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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祭祀 ...
十一月乙丑,中宗将祀南郊。历史惊人的相似,多年前唐高宗封禅泰山时,武则天毫无悬念的担任亚献祭祀天地,与高宗并称“二圣”。今时今日,韦后在南郊祭祀中同样担任亚献,这已代表她政治地位的空前提升。但为了显示这次祭祀的与当年封禅泰山的不同,韦后提出由女子为她捧奉祭品。以往皇帝祭祀,都由臣僚贵族家的子弟担任斋郎,为皇帝捧奉祭品。韦后提出男女有别,硬从官僚贵族中挑选了十几名貌美女子充当斋娘。这一举措又在朝堂上引发热议,韦后专权已是不争的事实,却无人敢出面阻拦,韦家势力不容小觑。
祭祀当日,晴空万里无云,虽是寒冬时节,阳光依旧明媚。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中宗御辇浩浩荡荡的由皇城驶出,直向明德门而去。前前后后护卫的禁军开道,供奉祭品的斋郎斋娘缓步而行,李氏宗亲以相王和太平公主为首,其余子弟缓缓跟随,要到南郊的福地祭祀天地。百姓山呼万岁,希望祭祀能都带来祥瑞。
同街上的热闹相比,群贤坊却格外冷清。
清澈的池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仿佛冰火两重天。
敏卓然立于池边,若有所思的看着南边。北方天气严寒,南方却是温暖宜人。此时画眉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很远,正在享受着南方别样的天气吧!还有一个月就是景龙四年,李唐王朝风云突变的时刻即将到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们这些身处乱局不能自拔的人只能任由历史的车轮无情的将他们碾压。她能做的就是让无辜的人提前远离战场,逃开不属于他们的残酷命运。
明年的这个时候,她还能在这里安然的看着平静的湖水吗?李氏的大获全胜,会给她带来什么呢?
她茫然的看向一墙之隔的邻居,上官婉儿随中宗南郊祭祀,现在就要出城了吧!明年,她真的会如历史记载的那样结局吗?掌权女官的命运就要终结了吗?
敏按住心口艰难的扶着树干坐在屏榻上,她竟没有勇气想下去,不敢想、不愿想。她从不知道自己内心这样害怕失去,恐慌到即使想一想她就心如刀割。不能认命,不能放弃,她一定可以做些什么,她要好好想一想。
“姐姐?姐姐?”
轻柔的呼唤惊醒了她,她惊喜的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仁惠绝美的容颜。她自嘲的笑笑,她怎么还会以为是画眉呢,他们已经离开了。望见仁惠疑惑的神情,她收摄心神,微笑着问:“有事吗?”
武仁惠俏皮的指指院外,笑道:“外面真的好热闹啊!祭祀天地是盛大的典礼,一定非常好看。”她向往的看向南边,突然不解的问:“这次的祭祀办的如此盛大,不仅添了斋娘,更是连命妇都允许观礼,为什么唯独不让姐姐去呢?以姐姐的血统身份即使不作斋娘,亦可从旁观礼的,我真是想不通。”
古人将祭祀看得极为重要,不论是祭天还是祭祖宗,都是无上的荣耀,但敏不以为然。“这样刻板的场合不适合我,是我主动提出不去的。我呆在那也是无聊,不如不去,在家多自由啊!若不是你进宫在先,这斋娘肯定有你。听说皇后娘娘要重赏这些千金,有夫婿的加官进爵,没有出阁的必是婚配良婿。我的小惠惠就快及笄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惜错失了这次机会,只能看着好男人被瓜分一空了。”
武仁惠俏脸一红,嗔了一句:“姐姐,你欺负人!”便背转过身去。
敏是过来人,怎看不出那专属于少女的娇羞,那明明是有心上人的神情。她好奇的探过脸去问:“小妮子也会脸红了?告诉姐姐,是不是有了意中人?是谁?姐姐认识吗?能在宫廷任职,必是出身不凡了?”
