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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这就是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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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熟悉的枕头,熟悉的被子,熟悉的床铺,熟悉的房间,一切都熟悉的——很不对劲。
“爷爷——阿婆——”祈夏坐起身来,浑浑噩噩的往外走,一个踉跄正好被迎面赶来的安爷爷扶住:“小夏,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回家的?” 她不是应该在街心花园么?
安爷爷扶着她坐到一旁的藤椅上,帮她把鞋穿好才开口道:“有个男孩子送你回来的。”
祈夏神情一滞,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碎裂开来。
安爷爷看着她,难得不见聒噪,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道:“那个男孩,是不是你之前跟我求证脉象的那一个?”
祈夏神色恍惚,安爷爷的问话也只让她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夜翔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脑中流过……
原来,那些答案早就存在,只是她一直在逃避。
“爷爷,我想出去走走。”顾不得老人满脸的担心,祈夏抓了件外套就走出门去。
空荡荡的房间,剩下的唯有叹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再也无法了解小夏的心事。
那个送小夏回来的男子,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幽香,那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慢性毒药,几十年前就应该绝迹,小夏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还不到营业时间,祈夏站在Scandal紧闭的门口,她知道Fox就住在楼上,但究竟要怎样才能从一只老狐狸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却一点底都没有。
徘徊了两圈,终于还是决定动手敲门。
门被毫无预警的拉开,一时没收住力的手掌直接冲着门内人的鼻梁而去。
失控的力道被格到一边,压倒性的气势迎面扑来,习武多年的身体察觉到危险,立即做出了反击,结果门还没有打开,两个互相连相貌都没看清的人就隔着门槛打了起来。
“喂,叫你开个门,不是叫你拆房子啊——”Fox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穿着背心的男子举枪指着一个女孩的脑袋,而女孩则双手反拧着男子的手肘,稍一用劲这只胳膊就会被整个卸下……两人就这么互相牵制着,谁也不肯放开。
“大早上的就在我地头上演全武行?”Fox懒懒的倚在门边,随意套了件衬衣,衣领半敞,睡眼惺忪的样子很是撩人。
虽然现在已经接近正午,但对于夜行的动物来说,应该正是酣睡的时刻。
“她/他是谁?”互掐姿势的男女同时对Fox开吼。
“你们继续打,打死一个我就告诉另一个。”Fox意兴阑珊的起身,“打坏的东西要照十倍赔偿。”眉眼上挑语态轻浮,像极了一只大狐狸,转身的瞬间祈夏几乎看见了一毛茸茸的尾巴条在背后摇晃。
男子刀一样的目光在祈夏周身掠过,目光相接时,轮廓极深的面容让祈夏心头一悸。
手掌略略一动,凶器就不见了踪影,男子跟随Fox的脚步走进店里,紧身的背心下的肌肉线条如同黑豹般优美。
祈夏跟着走进了大堂,Fox正一派优雅的倒酒,吧台右侧的液晶屏幕上,一名记者正在报道关于日本□□在境内大肆活动的消息。
“夜翔在哪里?”这是她徘徊了两圈唯一能想到的开场白。
Fox抬头,看的却是屏幕。有那么一瞬,光影似乎照出了一张忧虑的脸,转过头时又是祈夏熟悉的狐狸笑容:“你真的很想知道?”
祈夏没有力气陪他打太极,只是盯着他的眼睛。
“好吧,把他身上的枪抢过来,我就告诉你答案。”Fox说着,一杯红酒递到坐在对面的男子手中,“忘了给你介绍,这位炎狼先生,是非常出名枪械制造家。”
留着隐约可见头皮的极短黑发,下颚的胡须刻意修出造型轮廓,衬着刀刻斧凿般的深邃五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性荷尔蒙气息。这位Fox口中的枪械制造家正斜睥着祈夏,手中端着刚刚接过的红酒,狂狷不羁的姿态让人不由自主想低下头去。
侵略性十足的男人,祈夏在心中暗自掂量。
这种人天生有一股匪气,若在旧时必定占山为王,称霸一方,想要从这样强势的人手中抢到东西,只有孤注一掷,一击不中,便再不会有翻身的机会。
比思绪更快一步,祈夏已经出手向他腰间探去,蓄力而发的一招,快如闪电!
