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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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人来了。”
“让他进来。”
穆先忧推开门，昏暗的光线让他不自觉的睁大眼睛，约莫看见躺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穆先忧头微低，“楚先生。”
“先生？”男人轻笑，“要叫楚爷。”
“楚爷。”
楚靖恺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问道：“小子，你身体…还行吧？”
穆先忧错愕的抬头，这时他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正对上楚靖恺的双眼，穆先忧却觉得对面那眉宇间充满戾气的人并不是在看他。
不明所以道，“身体？”
“妈的，你听不懂人话啊。”
“抱歉，楚爷。”穆先忧又把头垂了下去。
“瘟疫？疟疾？还有，那方面的病？”
楚靖恺说罢，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穆先忧这才听懂楚靖恺的话，压住心里的怒气，轻声说：“回楚爷，我什么病也没有。”
“那就好。”楚靖恺似笑非笑，“惹到姓郑的那小鳖孙，你最好跟紧我，落到他手里爷可不去救你。”
“谢楚爷。”穆先忧紧握的双拳无力的松开。
“你也别紧张，我可不像那个孙子爱玩男人。”楚靖恺掏出一支烟，对穆先忧勾勾手，“点火。”
穆先忧犹豫片刻，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俯身给楚靖恺嘴里叼的烟点着。
这时穆先忧才注意到楚靖恺的双眼一直望着前头，眼底没有神色，“你．．．”
楚靖恺呼出浓稠的一股烟雾，正好吹在穆先忧脸上。
穆先忧顾不上震惊，站在一旁拼命咳嗽。
“我是看不见，你以为我要你来是干什么。”楚靖恺又冲着穆先忧所站的方向吐了一口烟圈，“干你啊？”
穆先忧没回话，楚靖恺翘着二郎腿，屋子里只有藤摇椅来回摇动时的响声。
等一支烟抽完，楚靖恺才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
“圣约翰大学，还有一年才毕业。”
“洋人的学校？”楚靖恺啧了一声，“以后不用去上了。”
“是。”
“穆先生当初救过我，我楚靖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既然厂子都快被那姓郑的算计去了，以后也只有我能罩着你，你要懂事，不我给我添乱，知道吗？”
楚靖恺说的温柔，穆先忧却感受不到一点情分。
沪上的人都知道，这楚靖恺是楚家最不受宠的小儿子，八九岁才进到楚家门，还是当妓女的娘一头撞死在楚老爷面前换来的。现在成了沪上□□响当当的人物，不知道是踩了多少人的脑袋爬上来的。
“我以后就是楚爷的人，敬听楚爷教导。”
楚靖恺将抽完的烟屁股一扔，准确的砸到穆先忧脸上，“读书人说话就是好听。下去吧，让阿年给你安排个住处。”
“还有，小子。”
穆先忧准备转身的身子一顿。
“要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穆先忧明明知道楚靖恺看不到他，但还是觉得他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动一下就会脊背发凉。
穆先忧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大学完成以后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料想中的他应该会随着父愿去从商、实业兴邦，有富裕的钱了救济一些穷苦的孩子上学，或者开一家自己的学堂，文化是现在人最缺乏的。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成为现在这样——
“今天领带系温莎结。”
穆先忧已经连续好几天一大清早就起来伺候这位爷穿衣洗漱。
“我是个粗人，有什么照顾不周到的楚爷您多担待。”穆先忧整了整楚靖恺的领子，用着平静的语气问：“楚爷为什么不找个心细的女人来照顾您的起居？”
“女人就是用来疼的，每天吃喝拉撒的怎么能去麻烦她们。”
“我大学学的商学，可以为楚爷．．．”
“屁话那么多。”楚靖恺打断穆先忧的话，凭着感觉拍了拍他的脸，“小子，说话之前要掂量着自己有几斤几两，让你来伺候我是抬举你。”
“是。”穆先忧识趣闭上嘴。
待一切梳洗打扮完毕，穿的像要开屏的雄孔雀一样的楚靖恺戴上银边小墨镜，嘴角上扬，完全感觉不出他其实是个啥也看不见的瞎子。
“楚爷，我们这是要去哪？”穆先忧拿着楚靖恺的外套走在前面。
楚靖恺伸出左手，牵着穆先忧的手臂。在看不见的这大半个月里，只能他去碰别人，不准任何人主动碰他一下。
直至坐上提前备好的黑色福特小轿车，楚靖恺才对司机说，“四儿，去陈小姐家。”
“瞎子怎么了，人生在世，就要及时行乐。”像是回应穆先忧不屑的表情，又像是自言自语的感叹，楚靖恺笑的甚是心满意足。
这陈小姐陈亦琪，可是沪上顶顶有名的电影大腕，也不知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但众所周知的，陈亦琪现在是楚靖恺一个人的小情儿。
