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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云散(结局) ...

  •   大年初七的夜宴,河清如约前往。徐敬安对她照拂有加,以礼相待。两人相谈甚欢,谁想当夜明火不慎,好好的宴会居然着了火。火势渐大,徐府一时间乱成一片。
      众人忙着救火,徐敬安领着河清到客房暂避。看着昏暗灯火下身姿绰约的美人,徐敬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许多年了吧,若是她还活着,或许也该如今日这般光景,依旧风华绝代。
      英雄迟暮,只可惜他已经老了。
      “徐老在想什么?”
      “想到了一个故人,一个故人。”
      “我和她长得很像吗?那个画里的女人。”
      “像,也不像。你比她年轻,更不近人情。”
      “徐老这是在夸河清,还是在贬河清呢?”她笑着走近,拉下领口,露出雪白的肩膀,将他推到在床边。
      “河清娘子,你这是……”
      “嘘!”她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巴,脸上浮出妖魅的微笑。却在徐敬安失魂落魄的瞬间,将一柄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来人……”
      “你可以试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人来的快。”匕首挺近几分,脖颈下血流如注,“不要用这么吃惊的眼神看我。想杀你的人应该很多吧,我应该不会是第一个。”
      “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国弼的女儿,你应该很清楚。”
      “你父亲的死和我无关。”
      “可忠贞侯的死,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好一个清流文人,你的面具戴的太久了。可惜骗得了你自己,却骗不了世人。要我将你的丑陋面貌撕开,你才会承认吗?”
      “你认识江流?”这几乎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了。
      “我是她的侄女。”
      “难怪你像极了当年的她。你是来为她报仇的?”
      “对。你明知道江流君喜欢的是忠贞侯夏煜,却因为所谓的爱,将夏煜设计杀死在北地。你以为可以霸占江流君,却不知她宁可死,也不愿屈服。徐敬安呀徐敬安,可惜你千算万算,算错了一个女人对爱人忠贞。你害她惨死,你说,我该不该为她报仇?”
      徐敬安像是被人戳破了隐秘的心事。原本卓然的气度瞬间散去,让人惊觉,他保养的再好,也不过是个将近五十的人了。
      “是,我喜欢她,所以恨极了后来居上的夏煜。是他明明有婚约在身,却抢了我心爱的女人。所以我故意嫁祸他,叫他死在了北方。”
      “你终于承认是你害了夏氏一族。”
      “害死他的,是他自己的亲儿子夏臣玄,不是我。我只不过是骗他将那些信放在他爹的书房而已,没想到那孩子蠢的可以,居然信以为真。若不是他,夏煜没那么容易死。”
      倘若商昭在这,她或许就能知道,为何当年万竟欢要保住颜孝若而不是夏成臣玄了。因为正常人都喜欢聪明的孩子。
      而夏臣玄,不仅笨,还嫉妒,而且记仇。若不是颜孝若为了商昭,不敢贸然动商胥,否则他如今定会后悔的。
      因为夏臣玄最恨的根本不是杀父仇人,而是他的亲弟弟颜孝若,那个他以为夺取了他父亲对他母亲所有宠爱之女的儿子。
      倘若当年他存了一点为父正名的意图,也绝不会装疯卖傻那么多年,而不肯说出真凶,那个叫他陷害他父亲的真凶。
      直到他偶然从徐鹤兮和颜孝若的谈话中听闻,颜孝若和商昭的关系,为了报复颜孝若,让他亲尝被挚爱所痛恨的滋味,所以才故意告诉他,商胥才是他的杀父仇人。
      可惜他失误了。
      颜孝若和商昭并没有中计,他们始终信任彼此,坚守着自己的立场。直到携手扫去眼前的雾障,终于得见蓝天。而他也最终丧命于多年的孽愿,杀身成仁。到死都不知道,他恨了一辈子的人,是承偌要保护他的亲弟弟。
      父辈家族的恩怨,本不该由他们俩承担。
      事到如今,可恨者可怜,又有孰对孰错呢?
      门被人一脚踢开,走进一行人等,并不是徐楚泽带领的护卫,而是华荣带领的锦衣卫,以及身披狐裘的颜孝若。
      “好一个美人计。”徐敬安抵着匕首站起来,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华都督,你深夜执刀,夜闯徐府,敢问有何贵干?颜孝若?还有你,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居然还来祸乱阳间?”
