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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现实 ...

  •   狂风暴雨过后,深邃的夜空泛出淡淡的墨蓝色,薄纱织成的云朵与清亮的圆月匆匆擦肩而过。陈府中的声响渐渐退去,劳累一天的人们都经不住虫声蛙鸣的安抚挑逗,渐渐鼾声四起。唯有瓦缝间汇聚滴落的雨水不知疲倦地亲吻布满苔藓的青石,细数时光的流逝。
      皎洁的月光透过古木雕花窗射进房间,撒在冬歌熟睡的脸颊上,她微微嘴角一抽,似笑非笑,恬静又带稍许诡秘。
      她转个头,用手胡乱抓抓被发丝挠的奇痒的脖子,又挪了挪在凳子上坐的有些发疼的屁股,带动月光里的灰尘上下翻飞。
      她睡得很不踏实,一直伏在桌子上搔头挠耳。后来因为实在感觉太渴,只好晃悠的支撑起身体在房间里摸黑游荡。
      她迷糊地循着月光而去,在靠窗的桌上触到一个瓶状物,拿起就往嘴上扣,结果使劲吸了半天,一滴水也没流进嘴里。
      放下手中的花瓶,冬歌又借着微弱的光把周围的摆设统统摸了一边。
      “水呢?我明明记得烧了一大壶。”她踉踉跄跄,东倒西歪,嘴里还嘀咕不停。
      而此时正睡在内屋的陈绍翼终于被丁零当啷的噪音惊醒,睁眼,略有疲惫地起身,撩起纱帐,只见一抹黑影在房间里飘忽不定,活像只无头鬼撞的木质家居不时咯咯作响。
      陈绍翼立马睡意全无,提高警惕起身向前。他轻手轻脚走到黑影旁,细细端详,是个人啊,隐约看见穿了条白长裙,披头散发,这是吓他呢,还是吓自己?
      仍然处于游离状态的冬歌只顾着发酒疯,毫无察觉到身后一股暖流的存在。
      靠的这么近,绍翼真切的闻到一股淡淡花果香,夹杂着丝丝酒的醉人气息。
      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是人是鬼,又遇上了这么个女酒鬼,他陈绍翼最近是得罪了何方神圣。
      他正想用手去抓,不料“女鬼”惊吼一声,蜷缩到地上,随后发出吃痛的呻吟。
      绍翼连忙转身回里屋,拨出根火柴不急不忙的点燃所有蜡烛,而后才看清正趴在地板上想起起不来的冬歌。
      看地上的女人穿的少,露着胳膊又露大腿的,绍翼一时也不好意思去扶她,就眼光淡然如水地静静望着她。
      冬歌模样销魂地扒着身侧的圆凳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嗖的脚下生风转向陈绍翼,不料被自己绊了一脚,又欲一头栽下。
      绍翼眼疾手快,伸出双手,下一刻就有两只软软的手与他指腕紧握,心头忽起一阵温润气息。
      事实证明,美好的感觉总是转瞬即逝。
      冬歌抓着他的手,抬起头,痴笑不已。忽然抽出一只手自然地搭到他肩上,绍翼微侧身,想躲却来不及,身体轻轻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离他只有几拳距离的女人,头发乌亮却很蓬乱,浓眉大眼,双眸里泛着浅浅的水光,肌肤白皙通透,两颊嫣红如朝霞,身着一条轻薄白裙,光着两只圆润的脚。
      “我就说过你这个男人只知道在外面拈花惹草,半年也不回家一次。让你回家一次还要让我低三下四哭着求你。爸妈也真是被你迷糊涂了,天天盼着你回家。”,冬歌边说边比划,神情凝重,“你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冲不下去又当不了肥料,你以后要再不回来,就把你的劣迹通通告诉咱爸妈。”冬歌迷迷糊糊,越说越来劲。
      绍翼无奈笑笑,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你仔细看看,我是你嘴里念叨的那个人吗?看清楚了。”
      冬歌一阵奸笑:“小样,你别以为弄个头发,换几套衣服,就跟孙大圣似的能七十二变。”说完一把捏住绍翼的脸,死不松手。
      绍翼吃痛,忙去掰开手指。手一松,冬歌像射出去的箭接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圆凳上,连人带凳朝后仰去。
      绍翼惊慌,正想伸手去拉,却见她双脚连登,像只青蛙一般缓缓自己掰正了位置,在原地呆坐几秒便又倒头大睡。
      站在温暖烛光里的陈绍翼哭笑不得,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冬歌睡得安稳。绍翼则立在窗前,双手反于身后紧握成拳,抬头凝望着忽明忽暗的月光。
      一室碎亮,微风正好。一身白衣的他清朗不羁,淡如温玉。
      绍翼环顾房间,窗和门都是从里面反锁的,那她是这么进来的。还有她的穿着和谈吐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唯一的解释就是和自己一样从天而降,不明缘由。
      绍翼耐心地坐着等她醒来,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中有些悸动,有些许熟悉的情愫涌上心头,却一时找不到任何头绪。
