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故茕

8、脱险

　　就在警察和曹子轩都在外面束手无策等待谈判人员到来时，秦鸣被掐着脖子，和嫌犯待在车库的暗处。
　　“你很难过。”秦鸣感觉掐住自己的手在不断颤抖，力道也逐渐变小。
　　那犯人听见秦鸣的话，想用手重新掐住他的脖子，但是因为整条手臂开始痉挛，完全无法使唤，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我不难过！我怎么会难过！小鬼，你知道什么！我马上就能出去，有你在手里可以跟警察谈条件……警察答应我我就可以逃走了！我要去外国，我抢了那么多钱！我要去外国！我一个人去！不带他们去！我不难过！我不难过！”
　　男人说道最后已经是呼吸急促，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一手捂住胸口。
　　看见秦鸣张嘴好像还要说什么的样子，马上抽出口袋里的小刀抵住他的脖子。
　　“小鬼，闭嘴。”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缓过来了。虽然他的手还是不住地抖，但是这使握着的刀子更加危险了。秦鸣没想到他还有把刀，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
　　这时外面的警察也开始用喇叭喊话，说谈判人员已经来了，希望犯人出来谈条件。

　　“局长……”警员一路小跑，跑到局长身边。
　　“怎么这么慢！”
　　“局里的三个专家都不在，一个病了，两个去处理跳楼的，后来小庄给我们联系了一个教授，又去大学接过来的。”
　　“就说警局的专家太少了。回头干脆让大家都去学谈判心理算了。大学的教授只有理论，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经验，只会误事。”
　　“局长，这话太绝对了。”说话的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头发因为一路匆忙地赶来而有些凌乱，沾了点汗，软软贴在前额，带着厚厚的无框眼镜，脸细长，乍一看像个大学生，可眼角的细纹还是会暴露年纪。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讲课一样的慢条斯理，吐字清晰，语调错落有致，“毕竟我也是从警局里出来的。”
　　其实听到他说“局长”两个字的时候，曹斌就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这么多年，他的语气一点都没有变。他从来不叫自己的名字，总是拿一些别人常用的称呼，两个字，叫的时候前一个字声音压低，末尾轻轻上扬，比如“部长”“警官”。他曾这么称呼自己。
　　“阿生……”那人站在自己旁边，侧脸和自己印象中相差不多。
　　“唉，别再这么叫了，局长。一把年纪了……”
　　“我……”曹斌的声音很小，这声音虽然不失低沉和磁性，但丝毫没有威严，反而有种示弱的味道。
　　“犯人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现场状况和人质情绪怎么样？”只是旁边的人丝毫不在意他，没让他开口，很快转移了话题。
　　一说到正事，曹斌也很快进入状态。“开始犯人用手扼住孩子的脖子，带着孩子到了车库里面，我们看不到里面的状况，但是不敢贸然靠近。初步怀疑犯人身上可能携带有其他管制刀具，不过推测人质应该还没有受到伤害，他毕竟还要跟我们交涉。”
　　“那我现在去谈判。以人质安全优先，他的条件我会在你们警方的接受范围内尽量满足。”
　　曹斌点了点头，允许警员开始与犯人交流。
　　“……我们的人员已经到位，请走到我们的视线范围，重复一遍，请走到我们的视线范围。我们现在会请一个人过去，你有什么条件可以与他进行交涉，请不要伤害人质，请不要伤害人质。”
　　过了不一会儿，犯人果然带着秦鸣走到了据车库门口的位置，手中的水果刀抵在秦鸣的脖子，手还不停的抖，看上去十分危险。
　　教授把黑色的风衣脱掉，本想放在地上，没料到曹斌顺手就接了过去，“那个……你小心点。”
　　教授没回话，别好扩音器，将双手居高，缓慢靠近犯人。