武仁惠羞得满脸通红,娇艳的如桃花盛开,温柔的如朗月初现,让敏一时看呆了眼。眼前这个娇俏的女孩拥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会不会同历史上所有的红颜一样薄命呢?她高涨的情绪瞬间低落,抚着仁惠长长的秀发,叹道:“好,姐姐不逼你,可是当你们两情相悦时,一定不要忘了通知姐姐啊,姐姐等着喝你的喜酒!”
武仁惠腼腆的点点头,见她黯然的神色,渐渐收了害羞,刚要问她。只见湖面上飞来一只白鸽,直接落在敏的手里。
敏一愣,这只白鸽她从未见过,但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见它脚上绑着竹筒,心里莫名的一慌,急急拿出里面的丝绢展开,是爽怡的字迹。她猛地攥紧丝绢,震惊的瞪着渐渐融化的薄冰,浑身不能自抑的颤抖。
武仁惠察觉出敏的异常,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的手臂,轻声唤她。
敏一个激灵惊醒,猛地甩开她的手,冲向了马厩。马厩里小白无精打采的吃着草,见敏过来,立刻扬头打了一个响鼻。
敏愣在当场,看着刚刚开始复原的小白,不由得一阵心疼。蓦的下定决心快步从小白身旁走过,牵起一匹普通的马翻身而上。小白暴躁的欲人立起来,可是缰绳紧紧的绑在柱上,几次挣脱却没有挣开。敏抱歉的回头看它,见它仍然奋力的欲挣断缰绳,柔声道:“小白,不要生气,我去去就回,回来再跟你赔罪。”话音未落,人马早已冲出了后院。
马厩里,小白一次又一次的拉动缰绳——
长安南郊百年福地,秦岭山脉的的一支,山的一侧早已设好祭天的神台,禁军礼仪官各就各位,等待着帝后的到来。远远望去,浩浩荡荡的队伍、金碧辉煌的御辇、英俊的斋郎、秀美的斋娘缓缓而来。
山的另一侧,简单的神台临山而造,借着山势的险峻,与周围融为一体。
爽怡站在神台前焦急的望着,淼和紫叶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又望了望坐在树下闭目养神的兼爱,两人都是一肚子的疑问。一大早便收到爽怡的飞鸽传书,只写着“速来南郊!”爽怡生性宁静审慎,修身养性的更是凡事不急,这次竟用了“速”字,必是大事。两人都是火急火燎的赶来,竟是比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更快。还未到祭祀的地方,便看到爽怡,带她们来到山的另一侧。
爽怡绞着手指望眼欲穿,突然一骑马飞奔而来,马上正是一身宫装的敏。爽怡稍稍放松了些,急急迎了上去。
敏勒马跃下,看着神台前不解的淼跟紫叶,犹疑的望着爽怡,微喘着道:“为了避开御驾绕了些弯路。你信上写的都是真的?我实在不敢相信啊!”
爽怡拉着敏的手,走向神台前的两人。日正当空,阳光普照,洒在庄严神圣的神台上,显得格外夺目。
爽怡定定的看着她们,长呼了口气,坚定的道:“让你们来这里,就是因为我有办法可以回到我们原来的时空,打断跟这里的牵连,不再干涉历史的进程,让一切恢复原状。”
淼难以置信的瞪着爽怡,以为刚才只是自己幻听。紫叶震惊的僵立在神台前,浑身竟止不住的颤抖。
爽怡写给敏的信略略提及,因此敏不再吃惊,而是打量着被这个消息震撼了的淼和紫叶。淼已经嫁给李隆基,她能割舍掉自己的感情吗?紫叶至今没有完全恢复记忆,她真能适应千年后的生活吗?她不确定的望向已经平静的爽怡,外表看似镇定,爽怡的心也在摇摆吧!
爽怡严肃的问:“你们的选择是什么?要留下,还是走?”
淼笑得有些恍惚,摇着头道:“你是开玩笑的吧,怎么会突然就找到回去的方法?不是搞错了吧!”
爽怡有些阴谲的摇摇头,缓缓扭头看向敏,低声问:“你呢?”
敏望着脸色刷白的淼和沉默的紫叶,苦笑道:“你这次先斩后奏,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在毫无准备下听从了你的决定,一起回去吗?走也好,不用看到随后而来的暴风骤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对这里也没有再多的留恋!可不论是走是留,我们四个都要在一起!”
