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43、第十二章·地狱之王

　　轩辕圣剑！
　　传闻中，那是初代人皇姬轩辕的随身神剑。
　　八百万年前封神之战，人皇魔帝决战九黎魔渊。那一战，非但奠定了人族万族之首的地位，亦从此确立了延续八百万年的六界格局，其影响至今不衰。
　　也正是那一战，轩辕剑断于九黎魔刀下，从此成为人间绝唱。
　　这是一把并不存在的剑……可它仿佛听从了轩辕雨骁的号令，穿越漫长的古老岁月，再度君临人间。
　　一只修长稳定的手握住了剑柄，他看起来仍是那个清秀的年轻人。但这一瞬，其威仪犹如一位御龙而来的君王。
　　“新神……血裔？”神低声说。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语言古老艰深，但闻者自能领悟。
　　轩辕雨骁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瞳子凝视着神，眼神淡如远山。他倒也不是完全不紧张，背心湿透冷汗淋漓……只是握住轩辕剑的刹那就斩断了退路，要么死亡，要么诛神！
　　只有一击之力……必须成功！
　　他全身笼罩在寒冷的金光中，冥冥中有种力量跨越时空降临，宛如身披黄金战甲的不败战神。
　　“神之投影……”紫宸王几乎是在呻吟，他根本无法理解，轩辕雨骁明明是圣体，这么明显的事实还用怀疑么？可他身上燃起的金光虽淡，却分明是神的力量！
　　并非来自帝辰，而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圣体是受天道钟爱的顶尖体质，有无边气运加身；神体则是神裔中继承了完美血脉的体质，受到祖神的庇佑。两者来历完全不同。
　　轩辕雨骁一个圣体……居然施展出类似神体的力量？
　　“来吧！神！”他不动时威严如山，跃起时却仿佛巨龙扑击苍穹，轩辕剑划过之处留下漆黑的空间裂隙——
　　“解脱吧！”
　　面对古神残影，他竟然选择主动出击！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是不想看，是恐惧被神威灼瞎了眼睛。百年前帝辰和谛摩天法身一战也是如此，如两颗耀眼的太阳对冲，七海在高温下沸腾，胆敢窥视的凡人永失光明。
　　与破军谛摩天一战不同的是，这一战虽然只是尊者层面的较量，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动用了“神威”，众生皆无从观战。

　　仅仅是一瞬间……又仿佛历经了整整一个纪元。舞碧瑶再次睁开眼睛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神域缓缓消失。阴云裂开，一线淡金色的阳光照耀四方，也照着那个一身黑衣、单膝跪倒的消瘦身影。
　　这一刻舞碧瑶几乎想要冲上去，却又被某种恐惧紧紧抓住了心脏，定在了原地。
　　她在害怕……害怕那个陪伴她历经漫长岁月的男人已经死了，阳光下的仅仅是一具破碎的人形罢了。
　　如果是那样，你又为什么要弑神呢？让我和你一起被神杀死……不是也挺好的吗？
　　“咳咳……”寂静的荒原上，忽然响起了低低的咳嗽声。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拱手遥望天穹，沙哑地道：“前辈，走好！”
　　下一秒轩辕雨骁转过身看着她，展颜一笑，笑容耀眼如阳光：“已经……已经没事了。”
　　多年来他一直与宿命为敌，但关键时刻命运还是帮了他。他成功地召唤了黄帝投影，神之投影压制了亡神怨念，运气好得不可思议。
　　他慢慢地走到她身边，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温煦，对她点头致意。舞碧瑶胸口一窒，忽然用力抱住了轩辕雨骁，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
　　她也说不清内心是什么一种感受……明明筹谋多年的夙愿即将实现，明明她的投资比想象中还有价值，她本应狂喜，却只觉得世界好远好寒冷，再不抱紧他就会被心底的恐惧吞噬。
　　就让我抱你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轩辕哥哥，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强大啊。
　　轩辕雨骁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她，而是安慰地拍了拍怀中女孩的肩膀。她可以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
　　“别担心，我没事。”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时隔多年再次感受到他的温度，他已不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少年人。他的心跳那么沉稳，怀抱那么有力，气势凛然如一位君王，俨然是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
　　可有的东西依然没变啊……在内心深处，他还是那个晨光般温柔耀眼的大男孩，即使置身无边黑暗，依然给她带来无尽的光明。