      “如玥,过来。”颜孝若吩咐道。
      她退开身子,华荣随即上前,叫锦衣卫将徐敬安捉拿。他的丑态已在众人眼前败露,但却丝毫不显畏惧。直到商胥也走了进来。
      他的瞳孔狠狠的颤了颤,“仲权,你怎么在这?”
      “方才你所说的一切,我都已经听到了。”看着从未看透的老友,商胥的心里百味杂陈。原本不敢相信颜孝若和商昭的推断,认为徐敬安就是嫁祸夏煜,联络鞑靼,杀害瓦剌王的凶手。直到前天,东厂的人交给他一本徐敬安亲书的诗集,上面写满了鞑靼王亦力的评语。以及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才收集到的当年徐敬安写给鞑靼飞鹰部的信笺。
      商胥终于知道了真相。
      “当年我力排众议,相信你的判断,以为真的是易正为了富贵荣华,背叛国家。所以极力上书皇帝惩处,但我却没想到,你居然在暗中命高参修改我的奏折,将一人之罪祸延夏氏一族。你为了你野心和私情,不顾一切的毁掉了他的一切。你怎么会忘了,当年在你走投无路之时,是易正救了你,替你活命。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背叛朋友,欺瞒君王。徐敬安,圣贤之教,为人之道,你全忘了。诗写的再好有什么用,其身不正,诗也流传不久。”
      “想当年你赞叹公子灵皋的诗才,多番打听,甚至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做妻子。你爱才心切,曾对我说,若此子人品不佳,你甘愿逆天下之大不韪,保护此子周全。可你却最终杀他生父,毁他生母,让他从世人赞叹的少年俊杰一朝落为裙下之臣,受尽数年的痛苦折磨。你想做他的师傅,却最终做了世间伤他最深的人。如今他就站在你面前,你该赎罪了。”
      徐敬安的目光从商胥身上滑过,看了几眼华荣,最终落在了颜孝若的身上,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和惊讶。他想起了当年一直跟在江流身边的那个小男孩的影子。江流分明告诉他,那是她收养的孩子。
      那些年,每到小男孩的生辰。他都会给他带礼物,甚至在闲暇之余陪他去河里抓鱼,几乎将他看成了自己的孩子。后来江流投江而死,他曾经多番派人寻找,都无结果。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如今这番境地。
      “你是臣初?”
      他留给徐敬安的只有一句话,却叫徐敬安心里生疼。
      “原来徐伯伯还记得我。”
      一个月后,夏煜谋逆案尘埃落定。文渊阁直阁徐敬安因牵扯异邦,欺瞒圣主,嫁祸忠贤的罪名,被革职查办。在他背后的势力,随即倾巢而起,从西部发兵救援,却被早已做好准备的永清王朱裁之的军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傅城圭,这永清王怎么会帮你们呢?”
      “他帮的可不是我们,而是帮督主。”
      “他认识颜孝若?”
      “他虽不认识督主,但他认识公子灵皋啊。”傅城圭敲他脑壳,笑道:“说你笨你还不信。你以为思越费了大力把他从湖南请到京都是做什么的?永清王来南亭,本就不是为了宴集,而是为了公子灵皋。”
      “你是说他们以前就认识?不过也对,我也听说过,灵皋公子盛名当时,当朝鸿儒沈渡老先生曾经还亲自指导过他学业,算有师徒情谊。而不少优秀的皇室子弟都曾拜过沈渡老先生做师傅,这永清王不会也是他学生吧。如此一看,即是旧友,又有同门情谊,难怪永清王会帮他。都怪这个徐鹤兮,明明知道他就是公子灵皋,这么多年还藏着掖着,不叫我们知道。”
      “他也是受督主所托……”
      “我就说他是个呆子,你还不同意。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提督东厂了,你干嘛还一直叫他督主啊?”