爽怡眼神动了下,随即淡然的拉着淼跟紫叶的手引着她们站到神台的前面,敏无语的跟着,缓缓抬头望向山的另一侧,就这样悄悄的走,对谁都是好事吧。
紫叶突然甩开爽怡的手,连连后退,坚决的摇摇头,低语:“我不走!”
中宗车驾缓缓停下,中宗一身金黄色的九爪龙纹皇袍,体态略显臃肿的他由宦官的扶持走下御辇。另一头赤色礼服的高髻的韦后同时下来。福地前所有的人跪地高呼万岁,其声令山河动摇。
敏偏头听着山的那头地动山摇的声音,知道中宗已经驾临。不一刻,祭祀仪式就要开始。可是一脸抗拒的紫叶却一再后退,不愿任何人接近她。
爽怡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树下的兼爱,脸上终于有了急迫。“我本不想告诉你们,就这样回去的。你们都有要留下来的理由,可是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的存在会打乱历史的脚步,更会给我们自己带来不可挽回的命运。我不怕泄露天机,兼爱预言还未大亮的帝星一旦稳定,我们的命运就陷入已定的天命轮回中不能自已。所以在这颗帝星绽放前我们还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而离开这里回到我们原先的时空就是唯一的办法。”
敏听得有些呆愣,这是她第二次听到“帝星”之说,第一次是在荐福寺兼爱说的箴言“帝星初降”指的是淼的命运。而爽怡口中的这颗尚未光芒万丈的帝星又是指谁呢?
淼显然也是惊呆了,思忖着站在神台前。
紫叶不信的摇摇头,眼角眉梢带着森然的冷漠。“你怎么就知道我们的命运没有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呢?这么多年了,我受得痛苦有谁知道?在我终于任命、接受现实的时候,你让我离开这里,只说什么狗屁不通的命运?你又怎么知道那颗帝星不会扭转我们的命运?”
紫叶的话惊醒了坐在树下的兼爱,她缓缓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恼怒的紫叶,微微偏头,像在思考。
紫叶对上兼爱带着几分计较的眼神,五内火起,低喊:“你竟然会相信这个时而痴呆时而迷糊的女人?她和她那个哥哥都是妖魔,总是站在别人背后说着什么‘预言’、‘箴言’,好似掌控一切的天神!其实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只会妖言惑众!她把我们骗到这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你们还要相信她的鬼话!”
敏看着歇斯底里的紫叶,突然间觉得这样的紫叶好陌生。温柔婉约的紫叶何时会这样咒骂一个人,何况又是柔弱无害的兼爱。
五人一时间对峙无语——
礼仪官将祭品贡上神台,仰望天际日头将近正午,吉时马上就要到了。他做了个手势,祭祀的礼炮腾空而起,在天际绽开,巨响在山间回响,震耳欲聋。
巨响声声传到山的这头,爽怡焦急的喊道:“没有时间了!我们命运的走势随着帝星的移动,今日皇帝祭祀天地,是帝星力量最强大的时候,兼爱只能凭借着帝星的力量帮助我们回去,过了时辰,不知下次还有没有机会了!”
默默而坐的兼爱突然起身,低垂的眼睑突然睁开,一瞬不瞬的瞪着神台前的四名女子,漆黑的眼瞳闪耀着璀璨的宝石蓝色。她双手伸开,似要收拢自天际撒下的光芒——
神台周围寂静无声,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似乎蛰伏着蓄势已久的危险。敏震惊的感受着四周气流的凝固,又似回到数年前神农架溪旁的一刻,也是这样的平静。她下意识的想要跳下神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摔在神态前。她惊愕的瞪着神态周围,似乎有什么罩在神台之上,将她们困在不足丈余的神台上。
爽怡见敏摔在地上,立即飞身欲扑出,同样被震了回来。她瞪着聚精会神的兼爱,心中一阵阵发寒,不信的大喊:“小爱,放我出去!你答应过我的,让我留下来,你怎么可以骗我!快放我出去!”
