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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诀别 ...
连着几日,上官婉儿都没有回过府,一直留在宫中伺候中宗。敏想见她一面,只得进宫一趟。刚进内宫,韦后身边的柴尚宫便出现在她面前,径自引她去见韦后。敏知道韦后的心思,不发一言跟着去了。
敏稍稍整整妆容,待柴尚宫通报后进了韦后的寝宫,重重的帷幕垂下,让敏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似乎那重重帷幕之后,是那位无与伦比的一代女皇。她缓步通过层层帷幕,当那最后一层纱帐掀起,韦后慵懒的侧卧于榻上,斜睨着敏。敏有一时的失神,不是那位不可取代的女性了,江山易主,重掌后宫的已经是这个姓韦的女子了。她茫然的跪下,俯身磕头。“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韦后看着毫无斗志的她,心中戒心去了大半。要知当日武三思一意孤行要除去她,就违背了她的心意。待看到皇上竟为了讨上官婉儿的欢心,派出大批禁军搜救,她就明白慕容敏对上官婉儿的重要性,这是一个筹码。武三思已经极大的威胁到她的权力,她正想方设法将他驱赶出朝堂。谁料想前太子竟发动了血腥政变,以雷霆手段杀掉了武三思父子。太子筹划的政变也因阵前倒戈而流产,太子在逃亡过程中被部将杀害。这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天衣无缝,将她最为头疼的两个敌人一次铲除,这不禁不让她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但后来宗楚客的投诚,竟打破了她的洋洋自得,原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一手策划的,不出一刀一剑,竟能一箭双雕,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竟不敢见慕容敏,怕她眼中的怨恨,更怕她眼底洞察一切的明澈。慕容敏以养伤为由,几月不进宫,她也乐得如此。趁此时机将宫中好好整治一番,培植自己的力量。可没想到数月不见,慕容敏眼中竟是无限的疲惫和茫然,这不禁让她松了口气,如果趁她身心俱疲时笼络为己所用,不是比杀了更好吗?
“敏儿,快起来,这大理石的地面太凉,你重伤初愈,不要着了凉。”韦后伸手一挥,柴尚宫急急上前来扶,搀她走到韦后身前。
敏怎会猜不到韦后的心思,收敛心中的烦乱,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恭敬的道:“谢皇后娘娘恩典。若不是娘娘恩准奴婢在家休养,奴婢恐怕见不到娘娘了。”
韦后起身握着敏的手,拉着她往内室走,试探的道:“唉,去年流年不利,悖逆庶人李重俊竟想弑君篡位,幸而天佑陛下,一切归于平息。陛下希望今年开年能有个好彩头,昭示着今年万事顺利。敏儿,有什么好主意吗?”
敏心中冷笑,脸上却是皱眉思量,轻轻缓缓的道:“皇后娘娘为陛下分忧,堪称天下女子之典范。何况每年向天祈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都是皇后娘娘,娘娘何不作祈福歌谣一首,传唱于天下间,广施雨露,让百姓都知道娘娘的用心良苦。而这宫中的确需要吉兆,先古传说五色云预示着天地承平,万福祥瑞。若是这祥云出自于娘娘的裙裾之间,不是应和了祈福歌谣,让百官、百姓更加信服吗?”
韦后黑眸一亮,定睛望着敏,强自按下兴奋,问道:“不知敏儿是不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敏低垂着头,悠悠的念道:“‘桑条韦也,女时韦也。’不知娘娘以为如何?”
韦后口中默念:“桑条韦也,女时韦也。”韦后激动的握住敏的手,笑道:“敏儿,你真乃才女啊!本宫身边有了你,何愁心愿不成?”
敏垂首低笑,心中尽是自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帮助韦后实施舆论的先行者。这句“桑条韦也,女时韦也”竟由她的口说了出来,真是命运的讽刺。
太液池厚厚的冰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反射的光直射墨绿竹林中的竹屋,照亮了那僻静的一隅。
敏一步步的走进她原先的居所,更是武玄霜的居所。青竹依旧挺拔苍翠,竹屋简洁沉稳,物事依旧,人面全非。她走进书房,木质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的书,红木桌上文房四宝,墙上独孤悬挂的宝剑,她样样摸过,带着武玄霜的气息,还有她自己的气息,却又混着上官婉儿的气息。她默然坐在桌前许久,提笔写了一首小词。她恍然抬头正对上上官婉儿忽明忽暗的眼神。
“你怎么进宫了?”上官婉儿上前一步,按住桌子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竟怡然自得的坐在这儿。
敏冲她微笑,笑中却带着无尽的哀愁、绝望。“你死心时选择留下,我绝望时选择进来。你我是同一类人,不是吗?”
上官婉儿从未见她如此,一把将她从椅上拉起,急道:“你这是怎么了?你怎能留希敏一个人在府中,有多少人要对他不利,多少人要取他的性命,你竟还在宫中消磨时日,你疯了吗?”
