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同殇》风弦渡

33、第二章·祸世妖女

　　黎昳侜缓缓取下面纱，露出一张美得惊艳众生的面容。肤色皎洁如月，尖尖的下巴，朱唇似滴水樱桃。长长的睫毛下，深碧色的美目瞳光流转，微微一笑间竟有千百种风情。
　　但是……让他震惊的并非她倾世的美貌，而是……
　　这个人，早已死去多年。
　　他曾亲眼看见……那个女子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舞碧翛？是你？！”轩辕雨骁瞳孔几度收缩，头脑几乎空白。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抬头看向黎昳侜：“不对，你不可能是舞碧翛，她已经死了。”
　　“我当然不是舞碧翛……”黎昳侜眼底忽然划过一丝冰冷神光，这个一直笑语嫣然的女孩脸色沉了下来，嗤笑道：“那种蠢女人……居然为救一个男人而死，真是又可悲又可笑啊。”
　　轩辕雨骁沉默，他无法反驳。在那一天以前，没有人知道，舞碧翛这个心狠手辣的千伏教圣女……其实一直都默默爱慕着那个男人。
　　他们一直都恨她恨到骨子里，可在绝境之中……居然是她牺牲生命救了他们！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个女子绽放出玫瑰般的美丽，笑靥那么灿烂妩媚，仿佛在恣意享受人生谢幕的瑰丽。她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以一种如此耀眼的方式。那一刹绝世的美丽……至今都历历在目，难以忘却。
　　舞碧翛……这个烟视媚行的女子和淡泊出世的舟晚琴仿佛对立的光与影，却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有着如此相似的命运。