兼爱微仰着头沐浴着从天而降的白光,平静的神台四周缓缓卷起沙尘,纷纷扰扰的旋转起来,正是以神台为中心,一圈圈一层层的飞旋而起。神台的上方一缕白光直穿而下,照耀在四个人身上——
百年福地上,中宗肃穆的站在巨大的神台上,恭敬的诵念着祭天的祝文,身后的斋郎捧着祭品垂首而立。
突然间天际一道白光从秦岭的一侧翻山而出,整座高山染上了银色的光芒。中宗愕然停止诵读,仰头望着那道夺目的白光。站在神台下的宗亲百官立刻伏身于地,以为天将祥瑞。
仰望山一侧的强光,薛崇简浑身一僵,欲起身站起,却看到身旁的吴名也要站起,他眼神一冷,按住吴名的胳膊将他按在地上,吴名扭头怒目而视,薛崇简却诡异的轻笑:“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我不能去,你也别想去。”
吴名急欲甩开他的桎梏,眼睛分毫不离那道白光,眨眼间白光消失在苍茫的山顶,他浑身一震,颓然的跪倒在地,绝望的看着山顶。
敏只觉得身体随着白光一点点上升,她看到爽怡紫叶和淼就在自己身边,她们全部笼罩在白色的强光中,慢慢离开神台。她奋力抬头仰望,白光的尽头是一个黑色的洞口,洞口正在一点点闭合,只有一肩宽。她知道那就是时空之门,穿过那道门她们就可以回到原先的世界,远离这里的一切烦扰。
爽怡极力挣扎着,想挣开无形的绑束,她透过白光去看神台下的兼爱,她白色的衣衫已被口中喷涂的鲜血浸染,如一朵朵绽放的桃花开在胸前。但她依旧高举着双手,似乎在奋力合拢。可她越用力,血却喷涌的更多。爽怡想阻止她,可张口一股巨大的气流窜入,让她喊不出声音。她只能无望的在白光中看着她越来越远。
她们一点点的接近,洞口却在不断的缩小,敏仰头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进入黑洞之中。突然间,黑色的洞口急速收缩,眨眼间完全闭合,耀眼的白光慢慢收拢如渲染一般转变成海蓝色,将她们包在一个无形的蓝色结界之中。
这一番变生仓促,敏错愕的瞪着头顶已经消失不见的黑洞,身体慢慢下落,依旧漂浮在半空中,夺目的白光被淡淡的蓝色替代,脚下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晰,神台前不再只有兼爱,她的身旁站着身穿蓝衣的天志。
爽怡惊恐的看着神台下的兼爱和天志。兼爱的白衣前襟已被鲜血完全浸染,她颓然的倒在神态前,沾血的白衣飘舞,似乎有什么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的涌出,直直的窜进大张的手掌中。而那喷薄而出的无形力量带走的是兼爱所有的生命力,口中的鲜血依旧喷涌,可她的脸色却透着死人的灰白。
爽怡奋力敲打着面前无形的蓝色结界,每打一次,她都会被巨大的力量弹回,她如疯了一般一次次的冲过去想要撞开结界,却徒劳的伤痕累累。她筋疲力尽的趴在结界上,大喊:“小爱,小爱!求求你放过她吧,不要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
天志的衣袂翻飞,气流在他的衣衫间流窜。黑发张扬在空中飘舞,发间那一对湛蓝的眼眸绽放着凛冽的寒光,大张的右手掌一丝丝的吸取兼爱的生命。静止的空间中,爽怡的声音微弱的传出,直透耳膜,他却不管不顾的加快脚步吸取兼爱最后一丝力量。
爽怡绝望的趴在结界里,手上脸上的鲜血流进愈加湛蓝的结面上,和着眼泪慢慢渲染,竟将湛蓝的结面染成血红色,透着妖异的诡谲。
淼看着神台前的一切,颤抖着后退,几近崩溃。一股巨大的力将她转过来,她对上敏镇静悲悯的眼,心中的恐惧顷刻间释放,她扑进敏的怀中痛哭失声,想要汲取一丝温暖。
紫叶面无表情的站在她们身后,轻轻碰触湛蓝色的结界,皱眉凝思。
衣衫翻飞的天志蓦然攥拳,似乎将什么牢牢掌控在掌心之中。宽大的袍袖直垂至地,他冷眼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兼爱,慢慢俯身看着她空洞的眼神,长长的袖摆拂过她大睁的眼睛,想要闭合那失神的眼眸。
长长的袖摆一沉,兼爱用手指勾住他的衣袖,轻轻攀住,黯然的眼眸大亮,既无错愕也无悔恨,而是淡淡的了悟。“大势已定,已无回天之力,你又何必如此。”
天志漠然对着她带着凄怆的眼神,冷笑:“李氏想要稳坐江山是万万不能的,即使仅能动摇李唐江山分毫,我也在所不惜。兼爱,你太不自量力了,你以为送走了她们,一切就会结束吗?天意、命运算什么,我不是将她们从遥远的时空带到这里了吗?她们按照我的安排一步步的推动时局的走势,难道人力不能胜天吗?”
