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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沙夏出院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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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夏出院以后,我突然接到了一条短信。当时我正上下午班,短信的内容是姐姐死了,寥寥几个字,却震动着我。我首先想到的是明露,明露死了,发短信的人是菱,明露正是她姐姐啊。我按着发短信过来的号码回拨,站起来去办公室外讲电话,我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是菱,千万别是她,但是电话通了确实菱的声音。“喂?”菱的嗓音是雌雄莫辨的中性,很让人迷惑的嗓音。“你姐姐出了什么事?”“你过来一下吧,我等你来。”曹小姐的工作地点某□□的夜总会,这是她深思熟虑后选择的道路,我担心她终究会被拖进大片深海中,尸骨无存,看来她的期限到了。我借了辆出版社的车子,开到了郊区,路上差点出交通事故。
楼下的水果店依旧营业大吉,我匆忙上了二楼,陈旧的老式防盗门是敞开的,似乎是特意为我留的门。我冲进去,菱躺在席子上,背后靠着枕头,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屋子里的光很暗,是冬季独有的透着清冷的那种晦暗,让人昏昏沉沉的,但是此时我的脑筋却快要炸开了。“你姐姐怎么样了?你说她死了是骗我的吧?”“我没骗你。”菱冷冷地说,她的长发遮住大半边侧脸,露出她高挺的鼻子。“你想听听我姐姐的故事吗?”她像是很冷,声音直打颤,“我不想听,我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她被我们的弟弟阿北卖掉了,身上的器官都被摘走了。”菱就像说着距离她很遥远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也不像是她的姐姐而像是大街上的某一个不相干的人。“到底怎么回事?”我瘫软地坐下来,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我想象不到明露躺在冰冷又简陋的手术台上,被开膛破肚,摘心掏肺,五脏六腑统统被挖走不剩,就像杀猪宰羊似的,将身体里的血流干,我快要疯了。“阿北跟我们一样生活在贫困里,钱不是万恶之源,没有钱才是万恶之源,对钱的顶礼膜拜,眼睛通红地无止境地渴望才是万恶之源。我们的家庭里是缺少关怀的家庭,父亲赚钱赚到麻木了,我们只是消化钱的机器,是他的累赘。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去弄钱是我们从小到大头脑里唯一想的事,姐姐跟我都偷钱,骗钱,但是阿北从来不做这样的事,他想有朋友,想被人当作是好孩子。直到他意识到这根本是无法实现的事,就偷走了爸爸卖掉药店的治病钱,他拿着钱自然是去逍遥了,只剩下了绝望的我,姐姐还有爸爸。父亲去世了,我跟姐姐依旧生活在绝望里面,但是阿北的钱挥霍完了,就又找上了我们,也许他觉得我们亏欠他,对我们做什么也不为过。”“她真完死了吗?你见到她的尸体了?”我不能接受明露死掉的事情,不能。“你如果真的了解她,就该知道她是个怪物了,她小时候常常问为什么天空是蓝的,为什么摸不到云彩?为什么父亲要经营药店?为什么家里要生三个孩子?她心里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于是什么事都要去深究,或许是因为太苦闷了她心里不平衡吧。父亲当她是天生的疯子,乱买要给她吃,我父亲也是个疯子,我姐姐吃了精神方面的药,她的思维就更不寻常了。”我盯着菱,菱的四周都成为了模糊的不清的一片,像是打了马赛克。最后一次看见明露是那个雪天,她很艰辛地踏雪而行,那孤苦伶仃地身影依旧停留于我的脑海中,现在关于曹小姐的一切都如整块玻璃般被敲打得四分五裂,这个人如烟如雾地飘散开,再也聚集拼凑不起来了。“姐姐她真的很烦人,总是说喜欢我,想跟我一块睡的话。”“我也是个恶劣的人呢,我也跟我母亲说过‘要做你男人’之类的话,我就是为了要去恶心她。”“越是那种相依为命的关系,越是觉得拥有的就仅仅是彼此而已,越是会生出对对方的恨意。自己所经历过的不堪,自己的肮脏,软弱,暴戾对方全都知道,而对方的种种因残酷而生出的堕落行为自己也心知肚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关系。这时候如果某一方想要重新开始了,熟知自己过去的对方竟成了阻碍,明明知道那个人是无辜的,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做,却巴望着那个人痛快地消失掉,有那个人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悲伤的过去,那是走不出去的阴影。不想看见那个人,想让对方永远别出现,虽然活在糖罐儿里的人觉得这匪夷所思,可是在我身上却真实的发生了,想要改变我的人生居然也有错。”菱说的是她跟明露的事,她们是有过很多不幸经历的人,可我觉得她说的我跟我母亲的事,我想到了我跟我母亲。
