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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如果我运气不好,刚好撞见了磨刀霍霍的我爸,我或许还不能做到宁死不屈。
      离家在路上的时间太短太短。要么是在学校,压榨着可怜的人生。
      我对同学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想,按照他们的弱智心理应该追上来盯问才对。
      谁料到,他们摇了摇头,不要对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复杂的蠢人该是如此。
      我的心一晃,似乎已过了少年。

      进了门,爸不在家。
      唉,迟早都要回来。
      我却没办法冷静。
      我开始嚎哭,嚎得像支号丧的乐队。
      凭什么,这对我来说是成为丧家野犬的痛苦!
      我不能再干些什么,除非等他改变。

      这时,门打开了。
      我装作在玩电脑,但实际上电脑根本没开。
      “考试卷呢!”
      冷漠无情的脸。果真要这么赤裸地喊出来吗?
      我果真应该磨蹭。
      考试卷被皱成一团地拿了出来,谢东伟的眼睛闪出猛烈的寒光,就好像我手中抓着的是一个冰冷的头盖骨一样的东西。
      很遗憾,如果是头盖骨还能有点儿诗意。
      此刻我手中抓着的只不过是不能丢弃的烫手山芋。
      “看你的试卷这样!”
      爆发的前奏突然而又诡秘。
      “你到底还想不想上?”
      他似乎觉得这是一场令人厌倦的游戏。
      在知道说什么都会被唾弃的前提下,我什么都不想再说。
      接下来,是“你妈逼”,“他妈逼”。
      当然,也不乏有杀伤力的语言。
      “你还能干些什么?”
      这话说得相当愤慨,似乎生怕我不因此落下热泪。
      会落得怎样的报应?
      上天看得见吗?
      是否眼瞎了呢?
      我最不能忽略的就是他的眼睛,最不能接受里面的黑暗,把我闷得透不过气来。
      连我都难以启齿的脏话就这么蹦了出来。
      真是奇耻大辱!
      但正读着这行字的你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那样的心情。或许只是为之一笑,觉得这是青春期的烦恼,不足为虑。
      可是当时的我却跑了出去。
      就这样,我被命运生生呛坏了肺。
      用飞的姿势,要飞过那耀眼的明天。

      我不能忍受我薄膜里的泪水,就要喷涌出来,洒落片片心酸。
      我在路边看到了谁?
      那是一件黑衣。
      穿着件黑色的风衣。
      的少年。
      他转过脸来。
      一辆车从马路的中央驶过。
      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我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我在路边愣着。真是想哭,我怎么这么倒霉?
      “嘿。”
      “谁。”
      我吓了一跳。看见了一个蹲着的少年。
      这少年的手指在地上画着圆圈,手指纤细而又修长,跟我的手指很像。
      他没抬头。
      我问:“你在干嘛?”
      他没回答我,而是换了个方向继续扒拉地上的沙土。
      我有些奇怪,蹙着眉,看见这个家伙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我想看看他写了些什么,但他一脚上去,把字迹给搅浑了。
      这时候,我总不能再看着他的脚了,抬起头,却看到他遮挡的发丝下面那双影影绰绰的眼睛。
      他的手在这时停在了那儿。
      “可以不要看着我吗?”
      声音微有点哑。
      我沉默了会儿,决定不作回答。
      “遇到什么事了吗?”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惆怅。
      “没有什么!”
      我咬了咬牙。
      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让我猜猜,是被家长给骂了吧。”
      这样的笑却并没有凛冽和嘲笑的味道。
      我没有惊讶。
      看来他逻辑正常。
      我愿意跟逻辑正常的人沟通。
      “说得简单。”
      我的声音遮掩不住沮丧。
      “说的是啊。”
      一阵风儿正要吹开他的发帘。
      “小心!”
      面前的少年站了起来,声色俱厉!
      我吓了一跳。
      他抓起我的手腕,奋力地向前跑去。
      我痛得差点窒息。
      回首遥看血色一般的梦境。
      “别管了!”
      我听见他在用一个我很熟悉的声音在喊。
      不是我的同学。
      往回看,那一束刀光逼上我的脖颈。
      等待着它,夺取我最后的心灵......

