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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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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已经乱成一团，除了最小的谢成宁不知情况一脸懵懂之外，谢父谢母的脸已经肃了好些日子。
之前谢明山雇人去孚南山打探消息，并言若是找到人便将他带回来。而那受雇的去了已有六天了，却还未回来……
今天是谢成瑜去孚南山的第十八天，谢明山在堂前来回踱了几圈步子，突然脚一定，决定自己去孚南！
刚下决定，堂外突然传来小厮惊慌的呼喊声，“老爷老爷！京都来人了！”
“慌什么！”
谢明山皱眉呵斥，心中的不安愈发翻覆，“京都何人？”
小厮被呵斥，赶忙收了喘气，小心翼翼的答道：“他自称出于邵阳王府。”
一听邵阳两字，谢明山心中便是巨震。
邵阳王府，就是之前那死掉的王爷的府邸。
在谢成瑜走后的时日里，京都便陆陆续续的有消息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胆战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便陷了进去。难道这京都祸乱，要烧到他宜都谢家了吗？
谢明山心中惴惴，终是幽幽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青白的天踏步出了大堂。
来者并未客套，直接半是挟持的将谢明山邀上了马车。
谢母站在府前，看着摇曳而去的马车，突然泪如雨下。
而前头，另一辆马车悠悠驾来，与离开的那辆相对而过，与之一寸寸相互远离，在车夫的一声长“吁”中停在谢母面前。
谢成瑜从上面下来，衣衫破烂，面容憔悴，发已去半。谢母怔怔的看着，伸出手抬在谢成瑜面前，表情似哭似笑，愣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闭，直接倒在丫鬟怀里。
“母亲——”
谢成瑜大惊，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直接冲过去，担忧直接显露在脸上，半点不假。
期待已久的重逢。
毫无预见的分离。
人生人生，喜怒无常。
最是无常。
三天后，京都便传来谢明山“损害皇室子弟，诛于邢台”的消息。
刚刚精神头才好一点的谢母双眼蓦瞪，手里的燕窝直接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一地。被声音一惊，谢母终于回过神，眼泪这才似珠帘一般落下来，口中喃喃，“明山……明山……”
她从来都只是偷偷的唤他的名字，他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明山……谢明山……
又是三天。
圣旨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宜都谢家毒害皇子，私制毒香，流传甚广，朕甚怒！特赐谢明山死罪，谢家家眷入贱籍，发配迁都，终生不得入民籍！钦此——
谢家三口跪在最前头，小厮丫鬟跪在后面，低着头，在那明黄的绸布下，神色各异。
制毒香？
谁查过了？
害皇子？
谁查过了？
谢成瑜埋着头，眼里翻滚的黑雾谁都看不见。
从此，世人都只知道戕国有个制毒香的谢姓奸人；从此，谁也不会记得宜都那个每月施粥的谢明山。
————
迁都，世间著名的花柳之地。幅员不广，以花楼闻名。其内堪称走两步便有花魁，走三步便有绝色伶人，是世间人都想去的好地方。
谢家三人一路从宜都颠簸过来，看到的，便是高阔的城门，和翻飞的艳色绸带。
整个戕国以素色为民俗，全国各地都是素色装扮。唯有迁都，从未素过。
就连国主都默认了它的打扮，艳得俗气，却也是好看的。
迁都中有都主，这也是全戕国唯一的。而且都主是个女人，据说还与国主有着风流韵事，多的，却没人敢说了。
迁都都主姓欧阳名迁，也不知是她随了都名还是迁都随了她名。欧阳迁最让人熟识的便是她的直性子，以及护短性子，再以及，爱幼童的性子。
之前听到国主又发配人来迁都，还罚其终生不入民籍，欧阳迁便已经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怎么惹怒国主了？让他发这样大的火？要知道，终生贱籍的人，就连这迁都里的人，都是不怎么待见的啊……
欧阳迁笑呵呵的侧卧在置于城门上的软榻上，微挑的凤眼眯出一个邪魅的弧度，似慵懒，似魅惑，气质勾人。
更何况，据说里面有个小孩子？
长得……可不可爱呢……
欧阳迁张嘴含下小厮递过来的葡萄，舌尖在他的指尖转了两圈，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她不由得嫌弃的看了看这连脸都不会红的青年，道：“你回楼里吧。”
霎时间，青年脸上的血色褪了干净。
回去？都主看不上的人，回去之后还有活路吗？
“都主——”
话未出口，声音便被封在喉里。
有谁绕到了榻侧，将昏过去的青年提着离去。
欧阳迁在城门上呆了好一会儿，葡萄都快吃完了。天边的白渐渐被擦黑，她才看到三个身影相携而来。
一女子，一少年，一幼童。
虽满脸风尘，却也看得出眼如映月，唇如含朱，品质……上。
不亏。
等了这么久，不亏。
“将他们安排到栖朱楼。”
————
直到被带进装潢精致的楼里，谢成瑜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谢母自从得到谢明山已死的消息便整日郁郁，不过几日便看起来时日无多。而谢成宁，年幼的他惶恐的牵着谢成瑜的衣角，睁着大眼睛，满脸惊慌。
长途跋涉让他们满是风尘。灰扑扑的，让楼里所有人都好奇。
不过当他们看到那个洗净后的幼童之后，他们便都知道了，这样的人是如何进得栖朱楼的了。
谢成宁长得比谢成瑜精致，这是所有见过他的宜都人都会说的一句话。
谢成宁是个妖孽，这是所有和他相识的迁都人都会说的一句话。
谢成宁是毒，这是欧阳迁，心心念念的一句话。
自从她将他收进栖朱楼，她便中毒了。
谢成瑜他们在栖朱楼里待了下来。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因为他们之中有都主看上的人。
欧阳迁第一次来见谢成宁的时候，小小的孩童还是怯懦的，不谙世事的。谢成瑜将他保护得很好。那时他只会躲在谢成瑜身后，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从他眼前过去的每一个人。
第二次见谢成宁，正逢谢母离世。
小娃娃第一次直面亲人离世，哭得不成人形，抽泣着哽咽，慢慢在谢成瑜怀里睡着了。而那个大些的少年，垂着眸子，轻轻的、温柔的、一下一下的拍着谢成宁的背，说：“大哥在。”
之后，小娃娃就变了。
他学会了假笑，学会了逢迎，学会了欺骗。
也学会了恨。
楼里还是太乱了，谢成瑜也有顾不到他的时候。毕竟是一座“楼”，小小的地方，人生百态。
别人不敢欺负谢成宁，谢成瑜他们还是可以欺负一下的。能踩在他们头上的家伙，终生贱籍的家伙，一个就够了。
这世间，谁能是良善的？
谁可以，一直良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