“怎么处置阿北?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你报警了吗?”“我已经将他解决掉了。”这时,菱掀开身上盖着毯子,她的身上全都是血,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色毛衣,我大吃一惊。我去查看她的伤,她让我别靠过来,我翻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跟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地址还有菱受刀伤的事。“你等着医院的车来接你,我要去警局报案。”菱突然攥住我的手说“我童年时就看到过的那片大海卷过来了,先是我的父亲被海水吞没,海水上漂着好多好多泡沫,接着是我姐姐,然后是我弟弟,他们全部都沉没在海底了,下一个被海水卷走的人就是我。”菱的手上粘着血,我被她握着的手沾上了她的血。我不顾菱的反对,下楼去警察局报案,事情的始末菱要比我清楚更多,但是她拒绝寻求警方的帮助,她说她将阿北“解决”掉了,这样的话,她是最不希望警察介入的。
>菱所说的露被摘了器官的事情我不能确定其真实性,连曹小姐是死是活我也难以确定,但是我想要警察帮我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我刚从楼里出来后脑就挨了一棍子,这是件让人恐惧的事。我被人拖上了车,我的意识变得模糊,我无法控制我的身体,只能任由别人拖着,终于跌入无声黑暗中。
像是做梦似的,我进入到了从前的记忆里。上学前班的时候,我得了水痘,每天躺在床上,即使身上哪个地方痒了也不能挠,于是我就拿睡觉来打发时间,动不动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一天中我差不多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而且只要我想睡就能睡着,后来长大了,我一点儿也不怕失眠,因为我小时候早就睡够了。不用背着书包颠颠儿地去上学,我的身边又围着一圈儿吃的,我的心情好到了极点,也把我的好朋友智旻忘到脑后了。我生病的时候,他打过电话过来安慰我,他对我说不用上学真好呀,他说自己也想得水痘,我说好呀,那我传给你好了,但是后来就没他的音讯了。我病好了,就又得背上书包颠颠儿地去上学,这时候我想起了智旻,毕竟是我上学时的精神支柱嘛,他不来怎么行?但他就是没来上学,我大病初愈来上学的第一天就没看到智旻,第二天如是,其他孩子告诉我智旻很可能是得水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得这种病。我打电话给智旻家,是他妈妈接的电话,“阿姨,智旻在吗?”“他睡觉了。”原来大家生病的时候都喜欢睡觉啊,“他为什么没来上学?”“他得水痘了,要好好休息才能好起来啊。”原来智旻真的得水痘了,“他怎么会病了?”我纠结的是智旻不能陪我上学的事,独留我一人在学校受苦,我忘了自己在家里大吃大喝,让智旻一个人上学的事了。“你不是也得水痘了嘛,智旻天天跟你在一起,就得上了呗。”我知道智旻妈妈是开玩笑的,我也知道智旻得病的时候我正在家里休息,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因为我病了,因为我在电话里对他说“那我传给你好了”,病毒就通过电话线传播过去了,于是智旻就中招了。
中午的时候,我从学校里跑出来,我知道智旻家住的地方。智旻的家是独门独栋的大宅大院,我去的时候他家的院门正大敞着,门口处停着一辆宽敞的轿车,司机利落地跑下车,恭敬地拉开后排的车门,汽车上一身黑的男人钻出轿车。那个男人头发微长而且油亮,不知是因为往头发上抹了东西还是头发本身爱出油弄得头发油乎乎的,与头发相呼应,他的皮鞋也擦的锃亮,皮鞋尖亮得反光。那男人朝我走过来,但我不认识他啊。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长着标准的欧式脸,颧骨突出,男人摘掉墨镜,他的眼窝深深的凹陷。“小弟弟,过来玩啊。”男人俯下身凑近我的脸说道,我不禁倒退了几步被他堵住角落里。依我看来,男人像极了蜥蜴或者是海洋中的鱼,我觉得他身上像是山药般带有无法洗掉的自身分泌的黏液,似乎是身上黏液的作用,他散发出了淡淡的腥味。我被这个男人吓住了,“怎么不说话,叔叔陪你玩好么?”男人下流地说,他的手也摸着我的下身,我吓得完全呆住了,现在这个人是一条吐着红信子的巨型蟒蛇,黑溜溜的眼睛里也闪着蛇眼的光亮。我觉得在我身上摸着的不是人类的手,而是蛇的尾巴,光是这一点便令我惊恐的动弹不得。之前从没有人对我做过这样的事,但我也意识到这是邪恶的事,我的腿似乎不是我的了,但是上身还能动。我的手上正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我挥着树枝狠狠地朝他脸上甩过去。那男人猝不及防地被树枝抽到脸上,他的脸偏过去,树枝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色的划伤。男人脸色大变,凶相毕露,他恨不得立即将我碎尸万段。“成叔,别对那孩子那样,说不定那是智旻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