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网》故茕

6、医院

　　秦铭已经在街上站了半个多小时了，他想打车去医院。小区地方虽然偏僻，可平时也是可以打到出租车的。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一辆车也没有看到。
　　就在他想打道回府的时候，一辆自行车停在了他面前，然后他看见一张几天以前刚刚见过的熟悉面孔。只是那天晚上的灯光并不明亮，他也只是看了个大概的轮廓，今天却是看得很清楚。他戴着黑色的棒球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运动衫和牛仔裤。他的脸在阳光下看起来更加端正，很严肃的样子。
　　秦鸣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把头低了下去。
　　“周末也去上课？已经迟到了。”
　　秦鸣抬头看了看他，也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还记得我吗？”曹子轩看着他低头的动作，心中暗暗疑惑，心想这小孩挺聪明的不会不记得人吧……然后他看见小孩微微晃动的脑袋，知道他这是点头了。点头，那就是记得的意思吧。
　　“去学校吗？那边出了点事，可能打不到车。我送你。”他拍了拍后座。
　　说来也巧，昨天父亲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母亲去警局找他，发现他的工作其实本来可以今天早晨再开始，但是他执意晚上留下。他妈非要去找他，父亲的同事都劝，以为她是担心局长的安全，说没有危险没有危险。最后曹子轩只好把母亲送回家然后自己替他过来找父亲。
　　其实他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私心的。他知道父亲以前在云冈小区附近有一处公寓，那边离警局近，他有时候忙到很晚早晨又得早起的时候就会住在那里。曹子轩想着自己在这附近没准能碰到小孩呢。至于为什么想碰见小孩，他也说不清楚。
　　早晨父亲要开始工作自己也就回来了。绕着云冈小区骑了一圈也没见什么人，他想也是，今天是周末，一般也不会这么早起来。于是就要回去了。谁知道他骑车到正门的时候，还真的看见小孩了。小孩穿着浅色的衬衫，也没穿外套，一个人在外面站了挺长时间，像是要打车的样子。
　　曹子轩原本是想等他打上车就走，但是过了很久也没有车，后来他猛然想到，今天父亲可能要在南边抓人，行动起来车就不通了。如果他不告诉小孩也不知道他要傻等多久。于是，他便骑车到了小孩跟前。
　　曹子轩拍拍自己的后座，过了很久，小孩也没动。大家对曹子轩的评价都会觉得他是很严肃的一个人，跟他不熟的，觉得他一定挺冷淡的，跟他熟的虽然知道他这人挺好的，但对着他那张脸还是会觉得他很严肃。曹子轩以前不觉得怎么样，但是现在他想，会不会是他这张脸把小孩给吓到了？那自己现在应该再叫他上来吗？或者他根本不想让自己送他？曹子轩其实也不善于交朋友，何况他跟小孩的年龄也差了不少，现在小孩不理他，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孩自己说话了：“我不去学校，我去医院。你能送我吗？”
　　曹子轩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说好，又问：“去医院，怎么了？”
　　“脚扭了。”秦鸣说着，一瘸一拐地靠近自行车。
　　曹子轩听完他的话，下意识低头去看他的脚，他穿着长裤运动鞋，也看不出什么来。你别动了。他说完，绕过车子走到秦鸣面前，蹲下，掀起他的裤脚，只见脚踝一片红肿。
　　“你这样怎么就穿运动鞋出来了……你一个人去医院？”他依然蹲着，抬头就看见小孩的脸，离得近了有点尴尬，“那个我是说，你爸妈呢？”
　　“没有。他们在工作。”
　　曹子轩有一瞬间明了了什么，也没再继续追问。他一把把小孩抱起来，随即看见小孩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
　　“没有后座……本来想让你站着，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你坐前面吧。”他把小孩放在自行车的横档上，然后自己坐到车座上。
　　“我技术很好，不用担心。”曹子轩看见小孩看自己的目光，以为他是担心，于是一脸严肃地说，“那我骑了。中心医院是吧。”
　　小孩点了点头，正好这时曹子轩正准备骑车，弯下身子两手去扶车把，只觉得小孩的脑袋在自己肩上蹭了蹭，顿时身体抖了一下。他把小孩的头压住，往下按到胸前，“手抱着我，别乱动。”
　　秦鸣只是听到从上面传来的声音，本能的向上看了一眼，头发又蹭到了曹子轩的肩膀。
　　“别乱动，我肩膀敏感。”秦鸣那细长的眼睛向上撇，就看见曹子轩的脸，他也没笑，就端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说了这句话。
　　“敏感？你是指皮肤瘙痒还是指会引起雄性动物特有的生理反应？”秦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他话中有歧义的部分进行询问。秦鸣不喜欢表意不明的句子。
　　“你一小孩知道的还不少。”他把秦鸣的头重新按回胸口，没让他看见自己脸上有些想要微笑的表情。然后不等小孩说话，就骑了出去。
　　秦鸣本来想说他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车子一下子就动了。他下了一跳，两只脚悬空着没有办法使力，于是只得用双手抱住他固定住自己，曹子轩骑车快，秦鸣也不敢乱动。这样很快就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曹子轩抱着他下车，也没把他放下来直接抱进了医院。他看着小孩那细长的眼睛都瞪圆了，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安抚。
　　“你脚扭了，还是不要走路比较好。而且这么矮又不重。”
　　谁知说完话，小孩眨眨眼睛，是不瞪他了，转而眼角上挑，拿余光瞟他，薄薄的嘴唇也跟着撇了撇。
　　“你想说什么？”曹子轩看小孩的样子实在好玩，但看见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就不忍心逗他了。
　　“我还在长呢……”
　　这下曹子轩明白了，小孩是在嫌他说自己矮。曹子轩这回真的笑了，嘴角两边上扬的十分明显,说话都带着几分笑意：“嗯，没错，还在长。”
　　小孩像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周末医院的人有些多，挂号排队排了很久，曹子轩拿着小孩的医疗本，在排号等待医生治疗的时候翻了翻，小孩也没阻止他。
　　“秦鸣，是吗？”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小孩点了点头，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却感觉自己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想要挪动，他自己也觉得，跟刚刚的怀抱相比，这椅子上的温度有些凉了。
　　“你的脚以前就受过伤……”
　　秦鸣再次点点头。
　　“翻墙摔着了吧。”
　　曹子轩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又低下头翻看医疗本，根本没有理会小孩有些惊讶又有些尴尬的眼神。
　　“你也不用看我。”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说，“第一次在那条巷子里看见你，还不到十点，一中的话晚自习一定还没有结束，而且那条巷子再往里走就是一种的后门。那围墙挺高的，你翻太危险了。而且小孩晚上一个人走那么偏僻的地方也不好，我觉得你还是好好在学校里上课的好。”
　　秦鸣一直低着头，不反驳也不答应。曹子轩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于是说完便不再讲话，直到医生把他们叫到房间里。