　　他走到可以看清犯人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在谈话之前先确认一下人质状况，看见小孩的脸，心跳停了一拍。那小孩显然看见他了，不过距离太远看不到脸上细微的表情，而他大致上脸色竟也没有变化。看他精神状况似乎也不错，担心少了一些。刚刚来的路上听说劫持了一个小孩，他本来还有些害怕，因为小孩子受到惊吓会哭闹，如果遇到情绪不好的犯人会很危险。但是如果这个小孩是他，那这种担心就没有必要了。
　　“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现在请保持冷静，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我可以尽量满足你。”
　　他一边说话一边想要靠近一点，直到犯人喝道不要再向前，这个距离已经可以进行观察了。然后很快的，他发现这个犯人有些奇怪。因为一般犯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激动，害怕，紧张，这都是正常的。而这些情绪会造成手不受控制地抖动是没错，但还会造成脸色发红。但是面前的犯人，脸色明显是翻出灰白色的，嘴唇青紫，是缺氧和疼痛造成的。
　　曹斌的脸在他的大脑里一闪而过，他想到了什么，眼神暗淡了起来。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还活着。在医院抢救。”
　　他看见犯人的手晃动得更厉害，怕他伤害孩子。
　　“你把孩子放了，我可以安排你去见他。”
　　犯人听到这句话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他松开手，刀子掉到了地上。但是他马上反应过来，并没有放掉秦鸣，依旧把他控制在自己的范围。
　　“你们吵架了。他把戒指还给你。他不会怪你的。过来，我带你去看他。”
　　犯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秦鸣因为失去了支撑，脚疼得厉害，就坐在那里也不动。
　　“你看，警察在那里。他们可以带你去看他。去找他们。”
　　他看着犯人朝曹斌那边走去，也不追，快步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小孩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秦鸣坐着，睁大眼睛看他，一脸无辜的好奇。
　　这表情把教授逗笑了。
　　“你也看出他很伤心了对不对？”看见小孩点点头，他继续说，“已经很好了，比我当年做的好很多。只是掌握的资料不足而已，这很正常，毕竟所有的推论都是需要依据的，谁都不能凭空才想出真相。”
　　“那依据是什么？”
　　“肇事现场的照片，他同伙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一定是匆忙情况下或者出于愤怒情绪时把戴在脖子上的饰品取下来的。他戴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取下来？”
　　“红绳上挂了戒指。”
　　“你也看到了，劫持你的人脖子上也有同样的东西。证明他们之间有非比寻常的关系，……兄弟之类的。而之所以取下来是因为他们发生了争吵，扔掉信物表达愤怒情绪。而事故现场的初步调查表明犯人在撞倒同伙前有刹车意图，而同伙的车辆反而有加速过程，这也能大概猜出他们之间争吵的原因了。”
　　“是他想让同伙顶罪但是同伙不同意……”
　　教授用手推了推眼镜，眼镜眨了眨，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是他想自己顶罪。”
　　说完也不再理会想要提问题的小孩，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知道你在化学和数字方面很有天赋，但没想到你在心理分析方面也能做到这么好。你很聪明，但是，我想告诉你，和化学和数学不同的事，心理学是有感情的学问，而这些东西也没有人可以教你，只有你自己慢慢学。对你的忽视是我们的错，现在我知道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如果你想对这方面深入研究的话，有问题可以来大学里找我。”
　　秦鸣躲开他的手，头撇到一边，说了句“谢谢。”依旧坐在地上，也不再看他。
　　教授叹了一口气，以为他在闹别扭，“嗯……抱歉。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教授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就走了。

　　他从曹斌手里拿过衣服，听见那人问他：“那人一直在说要去见他同伙，怎么回事？”曹斌说着指了指傍边正在被警员押送上车的犯人。
　　“哦。我跟他说他同伙还活着。”
　　犯人听见这句话，一动不动站在警车门口，任凭人推他他也不动。
　　“什么？那人不是当场死亡吗？”
　　“谈判策略而已。”
　　那犯人站在那，听见他们的对话，突然嚎啕大哭，然后整个身体开始瘫软抽搐。
　　“非要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看他也不用坐警车了，赶紧用救护车带走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穿上大衣。
　　“他怎么了？”曹斌离得近，帮着抬了一把，警察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把他抬上救护车。
　　救护车的鸣笛声回荡在黄昏过后将暗未暗的天空，带着那么一点点悲凉的味道。
　　“没关系，死不了。broken heart syndrome。很感性的名字对不对。中文我们叫心碎综合征。具体是指由于悲痛或震惊情绪，反应过度强烈所引发的胸痛、憋气和呼吸短促等一些类似于心脏病的症状。其实每个人都多多少少会遇到这种情况，只是他属于反应比较强烈的人群。至于原因么，美国学者认为与人的性格有关。知道吗？人的性格分为A型和B型，A型性格表现为急躁，易冲动，缺乏耐心，；B型性格为从容不迫，耐心容忍。显然可以看出A型性格容易患病……”
　　教授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停地往前走，马上要走出警戒线划出的范围，看见曹斌还跟在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职业病，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废话。你不用担心，一般二三天就会好，你们可以正常取证。我也要走了，局长您还是赶快回去收拾一下烂摊子吧。”
　　他说完，越出线，头也没回，摆摆手就走了。
　　曹斌站在那，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正要离开，却被人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