      “哐——”一声巨响振聋发聩,绍翼揉揉耳朵,感觉耳膜被震得有些发痛。
      又来了,又是劈山倒海的雷电,他从未听过这般震撼人心的声音,这不是大自然应有的力量,是一种愤怒,一种发泄,一种远在天际,不可捉摸的神秘强大躁动。
      绍翼起身,推门来到走廊。屋外漆黑一片,月亮早已惊恐的蜷缩起身子,陈府的轮廓掩埋在黑暗中,只有电闪来是才能曝光一现。
      雷鸣声不绝于耳,这时冬歌哪还睡得着?起身发现周围的摆设很是不对劲,没多想循着门外的身影走去,站在他身旁,在昏暗的烛光里望着他沉静的侧脸,好似有些眼熟。
      绍翼感觉到靠近他的清新气息,转身看着冬歌,刚要说话,被她一脸的惊悚模样怔住。
      光线再暗冬歌也看清楚了,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和那张发黄老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一样的利落遮额短发,一样的坚毅温润眼神,一样的饱满嘴唇,一样的白皙清朗脸庞,你见鬼了,你知道吗,陈冬歌?
      冬歌不自觉得瞪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巴,背后阵阵发凉,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绍翼想问,一道闪电又破空而降,照亮了眼前的人,照亮了整座陈府。
      冬歌看着强光里那人的脸差点一口粗气没喘上来,应着悚人的雷声哇哇大叫,扭头就跑。
      对面的绍翼惊愕不已,伸手去抓她的胳膊却捞了个空,不应该,他分明看准了才出手的。
      冬歌神经短路,一路狂背。走廊,假山,树木,池塘,楼阁从身边呼呼疾驰而过。不敢停顿,一直跑一直跑。而绍翼则尾随其后,最终在一个狭小的拐角处跟丢了猎物。
      冬歌实在跑不动了,在挂了两枚灯笼的假山旁粗粗喘气,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走动。
      早知就不该去看什么帅哥,不作就不会死,陈冬歌啊,你还有脑子吗?非得打肿了脸充胖子……想想,冬歌后悔都来不及,捶胸顿足。
      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冬歌探头看看雷电也停了,从蜷缩的角落里弯着身子出来。
      谁知身后暗处伸出一只手,钳制住冬歌微颤的手直往假山洞里拉,未等冬歌反应出声早已被那人捂住嘴,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洞外陈府的巡逻队缓缓经过。
      这,这不就是刚才的鬼吗?此刻正和冬歌紧贴在一起,隔着两人单薄的衣着,冬歌感到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还有那只垫在她背后的手掌,湿热绵软,鬼应该不是那样的吧?
      “我放开,你不要叫,也不要跑?”温热的气息弥漫在冬歌头顶。
      她点了点头。
      绍翼随即从她身边挪开,呻吟有些不稳:“现在跟我回去,我有事问你。”
      冬歌愣在原地,看看他仍是不为所动。
      “是我把你打晕了扛回去,还是你自己走回去?”绍翼声色淡然。
      结果就是冬歌一路走在前头,披着他脱下来的外衣,松松垮垮,担惊受怕的走着。
      “你等一下。”
      冬歌闻声回头,见他麻利的脱下鞋子,递到她脚边。
      原来她一路上都光着脚,只因紧张就没在意,现在倒感觉脚底有些刺痛。
      “谢谢。”冬歌穿上,再抬头,定在了原地。她迷路了,感觉走来走去都是一个地方。
      绍翼在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温暖溢满眼眶,自己也不知是何原因。
      冬歌悠悠转过身:“我忘了回去的路。”
      绍翼淡淡一笑,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绍翼接二连三问了好多事儿,冬歌一直支支吾吾,答非所问。这下也就不再问了,安静地在桌旁看书。
      一开始,冬歌双脚抖个不停,犹如密密麻麻的鼓点无法自制,双手按着也无能为力。现在倒也不那么紧张了。看着他恬淡中略带几分英气的侧脸突然感觉安心好多。再后来她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个梦,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太天真。
      既然是梦,她还装什么矜持,装什么逼。她起身整整衣服,包括他的那件外套,走到茶几旁,背对他拿起壶直往嘴里罐,清香甘甜回味略苦,一切都这么真实。
      喝满意了,她回身坐到陈绍翼身旁,歪着头目光闪烁地望着他。
      看,还看。此时的陈绍翼真的还会有心思在看书吗?不不不。
