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风刃

2、二 儇古幽灵

　　无论教育者怎么强调“考试是手段而非目的”，对于大部分学生，关心的永远只是那个“结果”。
　　一旦明确要得到的，“手段”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高等数学开考四十分钟，安祈夏便从自己的考场走出来，五分钟后接替另一名与她衣着相似的女生走进邻近的考场。
　　在监考官眼中，她应该只是一名请假去洗手间回来的继续完成考试的普通学生。
　　熟悉的香气掠过鼻翼，心脏刹那紧缩。
　　迷迭！是——他！
　　巨大的黑框眼镜近在咫尺，时间又回到了图书馆内最初的对峙。
　　为什么他会成为这场考试的监考，他会以什么态度来面对这样的她？
　　浅棕的眸扫过考场座位表，继而转向他处，简单的一个动作，已经默许了她的存在。
　　祈夏默默走过讲台，走到了约定的座位，三十分钟后毫无留恋的奔赴下一场交易。
　　一千元一场的完美代考，分数任君挑选。
　　祈夏是负责的枪手，一千元对VERLAN的学生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她的生意一向很好。
　　考前重点整理，课堂完整笔记，课后习题详解都是她复印出售的畅销货。一个学期下来，仅仅靠最后复习迎考的半个月她便可以收入过万，轻松解决下个学期的生活开销，而每个学期的头等奖学金亦是她的囊中之物，成为她昂贵学费与积蓄的一部分。
　　走出考场，顺利做完三份试卷的祈夏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抬头望着上空密布的乌云，也许是这阴沉的天气才让人倍感压抑的吧。

　　今夜有云，星空也跟着黯淡下来。
　　“谢谢。”有些事情是她的选择，成功与失败都是她必须要面对的。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做任何事情都会很认真的的人，他能放过她，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是其他认识你的人，你该怎么办？”军事进程系的刘教授今天早上突发脑溢血，学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手，作为DR.liu钦点的头号弟子，夜翔自然义不容辞的成为了监考官。
　　“接订单前我都会调查好相关资料，一般来说不会出纰漏，但如果真发生这样的不幸，那我只好——”她伸手在脖子上一抹：“接受处分，乖乖等死。”VERLAN对作弊管的很严，一旦被发现完全没有悔过的余地。
　　她看着他，在他开口对她说话时，一下午的抑郁已经一扫而空：“或许，你认为我应该把考官打晕，然后告诉他一切只是他一时的幻想？”
　　他很认真的听着她的话，偏着脑袋似乎是在努力思考打晕考官这件事的可能性。
　　祈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配上大大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像只的浣熊般憨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想抱一抱的冲动，克制住自己怪异的念头，祈夏接着道：“我从来不认为这么做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一个交易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它同时具备了需求与供给，那么它的存在就是合理的，正如我需要钱而他们需要通过考试。也许我正么说很任性，但是对我来说这就跟冷了要穿衣，饿了要吃饭般天经地义，如果破坏了某些人的道德准则我也只能说抱歉。”
　　“你没有错……”戛然而止的话让祈夏莫名抬头，询问的话语刚要出口，一道白光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在两人背后闪过。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夜翔已经一个侧翻越过护栏直奔声源。
　　声音来自钟楼与楼梯相连的玄关，厚重的铁门在夜翔即将触及的刹那被人从内部牢牢锁死，空气中回荡着令人绝望的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遇到了什么？”随后赶到的祈夏摸索着门缝企图找出一丝开启的希望。
　　空中隐隐有雷声攒动，夜翔抬头望天，“要下雨了。”
　　祈夏停下手边的动作，回想刚才那一瞬：“刚刚那个声音和闪光，难道有人想偷拍下我们在钟楼的样子然后去教务处告发？”
　　“嗯。”夜翔走到门边，上下打量着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门能从里面打开么？”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云层间紫电乍现，一场暴雨迫在眉睫。
