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63、第二章·孽缘天定

　　十二年后，妖界苍炎洲。
　　泷风颜紧握着手中的南溟剑，一滴滴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下来。
　　三天前，她刚从一处古遗迹冒险归来，就遭到了毫无预兆的袭杀。事出突然，泷风颜身边的伙伴和护卫被斩杀殆尽，她自身也是重创逃离。
　　然而，那伙神秘的敌人死死盯着她不放，追杀数万里也不曾放弃。泷风颜重伤在身，早已山穷水尽，如今只是困兽犹斗罢了。
　　她虽然天赋出众，但毕竟年轻，仅仅真仙五重天。对方却有着足足十二位真仙境高手，为首者更是有九重天的恐怖修为，翻手即可击杀她。
　　她至今还活着，最大的原因是对方想活捉她。
　　“风凰公主，您还是束手就擒吧。”为首的血眸青年阴冷道，“我家主人只是想请公主做做客而已……绝不会伤您性命。”
　　“哼。”泷风颜眼神冰寒，冷冷道：“宁为龙战死，不做犬苟活！”
　　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她记得和这些人一样的味道。几千年了，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就在那个雨夜，那个狂风暴雨之夜……和他们类似的刽子手，夺走了她母亲的性命！
　　穷奇神族！
　　面对别的敌人，或许她还会委与虚蛇一番，随机应变，但唯有对他们，只会是你死我活！绝无半点转圈的余地！
　　“哟，真是风骨铮铮的奇女子呢。”首领森然一笑，“不愧是敖篁之的女人……在杀掉之前，真想好好享用公主您的滋味啊。”
　　“你……”泷风颜气得血气翻涌，眼底掠过凌厉的杀机。
　　“真是美丽啊……你这副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百看不厌，想要撕裂成碎片呢！”
　　“闭嘴。”突兀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那么平静又那么寒冷，几乎能冻结人的灵魂。空间壁垒毫无预兆地出现大量裂痕，瞬息之间，便如水晶般轰然碎裂！
　　一袭玄衣华服，十二章纹交相辉映，无上威严令人屏息。冷峻的年轻人信步而来，眉目俊美，黄金瞳仿佛结着严冰。
　　敖篁之？！泷风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神祗般耀眼的男人，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她轻咬着下唇，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龙……龙皇太子？”血眸青年情不自禁地连退两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龙皇太子驾临，在下惶恐……”
　　他表现得那么不堪，只为了麻痹敖篁之，好给自己制造逃命的机会。敖篁之绝对比他更强，但他还有那么多炮灰手下，更有九重天的强悍修为，凭什么就逃不掉？
　　敖篁之略微低头，金色的瞳孔璀璨而冷漠，仿佛看待蝼蚁。
　　他没做任何动作，漠无表情地看着首领逃窜。但周围的时空忽然凝固了，极致耀眼的金光吞噬了一切，如同神威降世。
　　那一霎风啸云奔，飞沙走石，天穹变色。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虚空中巨兽虚影凝现，苍身玄鳞，龙威如狱。
　　“领域？尊者？！”首领全身动弹不得，癫狂地大叫：“不可能！你违反了神圣盟约！”
　　“死吧。”龙皇太子淡淡地说。
　　话音一落，丧钟齐鸣！暴雨般的金光倾泻而下，每一道都闪烁着神圣的金色，却带着不容申辩的暴力，最终的效果仿佛纯粹的屠杀。
　　泷风颜迎着耀眼神光看去，他全身笼罩在寒冷的光芒中，正缄默地注视着她。