炎狼连姿势都没变,没有端酒杯的左手从身侧直切而下,不偏不倚拦在祈夏招实用老之时,转手扣住腕关节猛力向上一甩,作势便要给她个过肩摔。
祈夏腕间吃痛,全身的力量都聚集在一只手臂上,被扣住的手腕无法挣脱,左腿却猛然弹起,直逼炎狼下颚,这一招不仅招式出人意料,角度更是刁钻得吓人。
裂帛般的一声轻响,大力甩出的手腕已然脱臼,祈夏却借此让身体翻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踢出了第二脚!
面对这样匪夷所思的攻击,炎狼原先的钳制反倒成为拖累,仗着力量的悬殊,挥肘扫开第一道攻击,顺势勾住祈夏的脚腕用力一扯,趁着角度有所改变迅速放开左手,敏捷的避开随之而来的另一道攻击。
所有的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间。
此时祈夏双脚离地,本应该落下的身躯竟借着未受伤的右手撑住吧台,凌空一个拧转,整个身躯像一把弯弓拉到极致,伴随着一声轻叱身形猛地跃起,一个完美的后空翻,脚尖已经踢到敌人前额,即便反应快如炎狼,仍被招式间携带起的强大气流逼得向后仰去。
不属于跆拳道,柔道,散打,泰拳,散打之类通用搏击术中任何一种,更像是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武功,平沙落雁聚气成剑,仅这一招便已脱出现代人对格斗的认知。
身处劣势的男子手不自觉的抚向膝盖外侧,这个微小的动作正是祈夏所要的结果,不给对方反击的时间,祈夏脚一落地上身便迅速弹起,接连几掌直拍炎狼肩、肘、腰、膝。
正是这几处看似不具伤害性的击打,却让炎狼半边身体瞬间陷入麻痹,僵直的身躯保持着企图拔枪攻击的姿势,正好让祈夏顺利找到那个他用来隐藏武器的暗袋。
黑色的枪支被“啪”的一声拍放在桌面上,冷硬的金属在吧台幽幽蓝光的映衬下散发着肃杀之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祈夏气息微喘,捧着受伤的手掌,态度却强硬的吓人。
Fox缓缓踱到面前,一言不发的牵过祈夏受伤的右手,一提一拽,没等她喊出痛来,脱臼的部位已经被上了回去。
“你——”祈夏恨恨的看他,剧烈的痛楚与方才的打斗让她面上浮起绯红,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异常。
“你把他给怎么了?”轻巧一指仍僵在原地的炎狼,刚才那一幕勾起他极大的兴趣。
“不要转移话题!”
