮和柳和在此时肩并肩地过来。
“谢轶。”
衣着朴素的柳和眉眼弯弯地笑着。
“嘿!”
我打了招呼。
“我买了奶茶。想不想喝?”
“想。”
总不能说不想吧。
最快乐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似水年华砸碎我沉痛的眼神。
戈文亮披着的黑衣深如夜景,良好的肤质使他的笑意与发丝比想象的还要迷人。
一块块方糖挤入我燃烧的口齿,在那里滚出了一道银色的粉尘。
烤鸡翅涂了酱料,让人觉得这滋味真好。
他,他,和他。
怎么可能都这么快乐?
我可以不懂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却不可能不懂铭刻此际的一个水滴般的符咒。
画出了波纹,使我对着这孤独的心疯狂啜泣。
这个女孩,那个少年的时代,即将在远去的同时留下那振奋人心的话语。
像一阵风,变成刀,洒落在地的鲜血和阵阵回忆。
变成我手里的雷电,响彻这整片天地。
第二天一早,我领到了校服。
课上,姚家乐给了我一盒已拆封的牛奶。
我正要打开来喝,柳和却突然站了起来。
“柳和,什么事?”
老师问了。
柳和只是咬唇,不说。
我趁这个关头喝了一口牛奶。咦,好咸。
“柳和,没事就坐下来吧。我们继续讲课。”
柳和在坐下的同时带着隐隐的惆怅与委屈地看向我的方向。
是因为我在喝牛奶吗?这也太小题大作了吧。
等下课了,我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姚家乐,你给谢轶的牛奶里掺了什么?”
柳和皱眉问着姚家乐,姚家乐的表情顿时像噎住了一样。
“这个......”
“是盐吧。”
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中了。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对新同学竟然也是这样。”
看着柳和这一副婆婆妈妈的样子,我的心中竟隐隐有些快活。
“不、不是,谢轶没生气,难道不是吗?”
“是啊,我没生气。”我尽可能平静地回答。
“惨死了。”
姚家乐一副欲哭无泪。
“谢轶,对不起,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哦,没事。”
呵,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到了第二天,我便决定与柳和成为朋友。
“真的吗?”
他问。
总觉得高兴的应该是我。
当他走近我的时候,他身上青草的气息便越发浓厚。
和他站在一起,我便知他是如此温柔。
“我下午要把煨的鸡汤送到住院的同学那里。谢轶,你去不去?”
他的眸子如此真挚善良,一双眼里透出大方以及欣喜。
下午,下了小雪。
“不行就我一个人去?”他稍有疑虑。
“没事,我们一起。”
江南风雨天,降雪又一年。
不说便知他在那头,一愣便又是一笑。
电话线,牵动着两人贴合得像雨衣和雨一般天衣无缝的心脏。雨珠贴着自己的面容,似烙铁动心。
我们走在外面,冻得发抖。柳和为我披上一件大衣。
“我不冷。”
我想这么说,但像是被谁的冰心与衬衣给封住了口。
我们冉冉上升,踏上了这虚无的尘隙,并在这之后独踏那心猿意马的时光。
柳和很懂事,这点他我截然不同,但却异曲同工。
我敢说“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来,但本领还很有限。现在到了这里,想象金屋藏娇的情境时义无反顾的心还留在胸腔里面,但玉髓般易痛的言论在胸口振动的幅度却也已不那么激烈狂放。
我是衰老了吗?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我像个扛着镰刀的驼背老农,在粉妆玉砌的天地里寻找一只啃着野草渣子的狡猾狐狸,找不到它,也发不现孕育着野味的丛林中所生出的流苏般的长发。
我冒死闯入那片悬崖,却看见自己冻干的眼球如僵死的葡萄一样,挂在树梢,风梳捋纱,砸破分贝中的滚烫,像一只暴躁的鼓和一把沧桑的吉他。
我只敢笑了,并且笑得毫无忌惮。不怕死,不怕露出我牙齿间的血殇。
我学了剑术,跟柳和一样。
柳和唇边的笑像是蘸了梅芯的月亮。
我总算快乐起来,并且差点把我那义无反顾的心给抛到脑后。
做操时,跑道上,“一”字型的路队宛如被雨露沾湿的琵琶。
如此绝美的月色,对应如此烂漫的日光。
如此晶莹剔透,如此耀眼的时代之光。
送汤送水的过程中,我越来越了解柳和。拄着镶嵌了一颗珠子的刀柄,心里面像住着一位斑竹似的老者一样。
最近,却发现柳和的心不在我的身上。
他时常望着天空,我也时常望着云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象那风云的易变,尘埃的滚烫。
我决定到外面租房子住。
柳和很是担心。
原来他还是记得我的。
我谢了他。
但我仍愿意想象还在煎锅内尚未凝固的蛋黄愿意流向哪个方向。
飞翔着的严厉的雪中的鸳鸯,已经累死了的下滑的炎夏染上吵嚷。
我还爱着自己,爱着未来主义的含香,苦涩枯槁得说不出话。
就这样,我认识了殷正杰这个家伙。
好似落樱与红枫在四维空间相撞。
不得不提,这个家伙平时把音响开到真大。
我躺在床上,音乐把床板给震得“咯吱”作响,我睡不着,心里也觉得兴奋。
窗户是透明的诗意的颜色,从外面透出了隐隐约约的月亮的光芒,引人悸动的印记,声息悠悠,像是游在浅水里的蜉蝣突然有了心脏,顿时觉得喜怒哀乐都变得渺茫起来。
外面太吵嚷了。我有了一种真实世界在下雨的错觉。
我忘记了,在这些个没有药吃的夜晚,自己要每晚喝一杯牛奶才行。
饿了吗?我问着自己。
由于是合租,这种生活习惯我还必须适应。
在我的脑海中没有产生要让他把音响关掉之类的想法,于是就任由他这么继续下去。
我赤脚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便又下了床。
房间的门开了下来,殷正杰坐在电脑桌前轻轻品了品咖啡。
“喂。”
他突然开口,我不知道他在说谁。
“谢轶,别来无恙。”
这个声音宛如一道静电在我的心中漾起波澜。
我尚未开口,便只见他闪电般地笑了笑说:“不是说你。”
“把门关上。”
未等他说完,我便把门轻轻地阖了起来。
他愣了一下,把音响给关掉了。
于是这个世界顿时静得可怕。
灯开着,他的脸在我的注视下显现出越来越美的柔光。
他褐色的头发突然像有了生命,与我黑色发丝惆怅的阴影在背后的墙面上幽灵般纠缠起来。
褐色的光斑爬上我的锁骨,一点一滴,形成的凹槽像是开满清荷的山谷。可我知道再美的荷花也不会在此时的此地出现。
越来越漂亮的是他灵动而狡黠的眼神,喝的咖啡的浓度让我觉得如果从此刻较起真来我不论白天补了多少的觉都徒劳无功。
他是那样生动的人,这一点我相信并不是在我看来。
他笑了一下,眼角的幅度像那思维远去的直径。
“Hi.”
他笑。
这是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