兼爱幽幽的望着困在结界中的四人,深思道:“殊不知你所做的一切就是顺应了天意!极盛极衰、物极必反,秦隋二代而亡,所有的王朝都逃不开灭亡的结局。你想加快它灭亡的速度,可是它气数未尽,仅凭你一人之力又怎么改变?你以为你忘情弃爱、斩断七情六欲,就可以冷静决断,可是人心又岂能操控。”
天志不以为然的摇头。“兼爱,我将你从棺中救出不是为了让你跟我唱反调的。以前的你多痛苦,总是因窥测天机而备受折磨,可你跟在我身边多快乐,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你用你的力量帮我将她们带来,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帮我,而一再向她们透漏天意呢?”
兼爱清明的眼中浸满伤痛,她苦笑道:“我宁可你不救我,任我困死在棺木中。我早就该死了,是你扭转我的命格让我又苟延残喘的偷生至今,如今你收回一切,也算公平。我只求你一事,望你能答应。”
她恳求的眼神不容拒绝,天志默然的点头,眼角不经意的瞄向困在半空中的结界,绝望至极的身影是那样的刺眼。他紧攥的拳头轻颤,撇过头去。
兼爱吃力的望向结界中泪眼盈然的爽怡,眼中带着几许无奈和不舍,她努力的扬起唇角,希望给世间唯一对她好的人最美的微笑。可扯着嘴角最终却是泪如泉涌,她哀求的看着天志,一字一句道:“给她,想要的幸福。她是你的救赎,不要放开她。”兼爱幽幽的望着他,他依然如多年前初见时的绝艳。棺盖在头顶上轰然打开,久未见光的她眯着眼睛看着披着星辉的他,宛若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圣洁肃穆——她唇畔带着清浅的笑意,如沐春风,轻轻合上眼眸,飘然而去。
“兼爱——”凄绝的声音透过结界传出,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天志不再多看地上冰冷的人儿,蓦然转身,扬起下巴看着浮在半空中的结界,湛蓝的眼眸如寒星、如冰霜,他仔细打量着她们,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蓄力轻轻一扫,结界竟凭空分成三个小结界。爽怡和紫叶各占一个,敏和淼因紧紧相拥不能分开。
爽怡趴伏在结界中,目光呆滞的望着神台下仿若沉沉睡去的兼爱,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溅在无形的结界上,慢慢渗透融化。
敏将淼揽在怀里,戒备的盯着天志,余光却瞄着旁边两个结界中的爽怡和紫叶。
天志挥了挥衣袖,紫叶所在的结界突然急速下落,在近地一丈的位置停住,恰恰在神台供桌之上。湛蓝色的无形球体如祭品一样供奉在桌上。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在结界上,低声说着什么。
敏意识到危险,俯身去看,紫叶在她的正下方,她只能瞅见紫叶僵立在结界中,已经散乱的发髻随着身子的颤抖而披散下来,将她苍白的脸颊完全遮住,看不清神色。她能看到天志湛蓝的瞳眸中散发出凛冽的寒意,纤细修长的手指探向紫叶,湛蓝色的结界如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收缩,将紫叶紧紧的包裹起来,紫叶痛苦的挣扎扭动,却挣不开那无形的结界。
“啊——”淼不能承受的捂着耳朵埋首在敏的胸前,瑟瑟发抖。遥远的记忆如江水般破堤而出,撕心裂肺的呼号、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而站在碎尸旁的天志宛若从地狱而来的使者,残忍冷酷。