　　“不能。”夜翔借着闪电的光亮摸索到钥匙的插口，面对他们这边的插孔经历了百年的风雨锈蚀，即便有钥匙，也难轻易打开。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已经毫不留情的向地面砸来，两人不得不向大钟底部躲去。
　　雷声夹着雨点拍击钟体的声音在钟内形成共鸣，嗡嗡的回声让人头皮发麻。祈夏正在出去淋雨和耳朵受罪间做着思量，夜翔却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望着钟顶，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夜空中突然扯过一道闪电，瞬间天地一片通亮，惨白的辉光尚未从视网膜中消失，一声巨雷直劈而下，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直接砸在巨钟顶端，钟体仿佛不堪疼痛猛然爆发出刺耳的嚣叫，然后，恐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巨大的嗡鸣与嚣叫声中，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一字一句响起，即使祈夏已经用尽全力捂住双耳，那来自灵魂深处声音依然要将她逼疯：
　　“Napoléon Bonaparte is the aggressor ,he destroy the rule, he got the diadem……yet, you are Satan, you wrack and ruin our Catholicism……Giorgio Barnaba Luigi Chiaramonti，you will be cursed with bell, book and candle, you will never retake the ……”
　　一阵剧烈的嘈杂声后，本就断续不清的话语更加微弱，“ All the secret will be buried with me, the truth must come out in the wash one day. Kill me, you must have Nemesis…… Now hell is open to you，you see the blood, the fire, the soul of a deceased person……”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缓慢，伴随着强烈的喘息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
　　诡谲的声音是意大利语发音，很多细节祈夏无法听懂，即便如此，那字里行间强烈的恨意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暗哑的男声在耳边一遍遍回荡，那些永不休止诅咒仿佛一把巨大的锉刀在脑中来回磨砺，无法呼吸，无法动弹，体内一种恐怖的力量因为感受到召唤而蠢蠢欲动，一点点吞噬□□的意志破茧而出——向前，向前……再一步她就可以得到永恒的解脱……
　　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前移动，就在祈夏捂住双耳大声尖叫着企图冲出钟楼时，一只手臂阻止了一切。
　　一分钟，两分钟，可怕的声音渐渐散去，只余下扯天扯地的雨水沁透心肺，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冰凉的雨水浇醒祈夏歇斯底里的神智。
　　意识回归□□，她依然保持着一只脚跨出钟楼护栏，整个身子挂在楼边的状态，摇摇欲坠。
　　脚下，雨水模糊了深不见底楼底路面。
　　清晰可闻的呼吸，依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真实的触感让她意识到一个极度残酷的事实——若不是夜翔及时阻拦，现在的她已然是钟楼底层的一具碎尸！
　　夜风袭来，祈夏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钟……那个声音……”
　　夜翔放开她，抹去脸上的雨水：“我听到了。”
　　Giorgio Barnaba Luigi Chiaramonti是梵蒂冈的教皇庇护七世(PiusⅦ)，是谁要如此恶毒的诅咒于他？两百年前这个钟楼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祈夏与他目光相对，惊悸的心情在他浅棕几近透明的眸色中渐渐安定下来：“你难道不害怕？“听他的口气应该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竟然还可以这么镇定的站在这里。
　　他摇头：“当生命对你而言没有值得留恋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了。”
　　祈夏无言以对，千百种可怕的想法在脑中盘旋，风吹过湿透的身躯，女孩的身躯颤抖的如同风中落叶。
　　“不要乱想，你去钟下面躲躲雨。”夜翔伸手在她头上取下了一只发卡，“这个借我。”说着便向铁门走去。
　　祈夏往楼底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只有雨水连成一气，仿佛情人的手，投入它的怀抱便可融化所有恐惧与烦恼。
