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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在灶台的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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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灶台的平底锅上煎着培根,我不禁担心起曹小姐,心里痛恨又是不好的分别。我打电话给她,对方却毫无音讯,我想她故意不接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我们已经分手了。
但是我担心她,因为她的那份工作令人难以放心,女公关的工作有危险吧。虽然分了手,可是改变不了我认识她的事实,改变不了我对她的印象如此深刻的事实,她像是镜子里的我,我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她的人生轨迹就是答案。
我目睹我的同伴慢慢沉下去了,却从始至终没有一次伸手拉过她,握住她的手我们会一起深陷进去。我从没跟她承诺过什么,如果我挽留她,又会怎么样呢?她会“浪子回头”吗?不会了,她的人生无法化为白纸了,过去的痕迹会永远印记在她身上,对她而言这是沉痛的事,是让她人生轨迹偏离的原因。我是懦弱的,无法承担救世之人的责任,但是对明露放任下去会怎样呢?她已经是朝崩溃前进的人了,那一天只是早晚的事,因为她的心坏掉了,连希望也不复存在,活着的时候皮肤下的内脏已经无声无息的溃烂。离开她我会照从前活得更好,但是正如她所说,她跟我也许是同一个人,不幸的悲伤流到她那里去了,她替我分担了人生的悲伤,我卑鄙的这样想着。
我坐着末班车去郊区的她住的住所,离那栋老旧的楼房远远的站着,看她一眼就行,确认她还活着就行。一楼的水果店里还亮着灯,而二楼的窗子里确是一团黑。因为冷我拉紧了衣服拉锁,天空飘下雪花,白白的,小小的,就那么一点,落到手上就会融化,皮肤上只留下一点点湿,但无数雪花却汇聚成壮丽的景象,像是高渺的天空里盛开纯白的花朵组成一座空中的美丽花园,花瓣因为吹过的寒冷的风而粉碎成米粒大小的冰屑,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我的身上落满了雪,成了雪人。不知过了多久,一辆亮着车灯的出租车从雪幕里开过来,车灯辆亮得刺着我的眼睛,但我仿佛看到了希望。然而那辆车却直接从水果店前开走了,明露不在车上。我一下从天堂跌入地狱,心里别扭着,等不到我想看到的人,我无法移开步子,依旧在原地固执地等着。
路的尽头,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慢慢走过来,我从远处辨认着她是不是我要等待的那个人。那个人没有撑伞,身上落满了雪珠,肩上挎着手提包,吃力地在雪地上走着。因为末班车开走了就在大雪天里走回家吗?这么说她已经走了那么远,那么长的路了啊!她的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针织围巾,但是走了这么久,她一定冻透了,会生病的吧?明露的自虐又疯狂地发作了,越是痛苦越要去经受,我怎么会不懂她不理解她呢?马路对面,她跟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她看到我了吗?她似乎看向我这里了。知道曹小姐还活着,很高兴,我很满足了。什么话也不必多说,什么事也不必多做,我头也不回地拖着冻硬的身体往明露的反方向走去,幸好刚刚的出租车掉头开回市里,我截下了那辆车。进到车里坐着,仿佛一柄剑穿透了我的头,车里的暖气对我来说开得太大了,我调小了一点,但是司机却不乐意了,他又调大了开关。
“天真冷啊。”司机朝调冷暖气的我抗议,“你等了半天吧?下雪天不好打车,这一带又偏僻,一般出租车都不来这边转悠。”“你刚才开车过去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了。”我很幸运截下了这辆出租车,不用挨冻了。司机跟我抱怨“刚才我载的那个女的啊,贼抠!说好的价钱也跟我磨叽半天,就多那么几块钱也舍不得掏,要不我的车早就开出那条胡同了。别看那女的抠成那样,穿的衣服可不便宜呢,不知是不是A货,这种人就图个表面光溜!”我没兴趣针对那女的吐槽,我对司机说“跟你说好了,咱们打表计价,你别想多收钱,我也不会少给你钱。”我一出此言,气氛就立马尴尬了。出租车开进市里,似乎市里的灯也格外地亮,也许是高楼大厦太密集了,汽车也仿佛变狭窄了。出租车里,我的身体慢慢流汗,我的身体散发着热量,却被外衣裹住不许这热量散发出去,真想将衣服全部脱掉,冲到车外的寒冬里去啊,我不禁焦躁起来。回到家的夜里,我发烧了。