Fox仍然那么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反正急得人不是他。
“封了他的五处穴道,过一会儿就好了。”祈夏打穴的水平有限,自知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不给他解开也是为报这脱臼之仇,揉着手腕对Fox低吼,她费了这么大劲可不是来展示中华武术博大精深的。
“点穴啊,听起来很有意思哦——”手指一动,那把只有正常三分之二大小的枪械顺着台面滑到祈夏面前。
“把这个带着——”Fox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人在黑街。”
“六颗空尖,一颗爆破,左侧的机簧藏有匕首。”炎狼的冷冷的声音在祈夏身后响起,即使大半身子不受控制,这个骄傲的男人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身形一顿,接着是Fox易于平素的低沉语调:“看好他,别再让他做傻事了。”
半个小时后,炎狼拖着逐渐恢复知觉的身子走回吧台,重新端起那杯尚未喝完的酒。
“想起当年了?”Fox与他碰杯。
四年前,浑身是血的夜翔被抬回来时身中三弹,包括横贯胸腔的一刀,大大小小总共一百零五处伤口。
一个人,一夜间单挑了三个“风间雅”的下属帮派,J-MASTER的信息网上不断传来另一处帮派被灭的消息,他们却被禁止干预与“风间雅”相关的任何事物。
那段疯狂而绝望的日子里,一众兄弟的性命被当作胁迫的筹码,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以这种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寻找解脱……
再次相见,当初狰狞的伤口已然淡去,那个男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影子却以更加隐晦的方式泛滥成灾。
这个女孩——Fox抬头望向祈夏离开的方向,有着与他一样的执着。
“她真的救得了上邪么?”炎狼抬起头来,幽蓝的灯光下双目灼灼似焰。
Fox将酒杯贴在额头,淡淡的倦色染上眉间。
“每个人都有罪,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救赎。”
祈夏能从炎狼身上得手攻心的成分居多,自残一手抢得先机,再利用人类对未知力量的恐惧逼他自行暴露藏枪的位置。
招式形态可以千变万化,但功夫的深浅一探便知,更何况炎狼擅长的本是枪械。
利害Fox看得通透,却依然放祈夏离去,这是一场赌徒的游戏,赌的是人性,赌注是生命。
祈夏穿越过“凯撒”的后门,走在阴暗潮湿的巷道,藏在衣袋中的手掌被陌生的物体杠得生痛。
关于“黑街”的传说玄之又玄,知道它具体所在的却没有几个。
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只是想着黑街,似假还真的记忆就指引她一路走来,目光触及不远处深嵌墙壁的铝箔残骸——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记忆仿佛尘封已久的旧底片,在显影液中慢慢露出轮廓。
一步一步走入巷子深处,脚下潮湿的路面发出粘腻的回响,浮光掠影的画面与眼前景象不断交叠。
岔路,岔路,还是岔路……这条深不见底的小巷越往里走就越是错综复杂,正当她觉得墙壁上那些暗褐色的痕迹似曾相识时,几条倒映在地面的人影让她警觉起来。
灵敏的躲入拐角处胡乱堆放的木料中,六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在一个黄发青年带领下从她身前匆匆而过,人群在下一个路口停住,几句简短的日文对话传入祈夏耳中。
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巷口,夏尾随其后进入了左侧一条更加阴仄的小道。
未待祈夏看清周遭形势,斜刺里又出现一支黑色西装打扮的人流,两队交际处,领头男子命令一下,队伍迅速整合原地待命。正午的阳光在地面留下浅浅的痕迹,从祈夏的角度看去,这数十名男子个个身材魁梧,姿态严谨,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打手。
巷子深处突然传过急促的脚步声,领队者一个手势,两队人马立即跟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因为突然涌入的人群显得不堪重负,两边墙壁颤抖着掉下泥块,训练有素的打手分从三面包抄,原先巷中的男子立刻被围在中央。
长发,墨镜,迷迭香。