敏下意识的抱紧她,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一手奋力敲打着结界。“住手,你住手!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天志湛蓝色的眼瞳漠然的盯着供桌上扭曲挣扎的祭品,伸展的右掌缓缓攥起,变形的结界随之收紧,仿佛又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勒进紫叶柔弱的身子,血珠一颗颗渗出,浸在蓝色的结界上,发出异样的光亮。
“砰”一声,湛蓝色的结界破裂,一道蓝影重重的砸在神台之上,滚落在天志脚下,竟绊了他一个踉跄,手掌控制的结界蓦然失控,再度膨胀起来,结界中的人痛楚的蜷曲着身子,血如泉涌。
天志愕然的瞪着趴在脚下的人,不相信竟有人能打破他牢不可破的结界。看到她身上的因冲撞结界而造成的伤口,鲜血和着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他眼神飘忽明白了过来。
爽怡揪着他的衣摆缓缓抬头,盈满泪的眼睛满是祈求,惨白的嘴唇哆嗦着发出颤抖的声音:“求你,不要再杀人。如果你要祭品,就杀我吧!不要再伤害她们,我求求你。”
天志冷漠的蓝瞳盯着她,随意瞟了一眼供桌上起伏的结界里虚弱的紫叶,长长的舒了口气,再度张开右掌对着仍在空中飘浮的结界。结界似乎感应到吸引力,迅速下落,落在紫叶的上方。
敏紧抱着瑟缩的淼,冷冷的审视着浑身透着绝然戾气的天志,他强行吸取兼爱的力量,为的就是将她们一网打尽吗?她可以理解他对她们的冷酷,难道他连爽怡也不会放过吗?
爽怡的脸色惨白,惊恐不安的望着戒备的敏,立刻攀着天志的衣衫跪在他的脚下,哀求道:“我求求你,你放过她们吧,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你放了她们吧。”
敏看着泪如雨下苦苦哀求的爽怡,心中大痛,厉声喝道:“爽怡,不要求他。他要杀便杀、要剜便剜,我不会皱一下眉头。为了苟延残喘,让你这样低声下气的求他,我不需要。女人也是有骨气的,不要求这种冷血动物,那只会折了你的人格。起来,我们四个生死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怕的。爽怡,站起来,不要求他!”
爽怡哀绝的望着强忍泪水的敏,绝望的抬头对上他的蓝瞳,最后无声的恳求。他湛蓝色的眼眸逐渐转为深蓝色,眼波如浩瀚的大海望不到边际,惊涛拍岸惊心动魄。他深邃的眼眸冷意湛湛,爽怡最后一丝希望慢慢撕碎,因泪水而迷蒙的双眼却清晰的看到他一点点抽出她手中的衣摆,她不死心的紧攥着心中仅存的幻想,却在衣摆离手的那一瞬彻底破灭。她失去重心的摔在地上,空洞的眼神再无一丝光辉。
敏心痛的望着爽怡瞬间寂寥淡薄的背影,愤恨的瞪着他,喝道:“你还有没有心,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她一手按住胸口,心痛的浑身发抖。
天志负手而立,扯着嘴角冷笑:“我从未对她有过承诺,是她一厢情愿。她还真是个笨女人!我透过她了解你们每个人的脾气秉性,让你们按照我的安排走进我为你们设计好的命运,你们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一向寡言的天志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瞪着敏娓娓道来。“慕容敏,重情重义、爱憎分明,倾心于先帝宣城公主之子。这是她刚来我身边时就告诉我的,我立刻就为你量身打造了你随后的人生。还记得那间绘有双剑凤凰的密室吗?为什么你醒来会出现在那,为什么如此隐蔽的密室你竟因误动机关而闯进?为什么绝杀冷酷的杨逸会对你手下留情,还收你为徒,将你训练成护卫武曌的人肉盾牌?你真以为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吗?”
