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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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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瑜骤觉无趣。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对一件事的兴趣撑死也就一年不到。想当初他养的那些小东西们,哪个不是失了兴趣被他丢掉的?
这样的他却在这迁都待了五年。
五年日夜,早起,晨练,看风景,日复一日,竟没怎么变过。
而谢成宁,他也看了十五年了。
往日小小的时候还能勾起他的兴趣,时不时揉捏一下。可是他现在长大了,不软,不可爱,还整天沉浸在纠结的暗恋中,傲娇得不行。
谢成瑜并不喜欢他这样子。
谢成瑜并不喜欢看人沉浸在爱情中的样子。
太可笑了。
“喂,商量个事?”
他看着高悬的明月,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奇怪的笑。
“什么?”智脑回问。
“让我睡几年,”谢成瑜的笑容愈发奇怪,“或者我去死。”
这是威胁了,智脑知道。可是它不知道,谢成瑜到底了解了多少……关于它的,关于这所有的。
谢成瑜非常聪明,他的灵魂力量自出生起便超于常人。这种人,成长潜力巨大,脱轨潜力也巨大。
可这也正是它选择他的原因啊——
“休眠模式开启——”
这是一场没有梦境的沉眠。
——
谢成瑜一睡便是三年。
三年间,天下大乱,各国战火不断,群雄四起,私军横行。
民不聊生。
谢成瑜是被敲击声惊醒的。他蓦地睁开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他是躺着的,眼前一片漆黑,空气中还有些朽木的气味。头顶上的敲击声愈发的响,还伴随着泥土摩擦木面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谢成瑜瞬间就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想来是当初一言不合就沉眠被谢成宁当成了猝死吧……
谢成瑜弯了弯眼。
稍微想了想,谢成瑜不动了,就睁着一双眼,默默的看着上方。
能听到泥土被刨开的声音,也能听到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棺盖缝隙里。
伴随着人的一声低呵,棺盖缓缓被撬开。
一丝光,也透了进来。
照亮了谢成瑜的脸,也照亮了他的眼。
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
年轻的少年顿时面容扭曲,双手抖得跟波浪似得,张着嘴大叫却挪不动一步。
谢成瑜安安静静的看着,还是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少年叫完了,见棺里的人?尸体?一点动作都没有,暗啐自己一声“白痴”,终于镇定下来,把棺盖全部揭开。
看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是怎么死的?还死不瞑目,可怜哟!
弯腰细看,他刚要伸手去扒衣服佩饰,却见到尸体眨了眨眼。
少年:“……啊啊啊啊——啊!”
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谢成瑜:……
这胆子也敢来挖坟?
看了看天,谢成瑜估摸着此时应是正午时分。
从棺里坐起来,谢成瑜动了动手脚,热了下身。等四肢回暖了,他才慢慢爬起来,跨步出了棺材。
等走出来他才看见,原来谢成宁还给他设了碑——那碑被这挖坟的扔在一旁,有字的一面盖在地上,边缘略显腐朽。
谢成瑜把它捡起来,发现上面的字还很清晰——兄谢成瑜之墓,弟谢成宁立。
谢成瑜垂眸片刻,手一松,墓碑直直落在地上,砸出低哑的响声。
举目四望,眼前全是荒凉。
破碎的城墙在视野最远处,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很是破败。
而他的“墓”周围,树木都死光了,枝丫光秃秃的,还发黑。
这是……迁都临山吧?
谢成瑜心中有了大概的方向。
努力忽略自己身上的腐朽味道,谢成瑜皱起眉头,刚要提步离开,脚踝突然被人拉住。
“喂……”
少年虚弱的声音传过来,还带着点点颤音。
谢成瑜一埋头,便见着一双满是泥污的手牢牢的抓住他的脚踝,还越来越用力。
少年仰头看着他,在他视线投过去的时候闭了闭眼,下一秒,少年摆出一副做了很大决定的样子,牙齿打着颤的出声:“我我……我……”
“我”了大半天都没能吐出下一个字,谢成瑜面无表情,脚微微一动,直接挣开了少年的手。
在少年绝望的目光中,谢成瑜甩了甩衣袖,衣袂飘然,翩翩而去。徒留少年趴在原地,听着自己肚子“咕咕”的声音泪流满面:大侠,我把你挖出来,我救了你,给点报酬好不?!
从智脑那里得知了自己的沉睡时间,谢成瑜便了然了如今这满目疮痍的都城为何如此。
官道早已被杂草占领,其间夹杂着各种兵器碎片,深埋在黄土里,只留一点边角露在外面。耳间再也听不到一年四季都会响起的萤鹂声,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啸。
在这满眼颓然的场景里,谢成瑜的青衣居然是最显眼的颜色。
向着宜都行进,谢成瑜在路上看到许多白骨。大多白骨都是缺胳膊少腿,凌乱的分布在地上,甚是苍凉。
谢成瑜不由得想到谢成宁和欧阳迁,他们也是这样,死在了这片大地上吗?
念头一闪便过,没有在他的脑中停留丝毫。
直至日头西斜,谢成瑜终于到了宜都。
也不知道谢成宁当初是怎么把他抬到那么远去葬的……明明是在两兵交战的时候。
昔日繁盛的宜都城墙已经破碎,大喇喇的坐落在那里。无数的彩绸铺在城墙脚下,也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脚才变成如今这种与墙根浑然一体的样子。
相比于城墙,宜都内的建筑倒是保存完好。谢成瑜觉着,也许是当初那个叫什么……的将军觉得这里挺好的,也就不破坏了?
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谢成瑜一脚踏进宜都。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空气。
“你是何人?!”
一把长枪迎面而来,直接冲着他的眼睛。谢成瑜顿时停步,堪堪在长枪刺脸的时候闪开。
真是睡久了……反应慢了不止半拍了!
心中懊恼,谢成瑜看向持枪之人。
这一看之下,嚯!两方皆惊!
“谢成宁?!”
“……”叫不出名字。
不过居然把他认作成宁,真是白瞎了他请他喝的各种酒!
“不!你不是!”
还没等谢成瑜说话,那人自己就反驳了自己。
谢成瑜只觉得这人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扫了好几次,然后就见他眼睛慢慢睁大,越睁越大,就像他喝了加料的酒一样,一脸不可置信,“谢成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