　　残阳夕照，海天一线。火烧云流过苍天之畔，整个天地被染成橙红色。浪涛拍击岩壁，偶有海风携来一两声海鸟清唳，恍如仙境。
　　“多谢。”泷风颜受伤虽重，但以敖篁之的身份自然随身灵药无穷，轻易就治好了她。
　　敖篁之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些人，那些截杀我的人……”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决绝的杀意：“他们背后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这是我的事，”敖篁之冷然道，“与你无关。”
　　“你是说……”泷风颜一怔，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龙皇太子的崛起，必然触动了其他三大神族的底线。这一次的袭杀，并不是为了当年的仇恨，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神契婚约！
　　她的母亲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除了对她自己。能让穷奇神族的太子少昊如此在意的，只能是她未来龙后的身份。敖篁之太强了，强到妖界年轻一辈都成了他的陪衬，几大神族都被压制到喘不过气来。所以为了打击他，活捉或者杀掉他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吧？
　　可惜……他们不知道，对龙皇太子而言，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而已。
　　“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怎么能说和我无关？抱歉，这件事我不会放手。”
　　“我要去一趟魔界，”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回来以后，会让少昊给你陪命。”
　　陪……陪命？！
　　饶是泷风颜对少昊恨得咬牙切齿，听到这句话也不禁愣住了。敖篁之平时那么冷淡，平静得仿佛漠视一切，也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怒。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霸道的男人么？仅仅是名义上的未婚妻受了袭击，他居然就想杀一位神族的少主！
　　她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他是天生的皇帝，龙族的少君。而所谓皇帝，言出法随，每一句话都不容违逆。
　　“可、可是……”泷风颜用力摇了摇头，她怎么能让他为她做这种事？欠的人情本来就够多了，再欠下去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吧？
　　“不满意？”敖篁之微微皱眉，倒也没什么恼怒的表情，似乎是在考虑“不然再杀掉几个皇子皇女作为陪葬好了”之类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泷风颜顿时觉得和他对话太考验定力了，连忙道：“敖篁之，未必是你的关系，我和穷奇神族本就有旧怨，要算账也是我去。”
　　“不行。”不知为何，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为什么？这件事和你关系不大，是我和穷奇神族之间的事……”
　　“我说了，”敖篁之眯起眼睛睨了她一眼，声音寒冷，“不行。”
　　泷风颜气结，冷冷地挑眉：“这分明是我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插手？”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吧？即使没有你的牵累，穷奇神族也不会放过我。”
　　“欠我的……我都会亲手讨回！所以不需要圣驾你的怜悯。”少女仰着头，用冷锐的眼神凝视着对方。
　　敖篁之沉默着听完这番倔强的话，俊美的脸上漠无表情，如一座真正的冰山。仅有的一丝柔和从眼底消失，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坚硬，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川。
　　对视的一瞬间泷风颜感到发自心底的寒意……她简直以为自己会在下一秒被他抹杀。
　　龙皇太子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起落，火烧云的余晖笼罩下来，为每根发丝都镀了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泷风颜怔在原地，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敖篁之没有再征求她意见的意思，这是他决定的事，不容更改，就算当事人反对也毫无意义。
　　果然如此……外表冷如冰川，实质上仍是掌握霸权的暴君。
　　“喂，你等等！”她来不及多想，纵身追了上去。

　　九天后。
　　说要前往魔界的男人却来到了凌虚城，虞青国度的十二主城之一。泷风颜一路都追问着他，但敖篁之再没有回过一句话，将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视如空气。
　　以他的速度真想甩开她很容易，但他只是彻底地无视了她，依旧按原本的计划赶路。急速却又从容不迫，仿佛皇帝驾临神话的战场。
　　城郊外，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无喜无怒：“还要跟多久？”
　　“跟到你改变主意为止。”泷风颜的身影缓缓浮现，空气里充盈着幽冷的花香，“要么把事情交给我，要么至少带我一起去。”
　　“不愿欠人情吗？”
　　“算是吧。即使是真正的亲人，我也不习惯欠人太多东西，何况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泷风颜说，“十二年前欠下的我还没还，不想再多欠你什么。”
　　这番话有理有据，双方的界线却被划分得清清楚楚。敖篁之转头看着她，眼神清冷如剑，但深沉得令人如坠深渊。
　　他走进凌虚城，泷风颜紧随其后。

　　凌虚城内，城主府。
　　“龙皇太子。”一股尊者境的强大气息降临，晶莹的碧色光点凝聚，绿色长裙的凌虚城主显出身形。
　　一块深碧色的令牌缓缓浮现在城主面前，他淡淡地说：“麻烦城主了，请把风凰公主送回碧落海。”
　　什、什么？！泷风颜震惊地看着敖篁之，俊颜依旧冷然，眼底仿佛下着一场寒雨。
　　原来他根本没有和你商量的打算，因为这是他已经决定的事。你以为他妥协了，其实他从来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
　　“……好。”凌虚城主收起令牌，眼底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讶——
　　这块令牌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却代表了虞青国度最高的权限，连女王本人都要重视。它代表着必践的承诺，你可以拿着它命令虞青国度的任何人，刀山火海都无妨，甚至能凭此调用一整支军队！
　　但敖篁之轻易地用掉了这个珍贵的承诺，只为了平安送他的未婚妻回家。
　　得到承诺后龙皇太子已经转身离去了，他的目的是去魔界，为了安排泷风颜稍稍绕了一点路而已。
　　天空下起了微雨，年轻人的背影没入雨中，修长而挺拔。
　　“风凰公主。”在泷风颜有所动作以前，凌虚城主已经拦在她面前，笑容柔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吧，殿下。”
　　她最终还是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去，如命运一般，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耳边细微的雨声飘荡，莫名地，王女忽然想起冥后低低的喟叹——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