　　“什么时候扭的？”白发的老医生推了推无框眼镜眼镜，边检查边问。
　　“昨天晚上。”秦鸣小声说。
　　“那怎么现在才来？”
　　秦鸣没回答。
　　老医生抬起头，看见秦鸣一脸无辜的样子，转过头用质问的眼光看曹子轩。
　　“嗯……抱歉，没想到这么严重。”
　　“以前扭过吧。”医生的目光一直没从曹子轩身上移开，他就只好继续回答。
　　“嗯。是扭过。”
　　那医生低头，拿起桌子上的处方，一边写一边说：“看你也不小了，怎么照顾弟弟的！男孩子就是不细心，只顾着自己玩。扭了脚就赶紧来医院！落下病根怎么办！”
　　曹子轩拿了单子，在一边点头赔礼。

　　曹子轩抱着秦鸣去拿了药，在下楼的时候听见小孩在自己耳边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很小很小，他虽然听见了，但却不确定，也没想开口问他。
　　等到出了医院的大门，秦鸣说：“我自己打出租回去就行了。”
　　“还是送你回去吧，可以先去吃饭。一个人坐出租车不安全。”
　　秦鸣没说不行，也没说好。曹子轩就直接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自行车上。曹子轩觉得自己差不多清楚小孩的脾气了，他没反对，就是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