敏惊得目瞪口呆,难道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她不信的拼命摇头,眼底却盈满了不确定。“是你设计杨逸收我为徒?怎么可能?”
天志嘲讽的睨着她惊愕的神情,又道:“杨逸一生爱慕武玄霜,偏偏你与她有几分神似,杨逸怎会忍心杀你?何况,杨逸死忠于武后,一直在寻觅合适女子调教,你自然成为不二的人选。我本想让你进宫去搅乱局面,兰若也正需要一个挡箭牌,徐承志也想利用你来控制吴名,在这样的推动下你进宫做了女官。武后竟格外欣赏你,即使她怀疑你的身份,也没动你分毫。只是没想到你竟笼络住上官婉儿的心,她或明或暗的保护你,才让你有惊无险的一次次逃脱兰若的陷害。直到你糊里糊涂的成了李希敏的替身,上官婉儿才对你又爱又恨。虽然后来一度失控,但你的确将宫中局势搅乱,也成了兰若的替死鬼。若不是我觉得你可以牵制上官婉儿,我才不会救你,任你在郊外自生自灭。”
敏有种窒息的感觉,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一开始就陷在一个设计好的局里,自己遇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事先安排的。细细想来,从她莫名其妙穿越至今,每一件事都似乎有人在背后推动。她忽而想起当日在上阳宫时,她被魏沣一脚踢下马,才会使自己再度陷入宫廷。她按住胸口,急问:“是你让魏沣出手杀我?也是你让他强留我在宫中?我所受一切都是因为你?”
天志眼中闪过浓浓的讽刺,他瞥了眼困在结界中奄奄一息的紫叶,默然不语。
敏却以为是他默认,她此时已是哀痛大于震惊,她茫然的看向无言的爽怡,这个毁她一生的人竟是爽怡倾心所爱的人。她别开头不想再看,怀中的淼却挣开她的怀抱,喝问:“那我呢?我遭遇的一切是不是你精心安排好的?一线天你救我时说得模棱两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天志讳莫如深的望着她,蓝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命属火,偏有带着水的命格。须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命数极富极贵,此生荣宠不尽。但是——”他蓦然住口,神色凝重的望着山顶,仿佛他的蓝眸已经穿透岩石看到另一端。他忽而伸出右掌,一股气流似从他的掌心涌出,袭向敏和淼所在的结界。
敏只觉一股巨大的气流从脚底冒出,硬生生隔断她和淼,她紧握着淼的手,却被巨大的力量推起身子,两人相握的手一寸寸的分离。她不知她松手的一刻会发生什么,她只记得当年她松手的一刻让她们分离,迈向了不同的命运,她不知道这次又意味着什么。
平展的掌心凝聚着无比的力量,天志蓦然攥拳,困在结界中的两人瞬间分开,一个整体的结界凭空分裂成两个,分别圈禁住她们。就在他再度打开手掌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顶,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他惊愕之余,匆忙闪身避让,凝聚力量的右掌化作手刀凌空劈下,掌风过处犹如利剑破空,鲜血喷涌而出,放射状的飞溅了出去,巨大的马头嘶叫着飞旋在空中,重重的落在地上。
鲜血溅在膨胀凝结的结界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地上尚未瞑目的马眼含泪望着敏,断颈处的鲜血将黑色的鬃毛浸染,红与黑的对比是那样的刺眼。
敏呆愣的望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小白,心如刀绞,悲愤的情绪席卷心头,泪水若断线的珍珠滚落,一颗颗打在结界上的血渍上,湛蓝色的结界和着血色渐渐稀薄。
马首斩落的瞬间,马身并没有马上倾倒,一道黑影跃下马背,随着而来的是强劲的剑气,寒意凛凛的直劈而下。天志避过马蹄、斩下马首,本能的去抵挡铺天盖地的剑气,手腕处一阵冰凉,麻酥酥的感觉由手腕处扩散,蔓延全身。蓝眸转动,瞥见修长如玉的手指依旧伸展,却随着断掌飞掠出去。他茫然的望着右腕,汩汩的血液从腕处喷出,阴湿了他蓝色的衣袍。
同时间,神台上的结界爆裂,三人砸落在供桌上,翻下神台。
敏摔得极重,片刻间恍然无知,大睁得的眼睛茫然的望着天空,一个黑影遮住了头顶刺眼的阳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撬开她的嘴塞了冲鼻的药丸。敏浑身一个激灵,恢复了神智,双眸锁住近在咫尺的人,稚嫩的脸庞、刚毅的眼神,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耳中嗡嗡声渐退,她听到他一遍遍喊着“姐姐”,心中温暖感动,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在他托着她的手上。她感叹的呼唤:“小郭?”