      他感觉脸烫烫的,心猿意马。而冬歌则看得开心,伸出食指在那略显红意的地方快速一触,迅速收回手指藏于身后,指尖的温润饱满触感久久不曾散去。
      而陈绍翼则犹如浑身被雷击中,惊慌失措地瞪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女人。心想:“这女人平日里是吃五谷杂粮的吗?为何如此惊世骇俗,又如此令人难以捉摸。”
      他无法再以这么近的距离和她相望下去,放下书起身走开。没想到冬歌意犹未尽,紧随其后。
      “别跟过来,就坐在那里,你就一直坐在那里!”他指着冬歌身后的凳子,神色严肃。
      绍翼尴尬的逃离她的视线,坐到靠窗的藤椅上。冬歌只好稍作收敛。
      “你为什么看到我像见到鬼一样?”绍翼再一次发问,这件事他必须搞清楚。
      “因为你长得太,太英俊了,一看见你,我就没关好我的心。”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肉麻。
      “咳”绍翼细白的手指解开一粒纽扣,这话还能好好谈下去嘛。
      冬歌思考一会儿,笑道:“这其实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情,弗洛伊德说过梦中所现之物皆是欲望所致,当然当然,我对你并没有这么强的欲望。”
      “欲望?你说我是你的欲望?”真是语出惊人,绍翼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
      “这个欲望很难解释,简单说来就是你的形象存在于我的脑海之中,当我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时潜意识就会破笼而出,从而在梦里直射出你的影像。”
      “这不是梦,而是现实,是现实。我也不是影像,我是真实的存在。”话虽如此,其实绍翼并不确定。
      “好吧,我心里确实有过想把你放到现实世界的冲动。也就是说因为我心里常常念叨你,所以你就从我的心里面走出来,来到这个现实的世界和我相遇。也就是你们常说的日思夜梦。”这是心里话,冬歌确实遗憾过我生君已老的现实,只在见了照片一眼后。
      “奥——奥——”少绍翼即将崩溃,耳朵憋得微微发红,“你讲话,你讲话实在是……”他有些语无伦次。
      “我讲话怎么了?我……”
      “别讲了,别讲了!”绍翼打断她的话,抬手示意她安静。感觉口干舌燥,去找水喝。
      冬歌顿时语塞。
      绍翼拿起茶壶顿感轻巧,开盖一看水无半滴。“你是牛吗?”
      “不是,我属马。”冬歌随口一答。
      房间里安静一片,绍翼真的是无话可说了。
      最后还是冬歌没忍住:“你就跟我说说话吧,等梦醒了,我还去哪里找你呀。”
      “为什么是我在你的梦里?而不是你进入了我的梦呢?”
      “那怎么可以呢!只有当你是真实存在的时候,我才能进入你的梦,如果你是真实的存在,那我又是什么呢?我不可能是虚无的,我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冬歌都快被他绕晕了。
      “为什么我们两个不能同时是真实的存在?”
      望着绍翼冷峻的脸庞,她一时无法争论,为什么不能同时是呢!
      绍翼径直走来,抓起冬歌的手夺门而出,奔走在清凉的微风里。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到达高楼处凉亭里,绍翼放开她的手,用手指向远方。
      冬歌循着方向望去,朦胧月光下,绵延无际的楼房分布在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寥寥几盏灯光告诉人们这是一座城市的存在。
      绍翼凝望着冬歌的侧脸,说到:“你做过这么真实的梦吗?或者你是否觉得做梦可以达到这样真实的程度?”
      他说的都对,全部是真实的存在,那该怎么解释呢?冬歌一脸迷茫,竟一时说不出反驳他的话。
      绍翼掰过她的肩膀,使其面对自己,望着她迷茫而又落寞的神色,轻语道:“所以我需要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是不是知道有关我的一些事情,我现在很迷惑,或许只要你能帮得了我。”
      冬歌抬起头,在他的眼里看到的不太一样的自己,好似又触摸到了不太一样的他,冷寂,孤独,哀伤,又那般的,渴望幸福。
      “我……”
      “有人!”绍翼瞥见不远处的巡逻家丁,迅速一个转身将冬歌护到自己身后。
      冬歌的脸庞轻偎在他颈项间,呼吸着淡淡的药草芳香,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轻抚在她腰间的手掌传来阵阵悸动的湿热,还有那后背突如其来的被利器贯穿的窒痛感,一切的一切都是梦里的现实,亦或是他俩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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