      我醒来,像个少年一样。
      实际上,我也是个少年,只不过像跨越了几十代光年的时间。
      我睁开眼,像个在盛放的花丛间醒来的女人。
      我像个蹲在监狱里的鬼魂,双手背在吊死鬼的身后。说一声“芝麻开门”,就看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迎面归来。
      其中,那个阿里巴巴还披着黑色的风衣,在光的演绎下春风拂面地微笑。
      他的嘴角没有海苔一样的胡须,透过一张一弛的面皮和鼻腔里能够轻易做出不同表情的呼吸,意识到这是一个旷世的奇才,是一个在湖泊的表面放着风筝的年轻人。
      这是光年,转瞬令人错愕。
      我“喔喔”地叫了起来。
      此刻的我又变成了一个疯子。

      “看来还没有醒呢。”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就在眼前。
      那个好看的少年,他修长的手在我的脸上轻轻抚着,不带着半点投机取巧的味道,裸色的指甲盖像是一格格阳光的坐垫,吻戏一般,触过我同样带着坐垫的可怜兮兮的指头。
      突然,一格坐垫下面有一滴泪水淌了下来,就这般,触到了谢轶的眼角便停了下来。
      就这样,我醒过来,瞅着眼角的蒸汽徐徐飘走。
      我的膝盖抬了起来。
      “我叫戈文亮。”
      还未来得及让我开始怀疑,他就已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报得那样自然,就好像知道我随时都会醒来,还依然坐在我的身侧。
      我的多疑早已令我的心中响起了警报。
      可他这一说名字,我竟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你叫谢轶。”
      我惊住了。
      “不要紧张。”他柔和地问:“你不要紧吧?”
      “是的,不要紧。”
      我环顾四周,自己总不至于到了外国。
      “你在虚无的世界,你是上天选中的人。”
      他坐在一旁,从刚开始时,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一直,没有左顾右盼。
      “谢轶,脸色真差呢。”
      他的手伸到我的膝盖上面。
      我的膝盖那样冰凉,此刻却有一双手像最贴心的热水袋一样关怀着它。
      此刻,我站在了床上。
      “你是谁?”
      “你是谁!”未等他开始回答,我便又大声地问着。
      可他竟用他凄凉的温度望进了我冰凉的胸膛,体现在那一眼,那句话。
      我打了他一个巴掌。
      他竟差点跌倒在地上。
      没有任何反驳,只是滴下的泪里透着荒凉。
      我滴泪的眼像鸟儿滴血的翅根,湿漉漉的额发,像已经到了天堂。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边蝴蝶纤翅一样的单薄像蜘蛛捕猎的蛛网。
      我是步入了来生,还是离开了当下?
      我真的,是来到了天堂?
      这里是虚无的世界,是地狱还是天堂?
      我对这个世界那样遥远,陌生。
      上天,我咒骂你不是让你把我送到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戈文亮坐上了床,他低着头,脊椎如同树枝般的海马,头颅显得颓丧。
      “别这样。”
      他的眼睛避开了他亮如丝缎的头发,皮肤的水分与纤维鲜嫩如冰镇的西瓜和着牛乳。
      我的头发与瞳孔中掠起的幻影愤怼如黑色岩浆中的火神。
      我谢谢你。
      我的胸膛第一次贴上了被咖啡兑浓的心脏,冰做的心脏中画着铁锈一样的枝杈。
      “我懂你。”
      他的五指贴上我的心脏。
      我竟没有反驳。或许我脖颈游鱼般的涟漪已令他察觉到我的脆弱。
      这是一个复杂的时机,易碎的心令我难以抗拒失望。
      “睡吧,我陪着你。”
      我眼神忧郁地躺下,抛弃了陌生的言语,闻到了糖果馥郁的芳香。
      我的泪,像葡萄干上凝露的砂糖。