小郭惊惧的眼中蓦然迸发狂喜,笑着将她揽在怀里,不确定的用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惊喜的流下泪来。他扶她靠在供桌坐好,才持剑一步步走到天志面前,剑尖直指天志咽喉。小郭眼神犀利锋寒,偏头道:“姐姐,此人妖魔投生,阴邪狡诈,应除之而后快。”
敏望着身旁的惊吓过度的淼和伤痕累累的紫叶,身首异处的小白倒在血泊之中,神态下一片狼藉,一切仿似噩梦一场。她恍惚的看向依旧默然跪立的爽怡,背影透着悲怆和绝望,她竟不知如何答话。
小郭将剑向前一送,剑尖刺破天志的咽喉,他却恍若不知的看着血流如注的断腕,一瞬间绝世的容颜失色、湛蓝的眼眸变黑,昂扬的身子佝偻起来,嘴角噙着讽刺自嘲的笑意,仰头大笑,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笑声如一把尖锥刺进敏的心头,竟让她心生不忍,低语:“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殊不知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事已至此,杀他于事无补,他已成废人,何必赶尽杀绝呢!放了他吧!”
小郭怔怔的回头,她眼中的悲悯他不懂,但那一抹断绝红尘的神色却重重的击向他少年早慧的心。他茫然的撤剑,慢慢踱回她的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
敏跪在爽怡身边,看着她的手指齐齐插入土中,地上血迹斑斑,敏小心翼翼的去握她的手,爽怡浑身一震,犹如大梦初醒,空洞无神的眼睛无措的望着敏。敏心疼的将她的手指一一抽出,拂去泥土血迹,轻声问:“我们走吧!”
爽怡迷惘的看着她,轻缓的点了下头,顺从的站起来。小郭背着紫叶,扶着淼过来,敏握了握淼的冰凉的手,看向趴伏在小郭背上的紫叶,揽着爽怡的肩膀离开。
爽怡随着敏的脚步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却再没有看他一眼。
五人相互扶持越走越远,直至不见。
残破的神台下,天志漠然而立,回首望去,再不复见她熟悉的身影、娴雅的笑脸、温柔的眼神,他与她之间的牵绊被他无情的撕碎,她心中最后一丝柔情被他无情的践踏。她绝望甚至无望,他的人生依旧。
如果早点相识,在他被浓烈的仇恨腐蚀前,他会被她的深情感动,放弃这条无望的死路。可是,如果没有决意复仇,断了七情六欲,他又怎会有能力带她来到他的世界?一切早已注定,他执拗的想要改变,却终是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惊才绝艳的天志,竟会有断掌失势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
嘲讽的话语如寒风般刺进他的骨肉,天志微微扬头,墨黑的眼眸深不可测。轻蔑的睨着面前的两人,徐承志和魏沣。
徐承志得意的笑容因他不可一世的眼神而僵硬,他恼恨的踢向天志的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胆寒。天志却凭借着另一条腿站着,眼中轻视依旧。徐承志怒极,一脚踢在他另一条腿上,看他无力的软倒,趴伏在自己的面前,他终于解恨,低头挑衅的道:“去见见我的新主子吧!”
天志了然的扬了扬嘴角,不去理会他令人作恶的嘴脸,深邃的眼眸望向天际,幽幽的长长叹息——
这章会带来爽怡的一半结局,有些残酷,但是没有办法啊!从开始就已经设定好的,只能任其发展了!
真的有些可怜天志,他像谜一样,我却不敢把他写清楚,等我考虑一下,在修改时会增添内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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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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