我因为高烧不能上班,在家里一连喝了几天粥,无聊的时候就躺着歪着看书,终于我爱上了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因为冰箱里一点吃的也找不着,我是不会想出门的。穿上厚实的衣服,围好围巾戴上帽子口罩,我就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跟通缉犯似的出门了。
因为昨晚下过一场大雪,室外显得很寂静,街道上汽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的周围并没什么行人,我慢慢悠悠地步行,即使有行人从我身边经过也很快地超过我,将我远远地甩掉了。因为请了病假才这么有时间,这么清闲的,我想偶尔出来走走看看户外风景也不错。小时候我还是很喜欢到屋外去玩的,但是长大以后就不喜欢出去了,变得自闭了。科长打了慰问电话过来,他认为有必要来我家里看望我,不想跟他有什么深入的接触,为了证明我的病已经好了,探病的事可以免了,第二天我就强打起精神去上班了。
起床的时候就有些晚了,不想上班去啊,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身体却毫无退缩之意地挤上了地铁。我的工作不减反增,因为前几天没上班的原因,书桌上积压了厚厚一摞文稿。这事放到以前,我会从文稿里抽出去两三页,偷工减料或者糊弄过去,但是我现在具备了将自己痛恶的工作也一丝不苟、心平气和地完成的素养。不加班的话,我是不能回家的,我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敬业呢?一方面是迫于生存压力,虽然不是一份薪酬高的工作,但已经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最近被我抛弃一阵的追求完美的强迫症又找上门了。曾经一段时间,我对自己很失望,差不多到了自我厌恶的程度,就是跟明露关系好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好多不好的事,也生出了对自己残忍的打算。跟她分开了,我现在的人生似乎变得平坦了。
我去档案室送文稿,想不到竟然遇见了熟人,说是熟人也仅仅是眼熟,我记不起来这位女士是谁了,但是好像又是跟我有较强联系的人。“卫何。”那女子率先认出了我。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她是谭律先生的前女友江静。这位女士气势很强,也不能说她长得不漂亮,但对我来说就是过目即忘的女子,虽然这样说对江静姐很无礼,却是我的真实想法。我跟江静姐去窗边的座位上聊起来,她似乎有事情对我讲。“您来这里是要出书吗?”“我为一位商业家写了传记,来联系出版的事。”如果我记得不错,江静姐是某报社的专栏记者。“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啊。”“因为前几天生病了,发烧了。”“你的病还没好就来上班工作了?这么拼命?你上高中的时候还是个没什么责任感的小孩子呢。”江静姐很惊异于我从一个混日子的高中生进化成了勤勤恳恳的老黄牛,赚钱真是件难事啊!不然怎么会使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按理说江静姐已经跟谭律先生分手了,而我是她通过谭律才认识的人,我跟她往来又不多,并不是坐下来好好谈心的关系,她到底有什么事呢。
江静姐进入了正题,“谭律跟我交往的同时还跟其他人交往是不是?”江静突然严厉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时抓不到她说的话的重点。“拜托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劈腿?”“劈腿?”看着我一脸茫然又惊愕,她继续说下去,“我们交往了五年,但是他对我的感情很微妙,一直对我熟视无睹,像对待陌生人似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我也总是这么觉得。”“可是他对自己妹妹的态度就很不一样,他的妹妹任性自私又是怪胎,虽然不该跟你这样说那孩子,但是我还真是嫉妒他妹妹呢。”“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总会好一些。”