　　这座钟楼也许真的是被诅咒的禁地，若有一丝软弱犹豫，便再无法逃脱。深吸了一口气，祈夏说什么也不敢再回到那座梦魇般的钟底，只得随着夜翔的脚步一起走到铁门旁边。
　　“挡雨，”仿佛是早预料到她会跟来，夜翔头也不回的将自己的外衣脱下递给祈夏，“还有这个。”又递来一副眼镜。
　　祈夏认命的将那件外衣撑起，挡在两人头顶。只见夜翔点燃打火机将那根发卡在火上烧灼，直到金属泛出红光才小心的插进斑驳的钥匙口，反复几次，发卡终于能完全深入插口中，夜翔才开始慢慢拨动起来。
　　小小的一方空间，彼此的呼吸都已经交叠在一起，起落间，祈夏总能感觉到夜翔的胡茬蹭过自己皮肤的微痒。
　　濡湿的长发荡在额前，雨水顺着脸庞一滴滴落下，某个回眸间，纤细的腰身，精致的轮廓，去掉那笨重的眼镜，火光中的他，竟是如此——妖娆。
　　“可以了。”夜翔直起身子，慢慢推开沉重的铁门，触手之处尽是凸凹不平的纹理。
　　不记得最后是怎样一身狼狈的回到宿舍，劫后余生的倦怠让她无法思考。生死一线的惊悸过后，更多的则是困惑，关于钟楼的困惑，关于夜翔的困惑。

　　“summer，你该不会是昨天雨淋多了脑袋进水了吧？”室友之一的徐婧婧探过头来，看着祈夏一片空白的笔记本，满腹狐疑。
　　“就是就是，昨天那么晚才回来，淋成那样还一直不肯说，说，你背着我跟谁勾搭上了？”另一名满脸精明的女生也凑上前来。
　　VERLAN的公寓式宿舍三人一套，配备独立的客厅和卫生间，这两名女生都是祈夏的室友，徐婧婧是当地地产巨头的女儿，家产过亿；另一个叫颜斐，父母都从政，按她的自己说法，从她这里往上推三十八代，那可就是孔老夫子四大得意门生之一的颜回颜大圣人。
　　“亲爱的，有你一个我已经无福消受了，今生今世我都是你的人，哪还敢做他想。”祈夏一脸虔诚，千万不能勾起这两个女人八卦的兴趣，否则明天袋鼠可能就去抱尤加利树了。
　　“哼哼，本老爷是很大度的，只要你幸福，带再多的绿帽子也无所谓。说，是谁？是不是我们伟大的泽宇君？”
　　“哪会是他，追了大半年，生米都可以煮成锅巴了，还会等到现在？”
　　“那是金融系的关允城呢还是电气的余豪？”
　　“拜托，我就是再饥不择食也不用把我跟那种禽兽相提并论把。”那两个可是VERLAN出了名的种马。
　　“单身单久了连公猪看起来都是眉清目秀的。”颜大小姐手托香腮幽幽的来了一句。
　　“真的没有啊，淋雨淋多了头痛不可以么？”她还一句话没说，这两位小姐已经快变出一部肥皂剧来了。
　　“面带娇来眼带媚，分明就是红鸾星动，还敢骗我们说头痛，再不从实招来，大刑伺候哦。”两颗脑袋同时发出贼笑。
　　“叮……”下课铃声适时响起，两个女人不甘的咆哮声中，祈夏抓起课本头也不回的直奔男生宿舍而去。
　　其实今天让她烦心的正是包中那件夜翔忘了要回去的外衣。本来是想今天洗干净还给他的，谁知道早上她跑去军事进程系居然被告知夜翔今天没有来上课，一颗心就这么吊在了半空。
　　左思右想怎么都放心不下的祈夏终于在方才那一片聒噪声中决定亲自把衣服送到夜翔的寝室。
　　所谓的“优秀学生公寓”其实就是提供给成绩非常优异或是家世极其显赫的学生的独立的住宅空间，在这里，每人都可以享有一套配备精良的居所，所有的作息行动学院完全不予干预。正因为如此，祈夏才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事先打探好的8栋3单元。
　　轻敲了几下门，室内全无动静，莫非夜翔根本就不在学校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经历了那样一个夜晚，祈夏实在不敢多想意外的可能，从来不曾真正为谁挂心，今日方知这坐立难安的滋味实在磨人。
　　左右环视了一圈，苦于无门而入的祈夏忽然忆及夜翔曾说起过自己从来没有带钥匙出门的习惯，当时只以为是笑谈，当她目光触及门边左侧一丝不起眼的金属光泽时，顿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从门侧的夹层中小心的抽出那个金属发光体，果然是一把印有房号的钥匙。
　　推开门，熟悉的草木之气迎面而来，清幽中略带一点苦，衬得本就空旷的大厅越发悠远起来。
　　香味的源头是放置在窗口的一盆葱茏植物，毋庸置疑，它就是迷迭香。墨绿色的叶片反卷如针，淡紫色的小花由叶腋处汇聚成簇，远远望去甚是秀雅。
　　越过客厅，祈夏敲了敲卧室的门，依然没有动静，推门而入，本以为不会有人的房内竟然直挺挺的坐着一个长发垂肩，衣衫不整的男人！
　　祈夏的第一反应就是夺门而逃，猛一转念，这人不是夜翔是谁？
　　卧室内陈设一贯的简单，床铺上的男人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长发垂下掩去大半面容，纯白的衬衫半敞，阳光斜射进来，似乎能够穿透整个身体。
　　本就苍白的躯体此刻澄澈得几乎透明，祈夏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仿佛被蛊惑般，伸手抚触这精致得近乎妖异的容颜。
　　手指将要触及的刹那，夜翔长长的睫毛忽然动了下，整个人无意识的向后退缩。
　　“夜翔——”祈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现在的他像极了迷途的孩子，紧紧攥着被角，满脸快要哭出来的无助。