这个人就是祈夏一心要找的夜翔。
为首的男子上前一步,与夜翔用日语一问一答,隐身人后的祈夏无从知晓他们谈话的内容,气氛却愈发凝重。
在杂物堆后默默调整着角度,思考着要怎样才能一举突破重围。
“ない!”谈判最终在夜翔冷淡的否定中破裂,要求被拒绝的男子毫无预警的曲掌扣住夜翔颈项将他直接压在墙上,周围的打手亦随之逼近,包围圈缩小到只容两人转身的地步。
情形再不容祈夏犹豫,正当她想要冲上前去的时候,一声巨响从夜翔身后传来,三米多高的墙壁毫无预兆的向人群倒来,大量砖石夹着尘土倾泻而下,训练有素的队伍四散逃避,顷刻间阴湿狭小的空间内飞沙走石,一片狂乱。
巨响过后,尘埃慢慢散开,凌乱的碎石砖瓦下呻吟不断,周围几个身手敏捷躲开的也是一身浮灰,面面相觑。
“夜翔——”深一脚浅一脚在砖砾搜寻的女孩在一片沉默中尤为突兀,黑影鬼魅般趋近,当她察觉异样时,喉间一紧,双手已被反拧着压至腰后。
生硬的中文在耳边响起,冲着墙壁倒塌后露出的巷道,每一个发音手上的力量就增加一分:“你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
事实摆在眼前,夜翔跟本就是故意引领他们至此,原本以为的死胡同其实只是“请君入瓮”的一道障眼法,坍塌的墙壁后面是另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
阳光下大量粉尘在空中浮动,幻化出奇怪的光影,断壁残垣中不时爬出挣扎求救的残破身躯,地狱般残忍诡谲的场景中领队男子粗暴的压止住祈夏的挣扎,一径盯着夜翔消失的方向。
话音落尽,道路尽头遥遥显出一道身影,空荡的脚步声不断变得清晰。
乘着众人的注意力聚集在即将到来的人身上,祈夏猛然抬脚踹向身后男子的小腿,却被抢先一掌劈在颈间。
眼前一黑,人就跟着瘫软下去。
重重黑影在眼前摇晃,拳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挣扎着抬起头来,只见爬伏在地上的夜翔被人拎起,拳头结结实实落在腹间,身体弹起复又落回地面……一次又一次,这样的动作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次。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你们是什么人——”祈夏发了疯一样扭动着身躯,好几次几近挣脱又被更多的人压了回去。
“闭嘴!”极其生硬的中文从施暴者的口中蹦出,寒光一闪,被祈夏从scandal带出的那把枪正对准了她的额头。
“中国人的土地上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小日本来撒野!”祈夏怒极,眼见握抢的手掌爆起青筋,目光转向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夜翔,神情反而平静下来。“夜翔,是不是非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能学会反抗?”
沉默之中,保险被拉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祈夏扯动了下嘴角,死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真是窝囊。
丧失还手之力的人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持枪的男人神色骤变,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直直对上夜翔尚在流血的额头。
低声说句什么,男人猛然拽过他的长发,冷硬的金属转而抵在喉间,夜翔被逼得向后仰头,冷冷注视着居高临下的施暴者毫无形象的大声吼叫。
血顺着脸颊一滴滴滑下,呼吸被制,苍白的脸上泛起青气,人却一动不动任由欺凌。
祈夏被围在人群中,脑中闪过在“凯撒”的包间内发生的一幕,停下所有动作看着那个夺去自己所有心思的男子:
“夜翔,不要以为你这样自我牺牲很伟大,你今天要是有什么,我就跟你一起死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一字一句的说出,决绝得不带任何余地。
浅棕色的眸子动了动,似乎有叹息响起,已经弯到极致的身躯忽然往下一坠,人已经脱出控制,只见他手腕轻移配合着匪夷所思的擒拿技法,仅仅三招,局势已经三百六十度大逆转。
原先气势凌人的男子被夜翔反制双手,那把辗转几人的枪械正直直抵在太阳穴上。
挟持着手中的人质,一步步逼近人群,枪的保险早已拉下,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路走入人群。
