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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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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早春
初霁,柳吐新芽,离雁归巢,融融河水边俏媳妇涨红了脸,浣洗着刚褪下的冬衣;不知哪家黄口小儿高声念着百家姓,心思却随着纸鸢飞远了。
石桥下,隐隐传来老汉歌声,桥上行人驻足细听,拍手笑道:“ 不正是胡老爷子?”
话音才落,便见一只乌篷小船缓缓而出,船头站着一人,头戴笠帽,身披蓑衣,手上执一橹棹,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水。他身量不高,背却笔挺。
“谁叫老头子?”胡老汉摘了帽,露出一张黝黑而又布满细纹的脸,白发苍髯,眼神明亮,倒是矍铄得很;抬头望去,不禁笑骂道:“我道是谁,原是你小子。快边儿去,免碍着老头子生意。”
行人也不恼,自乐呵地倚在栏上,全不顾那露珠湿了衣,谑道:“这大早上的,你哪来的生意?”
“哼,”胡老汉轻嗤一声,索性弃了棹,弯腰进了船内,待出来时,手上已是捧着些时令蔬果,得意道:“老头子可没空搭理你,这是萧王府在等着的,我还得快些送去。”
“哦?”行人自挑眉,从栏上直起身来,挥手道,“既是王府要的,那还不快送去?仔细待会迟了有你好果子吃!”
胡老汉弯下身,将蔬果放了下来,又重拾了橹棹,船便慢悠悠的向前荡去。老汉眼一眯,喉一清,扯着嗓子唱了起来;漫漫的水乡飘着歌声,引得行人心痒痒,恨不得也唱上两句;吓得鱼儿哧溜躲进了浮萍下,空留一圈圈涟漪。
船往前漂了几里,胡老汉抬眼瞅瞅日头,暗自估摸了时辰,倒还有些时间空余;此刻又觉身上疲惫,两臂酸软,边嘀咕着人老不中用,边扔了棹,捡了蓑帽,意欲偷空打个盹。
胡老汉躺下,顺手将帽子扣在脸上,咂咂嘴,睡去了;没多久,便听得雷般鼾声,惊得原想歇在船上的飞鸟扑腾闪着翅膀,转眼没影了。
老头子睡的可是熟,不时还嘟囔几句梦话。正时,船身却猛烈晃动起来;胡老汉惊醒,赶忙站起身来,两眼惺忪,神色倒紧张,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咋了,可是走水了?”
话音刚落,只听船头传来轻笑声:“胡老爷子,您又睡糊涂了。”
那声音极好听,清冽如空竹一般,许是被仍带凉意的风一吹,胡老汉不自禁打了个激灵,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只见船头站着一年轻男子,身量修长,面若冠玉,一头长发用木簪挽起;着月牙色长衫,袖口滚以金线,腰间配一玉佩,手上执竹骨白扇。嘴角噙笑,眼角微上挑,满是笑意。
“公子怎来了?”胡老汉收拾了脸上惊惧脸色,边向男子作了个揖,边问道。
“只怕淮言若再不来,老爷子今晚是要在船上过了。”萧淮言用扇骨轻敲了额头,状似无奈,打趣道。
胡老汉赶忙拿眼偷瞅着日头,果是日落西山;他心下暗斥自己疏忽,听着萧淮言谑语,稍放了心,搔头赧道:“是老头子睡得糊涂了,给公子道个不是,不知可否误了王府?”
萧淮言将扇面一展,轻摇了几下,笑道:“无碍,左不过是自家人要的,倒也不急。”
胡老汉长舒了口气,一颗心方是真正下去了:“这才好,倘真误了王府,乡亲们可是要戳俺老头子脊梁骨的。”
一顿,老头子继续道:“公子若不嫌弃,就请歇歇,让老头载您一程。”
“那便有劳了。”
萧淮言颔首,顺势将扇面合上,袖袍轻扬,竟是毫不在意衣衫,盘腿坐下了。
橹棹一拨水面,便漾起涟漪阵阵;暮日西沉,晚风清凉;岸边早桃甫萌了新芽,颜色浓郁的水中藻荇摇动,身后船夫歌声高昂,萧淮言随手将扇子搁在了一边,手指和着歌声,轻叩着船板,脸上笑意淡然。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繁忙的码头,岸边人头攒动,还不时听见船夫们的吆喝声。
萧淮言站起身,见着码头上一熟悉人影。那人身量不高,左右舞勺年纪,面容青涩,着黛色绵衫,他来回踱着步,极是焦虑。
李瑾之猛抬头,便看到了萧淮言,脸上焦急尽数退去,先是止不住的笑意,后又低头恭敬作揖。
萧淮言心下奇怪,瞅着小船已靠岸边,便冲胡老汉一拱手,面露歉意道:“淮言府内有事,先行一步,望老爷子莫见怪。”
胡老汉连忙摆手,陪笑道:“公子且忙,老爷子自会将东西送至府上。”
“如此,多谢老爷子了。”
说罢,萧淮言捡起白扇,顺手往腰间一别,向胡老汉点了点头,便径自上了岸。
李瑾之连忙迎上来,长舒口气道:“公子总算是回来了,还请快走几步,老爷在府内等着您呢。”
“哦?”萧淮言挑眉,不急不慢得迈开了步子,“是出了什么事?”
