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亡虎》白衣孟婆

18、水清明

　　行至一大片松树林前时，水初平朝着松树林的方向恭敬地做了一揖，介绍道：“这便是十七师叔祖所居之地，我们称之为ming松林。”

　　张倾没听清楚，问道：“哪个ming字？是明松林还是冥松林？”

　　水初平正要开口解释，忽听得林内传来阵阵琴音，令人心旷神怡。水初平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大喜道：“太好了！师叔祖请我们进去呢！”

　　“我们？你师叔祖也知道我？”张倾惊讶道。

　　“这个……”水初平思索了一下，“十七师叔祖无所不晓吧。”

　　张倾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松涛阵阵，琴音袅袅。张倾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世家最舒心的地方。不是仙境，更像是夕阳西下时阖家欢乐的农家小院里。越往前走，那种朴实而温暖的感觉就越强烈，让他悠悠哉哉不愿醒来。忽然体内白虎令气息流转，张倾突然醒悟过来，见自己还是和水初平已经来到了松林深处。

　　水初平见他已经清醒，讶然道：“你不过是凝气中期，就已经能自己从松仙音里清醒过来，看来不太一般啊。哈哈。不过你放心，这个松仙音不过是让人暂时进入自己最向往的幻想中罢了。这个幻阵还是十七师叔祖年少时布置的，到一定时辰，人就会自动清醒。我十七师叔祖没有恶意的。”

　　人是你家的，自然怎么说都随你。张倾没好气地想，目光越过水初平看向前方，脸色微微一凝。

　　松林深处，孤坟一座。

　　“这里面葬的是十七师叔祖年轻时候的道侣。”水初平悠悠叹了一口气，却也不愿多说。

　　张倾看他神色，猜测到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中有些痒痒，但自然不会在此时发问，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你那位十七师叔祖人呢？”千万别告诉我他就住在这座孤坟之下。

　　水初平笑眯眯地说道：“就在这座孤坟下面啊！”

　　张倾战战兢兢和水初平一起朝着那个普普通通的小坟头跳了下去，一瞬间仿佛落入一个永无尽头的无底洞，眼前漆黑一片，神识也凝滞不前，只感觉到身形不断下落，耳边风声呼呼作响。

　　足足半柱香功夫后，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光线。慢慢地，光线越来越强，仿佛夜幕完全降临前的天色，虽然景物仍不清晰，但毕竟不像刚才那样五指不可见了。眼前绿草成茵，阡陌交错，让张倾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幻觉里。大概也正因此，这个身处坟墓下的阴暗世界并没有任何阴森森的感觉，反而平添出几分暖意来。

　　一片花草地前，隐约有一个戴帽披蓑的人影。

　　“弟子水初平拜见十七师叔祖。”水初平对着那个人恭敬拜倒。张倾忙有样学样地执了个晚辈礼。

　　“初平平日里惯爱没大没小，今日难得如此乖巧，莫不是因为你身边这孩子在场的缘故。边亭与我是忘年好友，小倾并非外人，大家都不必拘谨。”人影轻轻一笑，气定神闲地迈步走过来。他声音平静温和，三言两语便顾及在场三人的关系，令人顿生亲近。

　　待人走进时，张倾悄悄抬起头看到那人的脸，心里怦怦一跳，又暗觑了旁边的水初平一眼，低下头红着脸想道：水家的人长得都如此好看吗？

　　那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水初平的肩膀，道：“初平，你现在身上水势澎湃，看来有大机缘，必定是修习了什么顶级功法吧。只是你暂时还无法对其收放自如，龙气外泄，恐引来伺窥，日后还要勤加修习。”

　　水初平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与惶恐，看起来一时也没想到他口中无所不知的的十七师叔祖这么快就把自己最近的修为看了个通透。而且，恐怕即使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什么龙气外泄的事。水初平讷讷答了个“是”，便一脸郁闷地扭过头思考起来。

　　那人又转头朝向张倾这边，伸出手往他的头顶摸去。这个动作让张倾想起了江边亭，下意识地缩缩脑袋。那只手摸了个空，微一停滞。那人似乎侧耳感受了一下，方准确无误地把手放在张倾脑袋上轻轻抚摸着。张倾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细细凝视那张脸，忽然发现这人虽然长着一双标准的瑞凤眼，但是一接触到那双眼睛就仿佛进入一口深深的古井当中，平静无波。

　　张倾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师叔祖，您的眼睛？”

　　他微笑道：“你这小家伙好生机灵，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我修习的乃是瞑目诀，眼不能视物。暝是死不瞑目的暝，也是暝松林的暝。”

　　这么好看的人居然是个瞎子！张倾有些可惜。好在修习到神婴境界的，其余感官都敏锐异常，且神念强大，足以将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观察得清清楚楚。又想到这人必然听到自己在松林前问的话来，张倾一阵不好意思。

　　“初平还未曾给你提起过吧。我是水清明，明亮的明。我和边亭是忘年交，只是也不好乱了辈分，你和初平那般唤我即可。”水清明笑着介绍了一下自己。

　　一听又是名字中带“清”的，张倾自然更加不敢怠慢，乖乖喊了“十七师叔祖”。名字中有“明”字，偏偏是个瞎子，修炼的是瞑目诀，真不知是讽刺还是父母起错名字了。

　　水清明突然挥手在两人中间布置了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放低了声音，大有深意地说道：“你的事情，边亭都告诉我了。我一直在帮你想解决的法子，他也是。以后，你就和初平一起修行，彼此提携，想必会相得益彰。”

　　张倾心中警铃大作，装糊涂道：“师叔祖这是何意？”

　　水清明收回自己的手，平静道：“你不随便相信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你相信将边亭就足够了，不过你现在心里头有些怨气，不利修行。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等边亭回来后，你体内特殊气息方有可能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你在此段时间内，也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