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梦华录》路****巴

20、南迁

　　话说这曲元苑中，家主自然是柳十娘，她的贴身丫鬟是红袖，陵苏陵苏小雪儿算是二等丫鬟。苑中又陆续买进了两个精通精致小食的厨娘，两个粗使婆子，两个粗使丫鬟，如今已是人口兴旺。
　　柳十娘这人，十分爱惜羽毛，她在樊楼时便不随意接客过夜。如今开了曲元苑这个琴室，也是以纯粹的音乐交流为主，偶尔接待需要私密的地方听琴谈事情的人。却再也没有卖过身体，反倒把陵苏拖了进去。
　　一想到这个陵苏就愤恨不已，旁人来了她只需鼓一曲，那个姓崔的一来大撒银子却是要陪，还每次必提纳她一事，她本来是可以清清白白谁都不陪的！
　　如今柳十娘眼看着坚持不住了，言语间全是替他说好话。现在还能当做没听明白，这日子一久他要是再多来几回，绑着自己强拖进府也不是不可能。陵苏真是生吞了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上回那番一折腾，打得对方是损兵折将丢盔弃甲竟然换来了很久很久的平静，久到陵苏都快忘记这人了，当然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陵苏几番出入替十娘挣到不少银子，柳十娘对她的约束越发宽松起来，不再用二等丫鬟的规矩来压她，隔几日如若没有贵客至，她甚至还可以随意外出去走走看看了。
　　这么难得的机会不能放过，陵苏出了门急急忙忙就往药铺跑。头一两次没出状况是万幸，这回她在柳十娘面前谎称那个姓崔的子时便已回去，反正她二人绝无可能对峙，但不知道也不能不吃药啊，否则自己就真的没后路了。
　　现在戌时，马行街上的众多药铺已经在陆续收铺了，她挑了一家街角的正准备关门的药铺闪了进去，做贼一样的把里面年轻的大夫吓一跳。
　　“避孕的药。”陵苏开口就问，直白得让人脸红，大夫抹了把汗，给她抓了一副。十个钱。陵苏提着药想了想，继续问：“一副就够了？”
　　“够，够的。”饶是大宋再开放，也鲜少有女子当街买避孕药物的，更何况这么明目张胆的问出来，大夫替她把大门掩了掩。
　　“是不是吃多了不易受孕？两三副影响不大吧？”
　　要命！大夫红着脸回道：“不要再多吃了……”
　　“能替我煎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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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不能拿回去，会被发现的，只好花了二两银子死皮赖脸的在这里等到药煎好了喝完了再回去。
　　临走前又问了一次：“一副就够了吧？”

　　如今已是九月二十，再过个十日陈府便要南迁了。小三爷既兴奋又有点失落，杭州是一个不同于东京的地方，它精致繁华，人民富庶安乐，素有人间天堂的美称，回到了杭州祖宅，被贬的大哥也能归家了。可是自己在东京的好友们也可能此生不再相见了。
　　小三爷这几日日日与那些世家子弟们厮混，偌大一个东京，他熟与不熟的都喝了个遍，现在正由陈鸿领着往陈府走，夜灯下人群中看到了在街角偷偷摸摸探脑袋的陵苏。小三爷歪歪倒倒走过去，打着酒嗝断了她的去路，把陵苏吓得直哆嗦。
　　他二人虽不相熟但几次酒桌厮杀下来大约也算是半个酒友，小三爷一拍脑袋口齿不清道：“走、走，遇上便是缘分，只怕以后再也没机会喝了，咱们最后再喝一回！”于是就着街角的酒肆把陵苏拖了进去。
　　小三爷原本就喝多了，这回不过是抱着酒碗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从自己出生说到现在念了快一个时辰，陵苏每次都想趁着他喝懵的时候跑路，每次都被他扣住手腕动弹不得。陈鸿急的团团转直道：“姑娘您且顺着他吧。”
　　真不想顺着他啊！陵苏心里怒号，这种中二少年的过往和大宅秘闻有什么好听的啊，知道得多死得快啊！但还是被迫的听了一耳朵，到了最后小三爷反复说的竟然还是那个姓崔的……
　　陈家大爷出事的时候，小三爷不过八九岁光景，当时正在府上翘首等待着征战归来的父亲与兄长，不想一道圣旨将陈府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满门抄斩。母亲一夜病倒，父兄被收进诏狱十日，阖府找不到一个能做主的人，崔绍斌星夜兼程赶回东京一肩担起重任。他毕竟十岁就被父亲收养在府里，陈府多数老人还是知道他的，于是崔绍斌管了陈府内外所有事宜，闭府谢客肃清内宅，派出心腹周旋，最后终于将话递到了皇帝面前。
　　于是才保全了陈府上下，陈家大爷被贬为平民终身不得入京。兄长走的时候也是他冒死相送，回来后更是每几日必入府一趟孝顺养母养父，待自己更不在话下。
　　一想到如今义兄在朝为官，如今各自站队，这一去许是一生都难以再相见，小三爷便啼啼哭哭起来。

　　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陵苏只能在一旁安抚着。
　　又灌了五六碗酒下去，小三爷终于说不动了，陵苏帮着扶上了软轿，陈鸿谢了又谢，带着小三爷一路疾走回府。
　　小三爷的心情她懂，他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对于重要的人小三爷尚能告别了再离开，而她则是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又过了几日，西大街突然热闹起来，陈府南迁的车队一共五十辆足足占了半幅街。出城的时候路上行人奔走围观，毕竟在这样的太平盛世，要看到一个家族的迁徙是非常难得的。
　　可是陈府众人却各怀心事。大宋定都后他们便在东京建府，陈府跟着战乱后的东京一起繁盛起来，经过十几年的积累，陈氏一族才在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而今为了陈氏一族还能继续繁衍血脉却是主动的放弃了，归田了。
　　陈府大门落下了重锁，马车启动的时候有人低泣也有人庆幸。
　　小三爷骑在高头大马上，紧随其后，崔绍斌与徐祖将他一路送到了城外兴慈塔。
　　“两位兄长，后会有期。”小三爷对着义兄们一拜再拜，最后抹着眼泪上马疾驰再也不敢回头看。
　　此去一别相隔万里，也许此生都难以相见了。

　　后来的事情陵苏自然不知道，她只是几日后上街时听人说过此事，那姓崔也一直没有再出现了。

　　十月过后已近岁末，辽地也好大宋也好其他小国也好，多不会选择在初冬的时候出征，打了几年的仗现在每一个太平年都显得难能可贵起来。
　　皇宫里正在紧锣密鼓的置办岁末的各项活动。对于古人来说，岁末有三大节庆：冬至、腊八、祭灶，然后才迎来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