李瑾之跟在萧淮言身后,见着自己主子这般轻淡的样子,又是焦急得淌下了冷汗:“可不是,今个儿金陵来人了。”
“金陵?”萧淮言反而下了脚步,再有动作却是旋身向来时路走。
“公子!”李瑾之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您这是作甚?”
萧淮言头也不回,摆手道:“左不离是科举,我可不愿去金陵趟这浑水。
“久闻公子盛名,今日一见,倒真是开眼界了。”
萧淮言停下脚步,循音往身后看去——来人不惑年纪,身材高挑,着暗色、绣有晚菊的长衫,腰间配以赤色璎珞,嘴边含笑,向萧淮言一拱手,道:“在下秋行。”
萧淮言见来人儒雅做派,又觉得这名字耳熟,略微思考后,转身同拱手笑道:“原是总裁大人,淮言稚举,还让您见笑了。”
秋行摇头,向前走了几步,李瑾之赶忙蹿到萧淮言身后,又听得他道:“公子性情中人,作为随心无羁,何来笑话一说?”
顿了顿,见萧淮言意欲开口,秋行连忙将来意摆明:“秋某此来,是想请公子到金陵一趟。”
萧淮言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心里却是叫苦不迭,磨着后槽牙道:“可是皇上念我了,如此,我作封请安折子上去便是了。”
“公子说笑了。”秋行早便听闻这王府世子是散漫惯了的,见着他佯装愚笨的样子,心内好笑,索性坦白了说:“今年殿试,需请公子去做个评判。”
“往年不都是宰相主持,怎今个儿就换成我了?”萧淮言不自觉抽动着嘴角。
秋行假装不觉,自顾自道:“以前确实如此,今年宰相抱病,皇上便想起了公子来。”偷瞅着萧淮言脸色实在不愉,秋行心下暗笑,继续道:“虽无皇上圣旨,但公子也知,秋某是绝不敢视圣上旨意于儿戏的。”
萧淮言干笑几声,附和道:“淮言自是懂得的。”
“那便有劳公子了。”秋行抢过话头,笑意盈盈。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是在殿试前两日到了金陵。
眼见着那石砌城墙,萧淮言紧了紧马绳,马便低嘶一声,缓缓停下了脚步;身后秋行并李瑾之赶忙凑了上来。
“公子为何突然停下?”
这几日相处,秋行倒是对萧淮言生了几分赞赏之情,且不论其满腹经纶,惊才绝艳,便是那举止气态也是人中龙凤,难以望其项背。
萧淮言翻身下马,顺势将马绳递给了同下马的李瑾之;旋即,他抬头对秋行道:“淮言久未到金陵,有些生疏;不知秋大人有否闲情与淮言在城内走走?”
秋行自是应允,李瑾之并其余小厮便牵着马先进城了。
进城后,只见道路平整,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萧淮言轻摇着竹骨扇,浅笑道:“金陵还是老样子,繁华的很。”
秋行点头,又听得萧淮言道:“若淮言未记错,试馆应是在附近吧?”
“不错。公子可是想去看看?”
“如此,那便有劳秋大人带路了。”
两人边走边聊,有说有笑,不自觉讲起了今年贡生。
“可有大人觉着好的?”
秋行细细思索了会儿,斟酌道:“是有几个不错的。只还都青涩了些。”顿了顿,他倏忽展颜笑道:“独有一人,众考官都是赞赏的。”
“哦?”萧淮言挑眉,用扇骨轻敲手心,“竟有如此人才?淮言倒有些好奇了。”
秋行只笑不语。
不多时,便到了试馆。那会馆年代久远,正门朱漆略显暗沉,两侧护院狮子却仍是张牙舞爪,精神奕奕。大门上方悬一块黒匾,里面端正刻着“太平试馆”四字,笔法遒劲,极是好看。
见萧淮言盯着那匾,秋行不禁好笑,道:“公子觉着这字如何?”