“那时候,你不是跟他住楼上楼下吗?这件事你应该清楚,他跟其他女人来往过吗?”这话让我不满了,纠结前男友劈腿的事不是会显得自己无能么,你们俩的事干嘛问我呢?我又不是侦探。“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个问题呢?”“你也知道我们分手了?是他告诉你的?”谭律先生那次去美国休假时来找过我,他对我说了他恢复单身的事,我心里萌生出了邪恶的想法,我以为自己有机会了,但是当时却退缩了。我是因为什么原因退缩的呢?我想自己那时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对谭律先生抱以非分之想是件可耻的事,我做不到毫无顾忌地跟他做恋人才做的事,因为那样是堕落的行为,这是我的想法。因为这个想法,我遭了很多罪,我太在乎那些对我毫无用处的事情了,我害怕自己变得突出,我不想从人堆里走出来,我不想被视作异类。
因为江静姐这样说了于是我就承认是谭律先生对我说他已经是单身的事,这又不是不能对别人说的事对不对?“姐姐为什么想不通这件事呢?你们分手快三年了吧,你交往新的男友了吗?”“当初见到谭律的时候就不觉得他会跟自己结婚,但是我想动摇他,可我没有这个本事去动摇他,这件事我难以接受,我不甘心。因为觉着自己的付出远远多于对方,贪心地想连本带利地赚回来。本来隐忍地努力这件事在其他的事情上都能让我游刃有余的,但是唯独这件事却不行。”江静姐露出沮丧的神情。“虽说有事在人这个词,但是人的关系还得靠缘分。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人的关系才没那么简单就能搞定。”我说道。“好吧,看来是我的直觉错了,但是就算他没有劈腿,我们也不会复合了,因为发生了很多无法挽救的事情。”江静姐说的无法挽救的事是出于嫉妒而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对谭律妹妹见死不救也是出于嫉妒的怨念。
谭律先生并不是冷酷的人,我上高中的时候,我做料理给我吃,又带我去他家里,虽然都不算是什么大事,但至少证明他是对我做过好事的。我想到了谭律的哥哥对我说过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事发生,双性恋属性的谭律先生跟我是不会有可能的。当时听见这话让我感到很遗憾,但是现在去回想这句话却觉得说得好有道理啊,平静地过着日子,我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晚上六点钟,我的加班还没结束,办公室里除了我还有两位同事正翻译着文稿,我握着一支黑色中性笔没有主题地胡思乱想,我想起白天江静说一定是谭律对其他人留情才对他冷漠的事,我想那个人会不会是我呢?我回忆着他住在我楼下时对我的种种表现,结论就是我不能确定他对我有意思,我不够自信,但是之所以这样想也不是捕风捉影。我的感情一度趋于干涸的死潭,或许过去敏感地蔚蓝过吧,爱这个东西并不是谁都需要吧?并不是什么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吧?只做表面上的是也能心甘情愿地被骗到吧?不行,要将爱这东西给我的人我会叫他们统统将它拿走,我要跟外界的一切决裂,在人们说着漂亮的风凉话将我这个人挤进地缝里之前。
一周以后,我下定决心去找谭律先生,我要对他说“爱”这个字,在我将这个字遗忘之前。我想不到自己会这样做,我要得到幸福了吧?我要得到快乐了吧?我心里涌现出的是无数个点头,我要抓住我一直想要却没勇气接近的东西。我坐了半小时火车,又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去到我高中时生活的家,我知道自己太唐突了,但是如果我不出头就再不会有什么机会了,如果我反悔了,就真的完了。
二十二层的门锁还是原来如此那个,似乎是老天保佑我今天一切顺利。我开了门进去,觉得房子里到处是高中时的我的痕迹,然而这个地方是我搬走后第一次过来。我突然过来,谭律先生并不知情,我没想告诉他我要过来,也不想给他惊喜什么的傻瓜才热衷的事,我本着烧掉自己的心悲壮地前来,我要作王,我要做统治冥冥之中潜藏着的我一直敬畏的命运的王,能主宰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