围在祈夏身边的打手迅速散开,每双眼睛都注视着夜翔的动作,手向下抚在腰间,只要夜翔一松手,这数十把暗枪就要在他身上开出上百个窟窿。
墨镜不知被打落在何方,被血液浸染的长发一缕缕粘在额边,此时的夜翔一身狼狈,浑身散发出气势却是祈夏未曾见过的凌厉,目光到处,竟再无一人敢妄动。
巷内死一般的寂静,双方都在等待一个突破口。
夜翔挟着人质缓缓侧过身去,似在观察周围情况,却不着痕迹的挡住众人的目光,眼神微动,示意祈夏先行。
蓦然而起一记回旋踢开身边最靠近的两人,强大的惯性使后退的身躯正好拦住跟进的后排人群。
不过短短数秒,已足够祈夏将路边堆放的杂物尽数掀向来路。
踢出一脚的同时,夜翔用枪托砸向被辖制的男人后脑,然后猛力将他推入人群。
天衣无缝的配合让那些破铜烂铁适时挡住了呼啸而至的子弹,乒啉乓啷一通乱响之后,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汽油味道。
夜翔顺势闪入角落,手指微动,zippo绽开的火焰如同一条巨龙咆哮着窜入来势汹汹的人群。
杂物堆里的汽油桶被祈夏一掀,淋漓的液体溅了众人一身一脸。火借风长,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火源迎面补来,狭小的巷道根本无处可躲。
密集的子弹顿时缓了下来,众人纷纷避让躲闪,没有人傻到在这种时候还会使用热兵器引火上身。
浓烟之中,一股强力拽住了祈夏,不由分说将她拖进了一条入口隐蔽的小径。
漫长而痛苦的逃亡不知道过了多久,失去知觉的手终于被松开,夜翔靠在墙壁上,死寂的巷道内只剩两道重重的喘息。
祈夏撑着膝盖调整着气息,强压下喉间血腥气,凑到夜翔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血污之下,紫电之瞳。
从来都不曾想到人类可以拥有这样的眸色,光线落在虹膜上,浓重而玄异的紫在眼底交织流转,一层层汇聚向中心那个黑色漩涡,像是最纯净的紫水晶,惊心动魄的美丽着。
只消一眼,便能摄魂夺魄。
看到祈夏痴痴凝视的样子,夜翔猛然闭上眼,右手成拳磕在眉间,用力过猛的手臂暴起青筋,一缕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
遗失的记忆被这妖异至极景象全数唤醒。
夜翔闭眼的瞬间,力量仿佛被抽空,祈夏颓然滑倒在地上:
“原来你才是‘上邪’……”
那一夜,空气中飘着浓重的甜腥,她为了找回被抢的挎包一路追进了黑街的深处,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拉进幽暗的巷道——六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晃眼的砍刀横落一地,脑浆迸裂面目全非。
她听见自己的尖叫,看见夜翔抬起她的脸,然后漫天漫地的紫占据了所有的视线,迷迭的香气在血腥中的气味中愈发凄迷……
目光再次相遇,封印解除,那些困扰了她许久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有过被泰迪盯得失神的经历,现在才知道“上邪”控制人心根本不需要用言语引导,只要睁开眼,没有人可以逃开他的诱惑。
夜翔是“上邪”,这就是她要的答案。
身旁的喘息越发沉重,祈夏侧脸望去,双目紧闭的夜翔将头抵在墙面上,颈项与身躯几乎拉成一条直线,挡在眼前的手臂遮去大半面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如满弓。
“你怎么了?”
祈夏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毫不留情的甩开。
夜翔收回手掌,刻意避开与她对视,冷冷的道:“顺着这条路下去,遇到岔路左拐,第四个路口选从右数第二条路,从那里离开。”
“我不走。”她要肯走当初就不会来,“风间雅的势力这么大,以你现的状态根本就没法应付。”
夜翔望向巷口,面无表情,“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用了半天的时间将两支“暗影”引入黑街中心,发动墙体的机关,十余吨的实心砖迎头而下,即使能够侥幸逃脱,也无人能离开已经催动的“玄蛇阵”。
祈夏的出现,让苦心布置的一切付之东流。
“我……”被说的哑口无言的人只能低下头去。
目光落下时,眼角余光扫过远处印在墙上的几道黑影,还没来及看清,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到一边。
闷响过后子弹打入墙壁,窸窣而下的沙石伴随着摩擦产生的高热让祈夏眼前一黑。