楚靖恺有权有势，长相也算得上是人中翘楚，啥样的女人没有，可偏偏倒贴着去追这演戏的小戏子。索性陈亦琪也没有拒绝楚靖恺，也是拒绝不了。
“阿忧啊，等会路过花店给爷买束花。”
穆先忧莫名的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楚爷，您还是叫我先忧吧。”
“哦，成。”楚靖恺看起来很是高兴，也不计较这些，“我记得穆先生也是这么叫你的。先忧，先天下之忧而忧，你家老爷子才是真的文化人，配得上先生两个字。”
穆先忧没有接话，但楚靖恺今天的话却特别多。
“穆老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劳烦楚爷关心，已经好多了。”
“厂子的事你和老爷子说说，别让他太着急，钱我已经有点眉目了。郑老头要夺厂子，无非就是恨你，恨你把他家命根子给拐跑了。”
“我没有。”穆先忧提起郑民瑞头就突突的疼。
“不管你有没有，郑醒生了仨闺女，才有这一个儿子。郑民瑞这小瘪三虽然没有什么出息，可传宗接代的活都是他的，现在闹得婚也不结，他要是我儿子，我先打废他，再宰了你。”
楚靖恺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穆先忧见到立刻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烟。
楚靖恺摆摆手，说：“陈小姐不喜欢烟味，过过嘴瘾。”
楚靖恺将烟横在鼻子下方，仔细的闻了闻，这个动作要是放在西门口那个卖梨的胡老三身上一定是委琐极了，可楚靖恺做的恰到好处。
“不过事情还没有那么简单。郑醒没要你的命，反而算计你家的厂子，而汇丰银行的贷款到期又不肯转期结汇，这里面有什么联系你好好想想。”楚靖恺将手中的烟丢给穆先忧。
“我知道，郑家背后一直是英国人在撑着腰。”
“呦，看来你上学还没上傻，千万别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年头在沪上，最没有用的就是读书人。”
穆先忧收起烟，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多谢楚爷教导。”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那么甜。”
楚靖恺不愿再说下去，闭上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说到以前，楚靖恺和穆先忧的父亲一直有很深的交情，每年过年他都会亲自去穆家探望。楚靖恺明白穆先忧那读书人骨子里的傲气，看不起他这种拿刀拿枪的粗鄙之人，俩人几年来说过的话统共还没今天的多。
这小子一点也没小时候那么可爱了，楚靖恺嘴角噙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车子停到一座气派的洋房前，精致的铁艺大门旁站着一位女子，梳着时下最流行的一字髻，唇红齿白，细腻的妆容不艳丽却更显妩媚。及膝的紧身旗袍裹在身上，将好身材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再加上裸露在外的玉白般的小腿和脚踝，真是个实打实的大美人。
楚靖恺凭着穆先忧的指引，走到陈亦琪面前。将一大捧玫瑰花递上，赔罪道：“劳烦亦琪亲自出来迎接，鲜花配美人，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得出亦琪今天一定依旧是美得惊艳四座。”
“楚先生快不要再高抬我了。”
陈亦琪笑吟吟的接过玫瑰，挽起楚靖恺的胳膊，这样的男人怎么能让她拒绝。
听到楚先生三个字，像是回应穆先忧的目光，楚靖恺微微昂起下巴，“先忧，你现在车上等着。”
“是，楚爷。”穆先忧没再多看楚靖恺一眼，利索的钻进车里。
“这小伙子是谁？长得好生俊俏啊。”陈亦琪挽着楚靖恺一步一步往别墅里走。
“我俊还是他俊？”
楚靖恺没有回答，吃醋一般，在陈亦琪的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陈亦琪盈盈一笑，也没有失礼，“他怎么能比得上楚先生您呢，您是人中之龙凤，能看得上亦琪是亦琪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陈亦琪这一点是楚靖恺最喜欢的，无论什么时候都端着一股高贵的劲儿，从不降低身份，该迎合时也迎合的恰到好处。
车厢里，楚四看着郎才女貌的背影直砸吧嘴，“我看在沪上，也就楚爷配的上陈小姐。”
穆先忧不置可否的一笑，“阿四哥，楚爷经常来这吗？”
“是啊，你看这洋房气派吧？都是咱爷送的，以后我要是有钱了，也送我女人一座那么大的房子。”
“陈小姐知道楚爷的眼睛．．．”
“嗨别提了，楚爷的眼睛就是在陈小姐家附近被伤的，楚爷和蒋年哥出门办事，被一群小瘪三偷袭，为了救蒋年哥楚爷才被手榴弹的光刺伤眼，最后我们都逃到陈小姐家才躲过一劫。”楚四说着竟然开始抹眼泪。
“你可不知道，让楚爷瞎了比要他的命还难受。明天爷就要去做劳什子的手术，听蒋年哥说是要在眼睛里动刀子，那洋鬼子医生说手术很危险，可爷偏要去做。”
一个又高又壮的大男人在他面前掉眼泪，穆先忧还真不适应，只得安慰道：“现在不比以前，西方的医术很发达。”
“可那大夫也说了只有三四成把握，还有可能伤到脑子。”
穆先忧无言，今天楚靖恺反常的兴奋，看来他心里也是害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