　　低垂的眼睑抬起，琉璃般的瞳眸氤氲着一层水汽，恹恹的倦怠着，全然没有焦距。
　　“是我——安祈夏，你——还好吧——”夜翔将面孔对向声音的来源，神情迷茫，诱人的锁骨在呼吸间若隐若现, 绝非刻意勾引，却是生命中与生俱来的，魅惑人心的东西。
　　祈夏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在这样的对峙中，所有机能都已罢工，不能言语，不能思考，只能这么呆呆的望着。
　　懦弱书呆的夜翔，守望火光的夜翔，长发留香的夜翔，魅惑人心的夜翔……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或是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他？
　　一片混乱的祈夏并没有发现夜翔的神智已经醒转，直到带着倦意的沙哑声音响起：“安——祈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我是来还衣服的……” 面对这样一张苍□□致的容颜，祈夏感到从未有过的慌乱，“那个，我敲不开门，又担心你，就自己进来了……我没有别的念头……”
　　夜翔以手支额，恹恹的神情打断了她想要继续往下解释的想法。
　　“你还好吧？”
　　“没事，有点头昏。”
　　“不会是发烧吧。”祈夏说着就伸手去探他额间温度，却扑了个空。
　　敏感的察觉到夜翔不喜欢与他人有肌肤接触，祈夏依然不依不饶的攀上了他的额头：“我又不会吃掉你，你真要这样把自己烧成白痴才开心吗？”
　　柔软的掌心附在额间，她是那么认真，让人没有拒绝的理由。
　　“果然有点温度了。”他刚刚醒来时无意识的表现正是低血压的典型症状，这样的患者体温普遍低于常人，稍有偏高的温度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高烧了。
　　“乖乖躺下，你这有退烧药没有？”他不语，顺着她的手劲躺回去。
　　“唉，我去帮你买药，你先休息一下。”帮他掖好被角，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不要睡着哦，我意志力很薄弱的，可经不起再一次‘刺激’。”其实是诱惑。
　　夜翔安静的看着她离去，用手拨开额前的发，夕阳透过指尖散落眼底，温暖，寂寞。

　　厨房传来诱人的食物香味，待到祈夏再度进入夜翔的卧室时，手中不止多了退烧药，还有一碗才烧好的皮蛋瘦肉粥。
　　帮夜翔垫好背后的靠枕，将碗递到他手中才道:“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直接吃药太伤胃了，这粥温度正好，趁热喝了。”
　　室内的光线随着夕阳西下黯淡下来，夜翔专心的喝着粥，祈夏专心的看着他。
　　夜翔的气色其实并不好，过于白皙的肤色很容易就显出憔悴灰暗，加上常年刮不干净的胡茬，若非之前光线掩去了这些缺憾，平日的确很难让人注意到他精致到近乎妖异的容颜。
　　“你这的厨房连基本的烹饪材料都没有，又不见你去食堂，你都怎么解决生计问题的？”
　　他停下喝粥的动作，额前的发散落下来也就任它们荡着：“嗯，随便面包或是方便面吧。”
　　“你就这么过了三年！”祈夏想看到火星人一样瞪着他，“你居然还没有把自己养成胃穿孔？”
　　“……”他接着低头喝粥。
　　“你……”祈夏无语，这根本就是对生命完全不负责的态度，他当着身体是别人的？
　　没由来的气恼然她瞬间作出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这粥的味道如何？”
　　“嗯。”
　　“跟面包或是方便面比起来呢？”
　　“这个。”
　　“很好，那从今天起，就由我安祈夏全权负责你的饮食起居，以此报答夜翔的救命之恩。”虽然这个桥段听起来有点土，但却是她能找到的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夜翔抬起头来，一语不发的看着她，浅棕的眸中闪过奇怪的颜色。
　　祈夏被他看的不自在起来，干笑着为自己找台阶下：“你不说话就当是默认咯！五四三二一——契约成立——”
　　“契约自即日起生效直至夜翔毕业，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单方面毁约要承担……嗯，要承担什么我还没想好，回头再说。”
　　至始至终都没有给于任何回应的夜翔一直盯着某个角落，看不出情绪。
　　直到喝完一整碗粥，祈夏收拾好锅碗瓢盆，照顾他服下退烧药，将晾凉的水放在床头：“记得多喝水，被子盖好，汗出出来温度就会退了。我要去图书馆上班了，”将已经输入自己手机号的手机一同放下，“好好休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轻轻嗯了声算是回应，夜翔的目光终于回到她的身上，声音仍是暗哑：“我没想过要你报答什么。”
　　“你没想并不表示我不可以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坚持。刚才你没有反对，现在已经来不急了。况且……我会对你负责的。”笑容里满是狡黠，祈夏就这么一阵风似的转身而去。
　　负责？多么不负责的一句话，没有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