　　“那么……”良久，轩辕雨骁眯起眸子，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那张脸与舞碧翛一模一样，“你究竟是谁？”
　　“黎昳侜是我的天耶罗名字，我的六界名字嘛……”黎昳侜唇角勾起一丝魅惑的弧度，悠悠道：“叫做舞碧瑶。”
　　“你是……舞碧翛的孪生姐妹？”轩辕雨骁顿时了然。
　　只是，他也从未见过舞碧翛的姐妹，为何……
　　为何，会对她有一丝奇特的熟悉感？
　　“当然喽。谁让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呢，从血脉上看……我的确应该叫她一声‘姐姐’。”少女笑靥如花，深碧色的眼睛却看不到丝毫温度：“不过，我可是和那个天真又软弱的姐姐不一样的呢……呵，为那个从未爱过她的男人去死……真是丢尽了本座的脸！”
　　——最后一句话说得那么冷漠，毫无孪生姐姐逝去的哀伤，只有至阴至冷的讥诮。
　　没错……她和舞碧翛不是同一种人，她远比那个女子来得冷酷和强大。有着这样强大内心的人是不会为什么人去死的……他们永远站在权力的巅峰，神一样俯瞰苍生，对他人的血泪熟视无睹。
　　这种感觉……
　　这种漠视众生的高高在上……
　　等等，她说，她叫……“黎昳侜”？
　　千伏教教主……岂不是就被下属尊为“黎主”？！
　　“是你啊……”轩辕雨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缓缓站起身来，衣袂无风自动，“原来是你！”
　　当年……尚在人界的时候，星燧阁和千伏教乃是死敌！双方仇怨不共戴天，前任教主就是死在轩辕雨骁剑下。而新任教主上任后，即舞碧瑶接手后，千伏教变得更加隐蔽和难缠。星燧阁付出巨大代价，才彻底毁灭了这个天耶罗埋下的毒瘤。
　　可惜，那位从未露出过真实形貌的新教主早有所预料，在欣赏完总坛覆灭的残酷景象后全身而退，如一滴水落入大海，再也无处可寻。
　　临走之前，黎主还给轩辕雨骁留下了一份“大礼”——连心蛊咒！这种诡异的蛊毒一丝丝纠葛在他的心脏里，她一念就会引发剜心之痛。虽不致命，却与心脏彻底融合，连那个男人都束手无策，只能将其强行封印。
　　被他斩杀的老教主，在新教主面前……根本连提鞋都不配！无论智谋还是野心，她都彻底碾压了前任，被星燧阁列为必杀大敌。
　　时隔多年，这个人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笑语晏晏，心肠却毒如蛇蝎。
　　“不错，就是我。”舞碧瑶素手捧着茶盏，侧过头妩媚一笑，似水青丝倾泻而下，“你终于认出我了……看来心里还是有一点儿想着人家的呢，是不是？”
　　这语气勾魂夺魄，仿佛少女在与情郎打情骂俏。轩辕雨骁却毫无这种觉悟，冷笑道：“是啊，我是想着你……从那一天起，我每天都想把你碎尸万段！”
　　“咯咯，看来人家给你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嘛。”这妖女听了不怒反笑，眼波荡漾似一泓春水，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茶水：“轩辕哥哥，你还是淡定一点的好。我们可以做朋友的，何必非要逼我做敌人呢？”
　　“谁是你哥哥？”轩辕雨骁冷笑回应，若非一丝理智尚存，他恐怕早已拔剑相向，“黎教主您这么有本事的妹妹……我可认不起。”
　　“喂，你这人真是铁石心肠。人家要是想害你，干嘛废那么大工夫救你？”舞碧瑶瞪大了一双明媚的眼睛，看起来又天真又无辜，“真是的，若是阁主在这里，一定能与我把酒言欢。”
　　“抱歉，我没他那么好的修养。”轩辕雨骁不为所动，“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无论教主你想做什么……在下都绝不奉陪！”
　　全天下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妖女……她脸上笑得越是甜美，心里想得就越是毒辣。和舞碧瑶做交易，完全是与虎谋皮！
　　她救他，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还有利用价值，而绝无一丝善念。
　　“是吗？那你就对我没用了呢……想知道我对没用的东西会怎么处理吗？”不等他回答，妖女嫣然继续道：“我会压榨完你的最后一点价值——比如，放出消息，说我抓住了轩辕雨骁，你说……阁主和太子会不会来救你？”
　　她的笑容那么甜美，声音温柔动听，话语中却含着致命的歹毒。
　　“你——”轩辕雨骁只觉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猛然扼住她纤弱的颈子，眼中杀气凝聚如实质。
　　“我？”舞碧瑶不避不闪，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樱唇带着妩媚从容的浅笑，气息如兰似麝，引人沉迷。
　　“……不愧是黎主。”轩辕雨骁强压怒火，目光冰冷：“我们也不用兜圈子了。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这才乖嘛。”舞碧瑶满意地抿唇一笑，纤白素美的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声说：“知道吗？我好喜欢你这气魄。”
　　这妖女体香清甜腻人，温柔炙热的呼吸吐在轩辕雨骁耳畔，他心中登时一荡，一把推开了舞碧瑶。
　　轩辕雨骁起身坐回原位，仰头饮尽清茶，方令紊乱的心境稍稍平静下来，“黎教主，有话还请直说，轩辕雨骁洗耳恭听！”
　　论透视人心，这个女人在他所见群雄中足可名列前三甲。她早就看穿了轩辕雨骁，这个男人总是对自己的命看得太轻，却把别人的命看得太重。
　　凭此一点，这妖女便能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
　　听得他话语中压抑的怒气，舞碧瑶却也不恼，秀发逶迤漫卷，面容妩媚又无邪。她笑吟吟地道：“早该如此嘛。天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我若合作，定是双赢的局面，岂不远胜为一时意气却丢掉性命？”
　　“哦？”轩辕雨骁心中一万个不信，斜睨了她一眼，冷冷道：“是吗？”
　　“那是自然。大家都是同胞嘛，人家又怎么会害你呢？”妖女素手拢着秀发，深碧的瞳孔中绿芒一闪，气息顿时大变——
　　轩辕雨骁骤然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她现在的气息，乃是“妖气”。这个在天耶罗身居高位的少女，难道有着六界妖族的血统吗？
　　“明白了吗？”舞碧瑶美目含笑，娇俏的面容此刻有种妖异之美。
　　没错……当年他就疑惑千伏教主明明出身天耶罗，却不受六界天道排斥，只道是对方隐匿气息的法门高明。原来真相如此简单……舞碧瑶，根本就是天耶罗族和六界妖族的混血儿！
　　“原来如此……你有一半的妖族血统？”轩辕雨骁眸子微眯，“不知令尊令堂尊姓大名？”
　　“我父亲是天耶罗主宰，我母亲嘛……却是虞青国度的碧岚尊者舞烟娆。”她的笑容依旧优雅，让人永远捉摸不透，“我属于天耶罗，也属于六界，却又两者都不属于。”
　　“所以，你根本无需担心我会为天耶罗死战。”
　　“至少，我身上也流着六界的血脉……不是吗？”
　　舞烟娆……这个名字，在一万年前曾经名动天下。她乃虞青女王亲传弟子，在妖界地位极高。她最出名的，并非魅惑苍生的绝美容颜，而是其独步天下的医术和毒术，被誉为“毒医”。
　　难怪舞碧瑶能镇压天毒，原来她竟是毒医之后。
　　不过……纵然如此，他也不会对她有多少信任。对舞碧瑶这种人而言，无所谓六界天耶罗，以她的心性……绝不可能因六界血统对他大发善心。
　　当年她担任千伏教主之时，屠戮的六界英杰难道还少吗？
　　然而此刻他处境堪忧，又不得不与她委与虚蛇。
　　该死……我该怎么办？
　　舞碧瑶见他踌躇，并没有流露出意外或不满的神色来。只是起身淡淡地笑了笑，身形渐渐淡去——
　　“轩辕哥哥，人家很想多给你点时间考虑。可是刚才忘了告诉你……‘血怨咒’不是那么好解的呢。”
　　“这短暂压制顶多持续百日……若百日后……嗯，现在还剩九十三天，还无法解毒，咯咯，那可就神仙难救啦。想要解除天毒，小妹可是要付出无数天材地宝，如非盟友，付出这等代价就不值了呢。”
　　“我不强求你现在就给出承诺，你我便以三日为限，三日后，碧瑶在天尽峰恭候君临。”
　　“是无尽卑微地死去，还是无限辉煌地活着？”
　　“一切……由你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