      “洗个澡吧。”
      我一觉醒来,看见戈文亮手中端着杯牛奶放到我的跟前。
      我看了看他,他也看了看我。
      我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什么,心想自己到了这个地方反正是任人宰割。这么一想,心里的疑虑稍微停顿了会儿,然后像两辆碰碰车一样更加激烈地撞了起来。
      我端牛奶的时候牛奶溅了一点到床头柜上,然后猛地灌了下去。
      牛奶浓浓的,是令人舒爽的甜。我想象我喝了它就能到天国里面。要蒙上被子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戈文亮走了出去,把房门关了起来。
      他怀疑我睡着了,所以他迈动步子的幅度非常贴心。
      为什么,仅仅是半天就感到了他的无微不至。
      往床下瞄了一眼的时候,看见一双家用拖鞋整齐地放在床前。因为天快要黑了,刚刚没开的台灯此刻也开了下来。还有上衣,我粗略地看了看外面,已经快秋天了,这个戈文亮,怎样在花功夫不弄醒我的情况下把衣服脱到在被子里刚好感到温暖适宜的程度?
      我还注意到,我的衣服正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旁边。
      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绑架。刚刚戈文亮眼里的温度不包含一丝一毫的严厉。
      “起来了?”
      戈文亮推门进来,在暖和的空调房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汗衫,肩上如同要让鉴赏家细细评判的锁骨划出时尚的赤裸艺术,一双笔直的少年的腿,微微凸出的勾勒棱形青筋的脚踝。
      真是够了。
      这样真实的哲理,甚至比那时候的生活还要美丽。
      “我怎么会来?”
      “你会来,并不是一个意外。”
      “什么?”
      我的嘴角上扬。
      真是难以理解。
      在那边的世界里,我活得不像个人。
      可我又怎么能保证在这个比那时还要一无所有的世界里,我会活得像一个人?
      很多时候你以为命运打了个盹,但事实上它只是清醒地把你送到了另一个绝境。
      “你,是我们重要的人。”
      啊?
      真是难以理解。
      可即使是一个这样的玩笑,戈文亮的眼里也期盼我快点理解。
      我。
      我狠下心来:“这个国家有没有法律?”
      “准确地说,没有准确的法律。”
      看来他还是考虑到我的心脏,没有说得太跌宕起伏。
      “那,我还要回去吗?”
      “不想回去的话可以不用回去。”
      那双瞳仁里充满了纵容我的理由。
      “我明白了。今年是哪一年。”
      “2015。”
      “你会这么乖地回答我吗?”
      我此时的语气里严厉近乎质问。
      我看着他,目光里跳出了规矩,强力挣脱束缚。
      那样的一双眼睛,在此刻间竟然泛起了温柔。
      温柔也分很多种。
      此刻我看到的是我最渴望看到的一种。
      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是个陌生的人,却把我当作重要的亲人。
      所以,他会用温柔的指尖,用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力度,抚过我在往常最常握笔的指腹。
      “没有,这是另一个世界,所以情况可能不太相同。”
      他摇了摇头,表示懂我。
      我想不出任何问题来问。
      “你想去学校吗?”
      “学校?别开玩笑了。我是无业游民。”
      我故意说了假话。
      “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
      他苦笑了一下。
      “在这儿上学会很舒服。没有那么多人束缚你,感觉会很自由。”
      “你知道什么?”我的脸上没有表情,说起来并不冷酷,还显得有些清高。
      “我懂了。”
      他似乎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嘴唇一抿,心里也有些难过。

      但我知道自己还是学不会安慰。
      真正的安慰,是有功夫在的。
      什么人能在使对方察觉不到的情况下使对方情绪好转?
      这种人,可以真性情,但必须要有心机。
      在这一无所有的境遇里,我哭了起来。
      双腿不停地颤抖。我纤细的手掌掌心摊开,手掌朝上,里面刻印的复杂纹路令我看不清楚。
      我的命运,总是令我看不清楚。
      “其实没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抬头看着戈文亮的眼睛。有过那么一刻,我想要发狂,可我已经痴了的眼神完全不能倒映在戈文亮如此漂亮的瞳仁里面。
      我不像那个失去控制的匹夫,而是要成为单枪匹马的善良的活人。
      “你是我们的人,我们的救星。”
      我闻到了一阵清闲自在的香味。
      “这是茶?”
      “对,是这个。”
      我喝了一口。
      很香。
      不用再回去了。
      一切会开始,重来。
      在那开始之前,我们要学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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