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物在渊》五香小鱼干

9、九

　　第九章

　　程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处理着自己的伤口，龇牙咧嘴的模样怪搞笑：“总算见识到女孩子爆发起来有多可怕了。”

　　“当了那么多年警察没遇到过？”青溪挑了挑眉。

　　“没啊，一开始遇到的都是大妈，后来遇见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程隋看了眼青溪的手，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冲着荣副局安排给自己的这位搭档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么轻易就能制住她，为什么刚刚不搭把手？”

　　“我是可以制住她。”青溪微笑，“但是你能从五楼跳下去追踪犯人吗？”

　　程隋被噎住了，他看着青溪那格外给他加分的笑容，觉得自己找到了他藏在笑容之下的狡诈。

　　青溪坐在床边，右手按在小姑娘的肚子上，也没有做其它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一按，小姑娘就安静了下来，甚至中途还意识清醒过，只是没坚持几分钟就又昏迷了过去，但程隋还是问出了一些基本信息，例如她的姓名和家里人的号码。

　　段奕然站在床边，他收回了手，看着符咒缓缓融入小姑娘的身体当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方才他站在地铁站犹豫了两分钟，还是坐上了与前往学校相反方向的地铁，来了A市第一人民医院，在门口见到了青溪，被对方带着来到了这间病房。

　　见到病房中的小姑娘，段奕然之前那些纠结全跑得没了踪影，这个小姑娘状况很不好，养在她身体中的魂魄吸取了她大量的生气，如果养魂的人没有杀死她剖开她的腹部取出魂魄，她也会因为体虚而亡。

　　段奕然用符咒暂时封住了养在小姑娘身体里的魂魄，这个魂魄意外的强大，但不完整，似乎只是一个碎片，想要取出这个魂魄在医院里是无法做到了，只能暂时封印住，等到日后准备齐全了再把魂魄赶出小姑娘的身体。

　　“还是你们天师做这个拿手。”青溪见他松了口气，知道他暂时保全了小姑娘，他冲着段奕然眨眨眼，“再帮个忙，我请你吃宵夜。”

　　“宵夜？”程隋立马举手，“我也要我也要！”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青溪拍了拍他举起的手臂，“你要留在这里看着她，注意不要让任何人走进这扇门。”

　　段奕然站在床边踌躇了片刻，小声说：“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青溪歪了歪头，示意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段奕然站在原地没动。

　　“有把握就去做。”青溪说，“你可是特案组里的人推荐来的。”

　　程隋看着段奕然站在门口的背影，用手肘戳了戳青溪：“他真是不久前和我们一起捉鳖的那个人？”

　　青溪把他的手肘挪开：“我记得你看清了他的长相。”

　　“我是对长相记忆力很好。”程隋挺起胸膛，“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疑惑，他这气势差得有点儿大啊，难不成是精神分裂？”

　　“你想太多了，少看点小说。”青溪说，“这没什么值得议论的。说起来，告诉我宵夜你想吃什么？”

　　程隋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兴致勃勃地报出一长溜食物的名字，一边说一边还向青溪推荐着，毕竟这位特案组专员是才来A市的外来人口。

　　青溪听着程隋念叨，视线停留在段奕然的后背上，怎么说呢，不仅程隋觉得他和白天捉蜮的是两个人，青溪预想中的段奕然性格和现在他表现出来的也有不少的差别。

　　段家人多数颇有才能，青溪遇见的几个不是乐观外向，就是骄傲自信，这还是青溪第一次看见一个有点儿缩头缩脑的段家人，不是说他不自信，也不是说他无才能，他更像是个内向的人，和他因为外国血统而略显侵略感的长相真的是天差地别。

　　程隋报了一长串名字，说得肚子都开始咕咕叫嚣着想要美味来填饱了，青溪心不在焉地听着，准备到时候在门口哪里随便帮他带点儿能吃的，当然了说得正开心的程隋一点儿都没注意到青溪打的主意，他还在想着那些美味的宵夜呢。

　　程隋留在了病房里，青溪带着段奕然顺着他之前追踪养魂的家伙时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他们从巷子里出来时，那几个少年还没走，几个人叼着烟，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扑克，坐在巷子口的水泥墩上打牌。

　　脚步声惊动了他们，其中一个少年看见了青溪，眨了眨眼，从嘴里把香烟取了下来：“嘿，哥们，还捏吗？”

　　青溪没理睬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目送着相差约半个头身高的两个青年消失在黑夜当中，问话的少年哼笑一声，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发现自己的香烟灭掉了，而且举起打火机之后怎么也点不着。

　　“法术？”青溪随意地瞟了眼段奕然的手指。

　　段奕然搓了搓手指，将手藏到了身后：“就是……小把戏而已。”

　　青溪弯起了眉眼：“你这样子，就好像我是准备训斥你的严肃家长一样。”

　　“我，我很少做这种事情。”段奕然有点儿尴尬地抿抿嘴唇。

　　“我知道。”青溪摸摸下巴，“乖宝宝。”

　　段奕然有点儿想要反驳，但又想不出什么话好反驳，于是自己把自己给憋住了。

　　青溪只觉得这个小孩真是可爱——比那些厚脸皮的段家人可爱太多了，以他的年纪叫段奕然一声孩子并不为过，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些人在他眼里都是晚辈。

　　很多人都说青溪脾气好，他其实脾气一般，很多时候不计较不过是拥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心罢了。

　　他们一路走着，段奕然一路四下查看着，没得出结论前他都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地方，无论它们值不值得他花那么多的精力去观察。

　　随着离之前青溪追丢人的地方越近，段奕然的脸色越不好看，他下意识地摸出一张符纸夹在手指间摩挲着，将它们变出来又变消失，如同玩魔术一般。

　　青溪默不作声，只带着路，他不想打断段奕然的思绪，他这样凝重的表情说明他肯定会给出青溪关于养魂人的信息，那是青溪现在急需的线索。

　　两人最后停在了青溪追丢人的白炽灯下，段奕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走到一旁的墙壁边蹲下身去。

　　青溪靠在木门上，等待着结果。

　　很快，段奕然抬起了头，他的脸庞大半藏在阴影当中，声音里带着点不可置信：“养魂人是天师。”

　　青溪站直了身体，就像他刚刚那瞬间猜到的那样，段奕然猛地站起身来：“是段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