      “督主以前救过我的命,他一辈子都是我的督主。”
      “在你眼里,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
      “你居然犹豫?”琅桓气的大步流星朝前走去,闷着头还撞上了几个路人。傅城圭连忙追上他,拉住他的衣袖,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买的银链子放入他手心,链子上坠着一个镶着碎珠子的大象。
      琅桓爱不释手,片刻就把刚才的话题抛之脑后了。

      瓦剌王遇刺之案也算有了个交代。加上小皇帝误食乌头一案的告破,世人终于看清了一代文坛领袖徐敬安的真面目。他果然是想故技重施,再次联络了仰慕他诗名的鞑靼王亦力,准备以瓦剌王遇刺案作为争权夺利的关键。
      在外谋利叛国,对内又命自己的女儿徐文君毒害天子,企图让自己的外孙登上帝位。从而达到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或许当年的他,是单纯的因为爱情而犯糊涂,可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他对于江流君的爱恋早已被争权夺利的野心所替代。
      或许他还爱着那个女人,或许那只是得不到的执念。
      再无人所知,但清楚的是,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春天和瓦剌鞑靼交战的危机随着徐敬安和萧乾等背后势力的倒台而烟消云散。忠贞侯夏煜重获清白,不少民众为他建起生祠参拜。朝廷加封他为易正伯,并下令北地为他重立铜人像。
      那座铜像高达三十尺,立于沙漠之边,镇守着边疆,不叫西戎来犯。他的英魂将永归此地,保卫着大明的疆土,保卫他的爱人和亲人。
      那年春天,那个十五岁少年的执念。
      在十七年后,终于实现了。
      原本在新建的忠贞侯府里待得好好的商昭,突然不见了。颜孝若终于寻着踪迹,在城北药坊找到了商昭。商昭手里提着两包草药,看到他后面露惊讶之色,顺手将草药藏在了身后。
      他的声音轻却有力,伸出手来,“药给我。”
      商昭用力的摇头。
      不能给他,给他就完了。
      “夫君,这药……它不重,我自己能提的动。咱们快回家吧。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昭儿,你不听话。”他再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喙,“把药给我。”
      “不行,药不能给你。”
      “为什么?你是怕我知道,还是怕我会生气?这些避孕药不吃也罢,是药三分毒,把药给我。”
      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兔子,心虚的将耳朵给弯了下来。见她难得如此,颜孝若不由失笑。
      “……你知道了?”
      “徐鹤兮毕竟认识我比你久。你从他那里求得避孕方子的那日,我就已经知道。我之所以不说,就是想看你会如何。方才出来找你之前,我发现放在柜子里的药方不见了,就知道你会来取药。”
      “你不好奇吗?”
      “若你怕怀孕,怕生孩子,我们就不生了。我喜欢和你两个人一起,不想有第三人破坏我们的亲近。以后我会多加注意,不让你怀孕。但你也要答应,不准随意撩拨我。否则,我不能保证……”
      见他越说越离谱,商昭笑道:“谁跟你说我不想生孩子。或许生孩子很可怕……可如果是你,就没有不愿的那种可能吧。”
      “昭儿,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也是认真的,我之所以买药,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我不敢,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愿。至少现在,我尚未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我这一生为别人活得太久,好不容易可以为自己而活,我不想凭空多出一个负累。”
      “你应该早些告诉这些的。”
      “我是准备今晚回去就告诉你啊。”商昭笑道,“谁想到你直接追我到这来了。大街上聊这些,我说夫君,我们是不是太放肆了些。”
      “娘子不是素日都很放肆的吗?”
      “比如说?”
      “妙手一双,随处解连环。”
      “颜孝若,你……”
      一脸正经的表情说着万般不正经的话,商昭被噎住了。他牵起她的手,微笑的侧脸美的不可方物。罢了,看着他能靠脸吃饭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商昭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两人步行着朝家中走去。
      而那两包药也不知何时被颜孝若顺走丢了。
      “原来当初寒山寺的那位老先生就是沈老,你是他的学生,他是你的老师,你们居然合起伙来,故意骗我。”
      “权宜之计。否则娘子又怎么能得到那本书呢?”
      “也对,不对……”
      “怎么不对。”
      她终于想明白了。
      为什么沈老会把那本价值不菲的书送给她,那分明……是他送给学生的新婚礼物。什么娘子,夫君,她原以为的权宜之计,原来……是他最初的告白。
      她以为最初的表白是她从南亭的那次开始,原来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甚至将她看做自己的娘子,介绍给了自己尊敬的恩师。
      “昭儿,你对我是日久生情。而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等温宪帝姬的孩子出世,我便带你回沧州,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他的回答终于揭开了她长久的疑惑。
      这便是宿命。
      他和她注定相伴一生的宿命。
      晌午的阳光温柔而不刺目,千垂柳树下的光芒翠碧沁人。红铃在风中轻轻摆动,传出轻灵悦耳的轻歌。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里,是她的笑意婉转,是他的一身轻松。
      冬天终于过去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云散(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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