　　隐秘空间。
　　原本有十余位尊者在此，如今却只剩下紫蛛王女一人。掌控阵法的所有人都在神影消失的瞬间被反噬灭杀，包括那位强大的战将紫宸王。
　　若非紫宸王在最后一瞬推开了妹妹，紫蛛王女也会葬身于强烈的反噬之下。
　　阵法威能也消散大半，所有危险都无法调动了。天道已经可以感应，现在青芜只需要循着空间波动就能找到离开的路了，最多再花费点时间。
　　紫蛛王女看着画面中轩辕雨骁苍白的脸，明明猜测他已是强弩之末，可她居然不敢出手，眸子里憎恨、恐惧、悲伤的情绪不断交替。
　　“哈哈哈哈……”突然，她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两行血泪缓缓流下，美艳的脸狰狞可怖：“轩辕雨骁，我要你死！”
　　“我会死……可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们不是没有后手，只是动用这个后招与自杀无异，甚至更加恐怖。但那又如何呢？输光了一切的赌徒……也只能赌命了啊！
　　她捏碎了一块黑色玉符，眼神近乎疯狂，沙哑道：“地狱王大人，属下是紫宸王族的王女。”
　　“天玑星主轩辕雨骁，如今身受重伤，被困九黎战场……”
　　她一句句说出，娓娓道来，丝毫不乱，脸色却越来越扭曲。她知道，以地狱王的性子，诛杀七王这等功劳是不会让她分享的，必然会杀了她这个报信人。
　　因为那个男人……是和破军一样的“黑暗之子”！

　　“青芜，停一下。”巨蛇头顶，轩辕雨骁眼神忽然一变。青蛇应声停下，两人现身在一片山地间。
　　“碧瑶，你先走。”轩辕雨骁说。
　　“什么？”舞碧瑶顿时怔住了，“那你呢？”
　　“我走不了了。”他淡淡地说，“地狱王屠灵……那个家伙已经锁定我了。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不会在意你离开。”
　　屠灵！
　　这个名字在天耶罗的含义……就犹如魔尊破军在六界一样。
　　他是绝对的魔鬼、血腥的刽子手、无法摆脱的最终梦魇。破军成为黑暗之子，是因为生在魔渊深渊，被残酷的环境磨灭了人性；可屠灵却是为了追求黑暗之子的强大心性……主动进入了天耶罗绝地“万魔域”！
　　没有人相信他会归来，可他就是做到了。身为真正的天骄级人物，屠灵是所有天耶罗战将中真正最顶尖的人物之一，屠戮的生灵不计其数。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杀戮恶魔，相比下舞碧瑶就像仙子一样善良。
　　一百年前，和屠灵对战的敌手……就是魔尊破军。那一战毁天灭地，他也仅仅略输了破军一招而已，战力还在轩辕雨骁之上。
　　轩辕雨骁虽强，真实境界只在尊者八重天巅峰。而屠灵……却必然是九重天甚至是半步主宰！
　　不要说他现在身负重创，就算处在巅峰状态，单打独斗下也并无半分胜算。黑暗之子是完美的杀戮兵器，剥夺生命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仿佛呼吸一般自然。
　　这不是什么战斗……而是赴死。
　　轩辕雨骁摸了摸青蛇的脑袋，语气温和，像在和一个孩子说话：“青芜，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你七百年前饮我之血而生，这因果可是要还的。”
　　“我也不求别的，以后好好照顾你主人，知道吗？”
　　“她一直很聪明……可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反而会陷于危险之中。你一定要拦着她，免得她乱闯祸。”
　　“你闭嘴。”他说的每句话都像是重锤，在她心上狠狠地一击。舞碧瑶暴躁地推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决然，眼底却涌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谁要你充好人了！”
　　“轩辕雨骁……你给我听着，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从来没有真心对过你！我一直……一直都在利用你！你这个白痴！”
　　“我当年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救你……我就是为了利用你的愧疚！我猜到了你的出身，我说的结盟统统是假话，我真正要的……是成为人族圣后！”
　　这番话她在心里说过一千遍一万遍，每次都带着高高在上的嘲讽和对他的怜悯。她一直觉得轩辕雨骁太傻了……你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好像从来就不会怀疑谁……活该被人利用到死。
　　可是当她真的说出来时，心里冰凉冰凉，好像什么东西被人掏空了，眼泪慢慢地滴落下来。
　　原来不是他需要她，而是她需要他。七百年前他便如一束阳光点亮了她黑暗的世界，一千后又英勇地把她挡在身后，独自一人冲向死神，背影凛冽又孤独。
　　轩辕雨骁像是被她歇斯底里的咆哮吓倒了，忍不住怔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却勾唇无声地笑了：“嗯，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