萧淮言点头称赞:“不错,藏蕴含蓄,笔酣墨饱。应是出于大家。”
秋行刚想答话,却听身后传来声音,如声裂空谷。
“多谢公子谬赞。”
两人回头望去,来人黛青长衫加身,紫冠白簪,一双丹凤眼满是笑意,薄唇微上挑,丰神俊朗。他虽然发髻凌乱,却是毫不在意,对着萧淮言一抱拳,道:“在下苏暮年。”语罢,又对秋行掬了一揖,道:“秋大人。”
秋行颔首,虚礼以待,旋即皱眉呵道:“你今日去做了甚?打扮竟如此不整!”
苏暮年一愣,搔头道:“适才与同学去驾马,许是玩的过分了些。”听他语气里满含歉意,可观那张脸,仍是笑意盈盈。
秋行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半晌方记起身边还有个大活人在,仍是板着脸介绍道:“此乃王府世子萧淮言。
苏暮年微怔,复作揖道:“久闻世子丰神毓秀,今日一见,果是名副其实。”
“过赞。”萧淮言摇头,道:“这匾上的字莫非是公子所做?”
“不才是在公子面前弄斧了。”
秋行听两人互赞自谦,不觉好笑,却蓦地记起自己需去面圣述职,忙振了衣袖,对萧淮言道:“下官忘了还有。”
萧淮言抢了话头道:“秋大人自便,淮言有苏公子相伴即可。”
闻言,俩人皆是怔怔。秋行生生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口道:“如此,那下官便告辞了。”语罢,冲苏暮年使了个眼色方款款离去。
萧淮言以扇抵頜,见少年略垮了脸,嘴角笑意却是更深:“苏公子若有为难直言便是,淮言非强人所难之人。”
苏暮年正想点头,又想起秋行临走前眼色,硬生生挤了个笑容,磨着后槽牙道:“无碍,左不过在房里看书。既是公子有雅兴,暮年自当奉陪。”
萧淮言打开扇子半掩面,遮去了愈加上扬的嘴角,温声道:“难得日子晴朗,便去郊外踏青吧。”语毕,便摇着扇子,悠闲地迈开了步子。
“…诶。”苏暮年摸摸鼻子,低声应了句,跟在了男子后面。
“苏公子今年贵庚?”
“一十有六。”
“哦?那我倒是比苏公子虚长两岁,苏公子不介意淮言直唤名讳吧?”
“世子随意。”
两人在郊外信步走着,见冬雪尽化,残梅缀地,乱石间萌了些新草,探头探脑的;枯树甫抽了新枝,冒了嫩芽,不时有雏鸟跳跃其间,啼声宛转。两人虽是初识,却都是见识广博,又且端着样子,天南地北得聊,也极尽兴,生了许惺惺相惜之感。
正时,两人身后呼啦啦跑过一群幼童,手上提着纸鸢,你追我赶,声如银铃。两人侧身退到路旁,见幼童天真烂漫,不觉莞尔。
“清池玉水绕山川,携手伴友放纸鸢。”苏暮年弯了眼睛,“童年之乐,应是在于此了。”
萧淮言浅笑摇扇,忽见一幼童猛地停住了脚,朝后望了望,竟是又跑了回来。那幼童跑至两人跟前止了步,萧淮言趁机打量了一番——男孩不过膝盖高,着大红棉衫,颈上戴金项圈,头上扎着小辫,明眸皓齿,两腮通红,是个讨喜样。
那小童气喘吁吁,朝苏暮年作揖后,努力扬起脸,疑惑道:“夫子,您怎么没拿纸鸢?”
苏暮年笑容一僵,佯装未觉身边男子探究眼神,欠身,使劲眨着眼睛道:“梓麟怕是弄错了,夫子业已弱冠,如何会去放纸鸢呢?”
韩梓麟却是丝毫未解他意愿,偏着脑袋诧异道:“夫子眼睛可是出了问题?若是身体不适。”
苏暮年干笑几声,连忙打断韩梓麟:“夫子身体尚佳,梓麟还是玩去吧。”他身边却传来轻笑声,扭头看去,萧淮言白扇掩着唇,眼底笑意流转。
苏暮年不知怎的,倏忽红了耳尖。又觉韩梓麟扯着自己衣摆,奶声道:“夫子前日答应梓麟要同去放纸鸢的,可不能言而无信。”这下可把苏暮年的说辞堵了回去,平素里牙尖嘴利的一人,此刻也讷讷不成言。
这下萧淮言可是再忍不住了,索性将扇子收了回去,笑的恣意。
苏暮年顿感羞恼,狠狠瞪了自乐的世子一眼,干脆破罐子破摔,摸了摸韩梓麟的头,笑得狐狸一般:“既然有诺,夫子自是会去的。不过若是梓麟能劝得那位公子同去,夫子更为乐意。”
韩梓麟顺着夫子的手指看去,便瞅见了笑容凝固在脸上的王府世子;当即迈开了腿,凑了过去。
萧淮言低下头,对上了幼童闪着亮光的眼睛,额际登时沁出冷汗,才想摇头,却听苏暮年假咳了一声,韩梓麟赶忙扁扁嘴,换上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萧淮言斜睨了苏暮年一眼,后者笑容灿烂,毫不自知。
萧淮言心内一震,慌忙避开眼,半晌捂着额头,长叹道:“罢了,依你便是。”
虽是答应了,可两人在对方面前,哪里拉的下脸,只能束手守在一旁,见一群幼童玩得开心,也是颇得乐趣。
苏暮年瞥了萧淮言一眼,笑道:“世子可曾放过纸鸢?”