紧接着一声枪响,前方拐角处一条黑色人影应声而倒。
空气中飘过硝石的味道,受到强烈震荡的脑袋尚在嗡嗡作响,祈夏挣扎着站起身来,躺在血泊里抽搐的身躯让她胃里一阵痉挛,酸水在喉间翻滚亟欲冲出体外。
这就是真实的死亡——如果不是夜翔及时撞开,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远处传来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当她抬起头时,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近在眼前。
千篇一律的黑色西装让人审美疲劳,但祈夏敢保证,其中任何一人动一下手指,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感到疲劳。
夜翔向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手中握着的正仍是那把炎狼的改装枪。
小巧的枪身泛着寒光,夜翔保持着举抢的姿势向前移动,祈夏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身前之人动作极小的偏头,面上肌肉不动,却有声音传入祈夏耳中:“跟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足以听见对方呼吸时,夜翔举枪的右手忽然扬起,枪身在食指上转了半圈,“哐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双手上举过头顶,面目低垂迈进一步,在祈夏认定他是要束手就擒时,眼前之人忽然一拧腰,右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银色的辉光在视网膜上留下的重影尚未消散,砰!砰!砰!三声枪响,眼前正对他的六个人同时倒地。
三枪毙命六人,这样的枪法——
人群中有应变快的随即扣动扳机,夜翔三枪过后微一仰头,紫色的瞳眸迎向天光,眸光一扫,紫光流转宛如一瞥惊鸿,带着无法形容的鬼魅气息,生生摄住所有人的动作。
就是这么一瞬,两人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低叱一声“动手!”,夜翔率先一拳击向左首一人的下颌骨,惨叫不及发出,人已向后瘫倒。
祈夏应声而动,一脚扫出,双掌连拍,所到之处众人只觉手腕微麻,手中枪支便应声落地。
“殺す!”屠杀令一出,流弹在人群中穿梭。
前方有人被抓住背心向祈夏砸来,碰的一声闷响,温热的血液从胸前喷溅开来,枪击丝毫没有减弱,一连几声,不停有人体向祈夏砸来,却都难逃成为肉盾的命运。
周遭的身体一个个软倒下去,人群中顿时一片混乱,“暗影”似乎下定决心要祈夏的命,一时间所有的子弹竟都冲着她而来。
夜翔一枪洞穿前方一人的眉心,转身一挥,嵌在枪身中的匕首豁然插入背后企图偷袭的男子胸膛,男人干呕似地撕叫起来,一道血柱伴随刀锋的抽拔直飙数尺,却被一把拎起横扫面前扑来的两人,当先一人踉跄跪倒,夜翔飞起一脚踹中后一人的软肋,借力一点,手肘砸在跪在地上的男人脊椎顶端,右手如勾扣住向前倒来的男子颈骨,蓄力一错,人便再无声息。
一招两命。
血肉横飞的视野中,祈夏看见一双染血的妖瞳,一贯淡漠的神情透出阴狠,碰的一声巨响,子弹击穿坚硬的头骨,鲜血和着脑浆迸涌出来,溅在缺乏血色的容颜上,被枪抵住的头盖骨因为子弹的冲击被半掀开来,红白相间的一片。
残破的□□在眼前轰然坠落,紫眸中竟有一丝兴奋闪过,在大家都被这如修罗炼狱般的场景震慑住的同时连开两枪,又有四人应声而倒。
炎狼特制的空尖弹,拥有穿透3cm超合金钢板的力量。
六发子弹,解决了十三个人。
还剩下五个。
夜翔抬起头来,浓稠的血在颊边开出大朵大朵的玫瑰,紫色从血光中探出头来,好像在笑,露出尖尖的獠牙,刀一般舔过肌肤。
目光所及处,剩下的五人不由向后退去,慌乱间不知是谁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夜翔的右肩划过。
血液沿着手臂凝聚在枪尖然后滴落,举枪的姿势丝毫未变,仿佛那些血液不是从他的身体里流出。
小指轻叩枪托,空掉的的弹匣落在地面。
众人一愣,马上意识到对方已经没有子弹,全部人马合围而上。
轰隆一声巨响,炙热的火光崩裂开来,急速膨胀的气流在狭小的空间形成冲击波,迎面而来的五人包括地上的尸首一并被击飞出去。
高爆速燃弹,六颗空尖弹后的第七颗子弹,不存在于弹夹之中,却是破坏力最强的一颗。
高压将一切撕扯挤压,熊熊火光,再不复原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