萧淮言颔首。
“是吗?还以为世子这般出身,家里定是不允的。”
“哪里,淮言小时顽劣的很。”
“倒是很难想象。”
萧淮言低笑出声,谑道:“不过一个故作老成的小屁孩,暮年却上心的很。”
苏暮年脸上一赧,忙整了整衣袖,正了颜色,拱手弯腰道:“是暮年逾矩了。”
萧淮言摇了摇头,才想说话,却听得一边孩童之中发出了惊呼声,两人互看一眼,连忙走了过去。
却没什么大事,只不过风筝挂到了树枝上,幼童们够不着,急着快哭了;见到两人走过来,韩梓麟眼珠子一转,噔噔噔跑到苏暮年身前,扯着他衣袖奶声道:“夫子可否帮我们把风筝拿下来?”
苏暮年还未答话,一旁世子点头笑眯眯回道:“自是愿意的。”
闻言,韩梓麟又急匆匆地跑回去,叉着腰朗声道:“快别吵了,夫子会帮我们取下来的。”
苏暮年扶额,无奈道:“世子可会爬树?”
话一出口,便见自诩顽劣的世子摇着扇后退了一步,鼻子里懒懒发了一声:“嗯?”
苏暮年强忍着嗤鼻的冲动,径自上前,小声抱怨道:“定是不愿的。”
萧淮言一怔,旋即高声笑道:“暮年可要当心些。”
前面大步走着的男子一个趔趄。
萧淮言见苏暮年被幼童围住,一时抽不开身来,便自顾自走到了一旁河边,河水清澈,偶还见几只游鱼;岸边柳枝业已抽了新枝,嫩芽翠绿。
萧淮言只呆了会儿,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
“世子雅兴。”
萧淮言回过头,扬眉谑道:“暮年也是好身手。”
话说完,却是微愣:一枝留着新叶的树枝凑到了自己面前,犹闻清香。
苏暮年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小童顽皮折的,训斥了一下后就不敢要了,我便拾了过来。”
说完,又笑道:“虽简陋,世子莫见怪。”
萧淮言回过神来接过,清了清嗓子方道:“无碍,多谢。”
苏暮年摇头,瞅瞅天色,提议道:“世子可愿回去?”
见萧淮言点头,苏暮年转身便走,才走了几步,便听得身后人叫住了自己,扭头看去,名满金陵的王府世子微弯腰,沉声道:“为回礼,在下便祝公子金榜题名。”
苏暮年反应过来,同回礼道:“承世子吉言。”
说完,两人直起身,皆是笑起来。
“回去吧。”
“陛下。”
李全推门而进,见到秋行,对他微弯了身,行了个礼后,便凑在萧竞耳边低声道:“世子来了。”
萧竞闻言,拍手笑道:“快请上来。”李全笑弯了眼睛,应下后忙往外走。
“淮言倒还能想起朕。”萧竞打趣道,秋行只浅笑着听着。萧竞才只说到一半,萧淮言便从外缓步走近,扬声道:“陛下又在说淮言什么不是呢。”
说完,便见秋行向自己作了一揖,忙回了一礼,道:“一日见两次总裁大人,倒真有缘。”
秋行笑道:“秋某荣幸。”
萧淮言这才端正对陛下行礼,道:“淮言拜见陛下。”
萧竞谑道:“还以为你在江南呆久了,都快不记得朕了。”
萧淮言摸了摸鼻子,无奈道:“陛下莫打趣淮言了。以后多来见您便是了。”
萧竞满意得点了点头,冲秋行道:“你可是听到了的,日后他若反悔,定是不轻饶的。”
话一出口,三人都笑起来。
秋行在书房内呆了会,便告辞退了出来;房内只剩下了萧竞、萧淮言两人。
萧淮言一改脸上轻松神色,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问道:“陛下急着召我来金陵是为何事?”
萧竞脸上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怎的,秋行没和你说明白,左不过是春闱。”
见萧淮言挑着眉毛一脸怀疑,萧竞黯了神色,摆手道:“现下还不是与你说的时候。”
见状,萧淮言也不再多问,只暗地里上了心;两人之后又随意聊了些,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