敏淡然的推开她,平静的道:“武姑姑比你我要洒脱,却更加执着。她坚守着她所爱的,默默的付出,从不言悔。不论是为亲人、为知己,还是为爱人,她都坚守着那份情,从未改变。我真的很佩服她,你说是不是?”
上官婉儿愣住,几分明了几分茫然的望着她,幽幽一叹,竟瞥见桌上那一首小词,短短几句,却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她的天灵盖上,她拈起那一片纸,轻轻念道:“倩影满神洲,奔波为女皇。孤身独对武林事,寂寞岁月长。天幸遇李君,好景却易亡。未诉心事——君——入土,相思寸断肠。”她难以置信的抬头望向敏,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来,眼中却满是询问,潜藏着深深的抗拒与不信。
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她看到上官婉儿眼中逐渐弥漫的绝望和炽烈的愤怒,慢慢汇聚成无尽的怨恨,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恨恨的瞪着手中的纸片——
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长安城几乎变成了不夜城。点点流光、处处欢歌、盏盏花灯、片片灯谜,腾空而起的烟火、沉稳绵长的钟声、跃跃欲试的人群,汇聚成荣耀的长安城。
敏拉着李希敏的手漫步在大街小巷,周围兴高采烈的人们将愉悦的心情传递给了他们,他们无言,只是对视微笑,千言万语化作心有灵犀。
敏搂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幽幽的问:“你说夫妻之间贵在的是什么?”
李希敏一怔,低头看看她依旧灿若桃花的笑,道:“夫妻之间贵在穷困时不离不弃,富贵时相濡以沫,生则同裘、死则同穴。”
敏不赞同的摇摇头。“我认为夫妻间贵在坦诚,如果最亲密的人都不能坦诚相待,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信?希敏,请你一定不要骗我,我可以容忍任何事,就是不能接受你骗我。你能答应我吗?”
李希敏脚步一顿,竟不敢迎上她索要承诺的眼神,思量许久才道:“好,我不会骗你。”
敏望着他的眼眸一冷,缓缓垂下头,轻声道:“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李希敏怔怔的望着她,点了点头。两人依旧手牵着手,他却感到她掌心传来的凉意带着浓浓的疏离,虽近在眼前,竟仿若远在天边。心中竟不安起来,不祥的预感压顶而来。
圆月旁云层增多,渐渐遮住皎洁的月光——
府中空无一人,敏放了所有人一天假,让他们今夜尽情的狂欢。偌大的院子悄无声息,只能隐约听到爆竹燃放的声音。
敏端着食盘走进屋来,笑道:“今天画眉不在,就由我下厨了,做的不好,你将就着吃吧。”将碗碟摆在桌上,将一碗清粥推到李希敏的面前。“这是我特地为你熬的银耳燕窝粥,你快尝尝吧!”
李希敏笑着接过碗,低头闻闻,一脸满足的道:“不论你做什么都好吃!闻着这么香,吃起来一定——”他脸色突然一变,低头又闻了闻,面若纸白,愣愣的看着敏说不出话来。
敏依旧开心的望着他,柔声道:“怎么?嫌弃我的手艺吗?我可是下了苦功特地跟画眉学的,里面我加了几位补身的药材,对你的身体好的。你不喝吗?”
李希敏几近绝望的望着敏,突然解脱的笑了笑,用勺搅散了热气。“敏敏,离开皇宫吧,离开那,你会更快乐的。”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敏的笑再也维持不了,看着勺凑近他的嘴边,急忙伸手打掉勺子,喝道:“到这种地步了,你都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根本就没有中毒,小狗子为了你我的毒,读遍天下医书,试过天下百毒,你使得障眼法怎会骗过他去?你服用狼毒造成心腹痛的假象,他一把脉便知,我刚才那碗粥里放了附子,正是你服用药剂里的一味,可单用却有毒,会冲撞你所服的药剂,所以你迟疑了!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骗我?我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为什么你还要骗我?为什么?”她歇斯底里的吼叫着,眼泪若泉涌一般簌簌而落。
李希敏手中的碗跌落在地,摔成碎片。他想握住敏的手,却被敏一晃躲开。他急道:“敏敏,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不是有意骗你。事实上,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身上的毒就无药自解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既与你结为夫妻,就要与你同生共死,我岂会一个人独活?可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阻止我,我不想跟你分开,只有选择骗你。”
敏匪夷所思的盯着他,泪却流的更凶了。“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怕我让你一个人独活才骗我的?武姑姑为你寻遍天下,找不到的解药,你竟能无药自解了?你自己说这种话谁会信?那晚你跟武姑姑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竟求她帮你演完这出戏,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还要怎么骗我?”说到最后,她按住胸口急速的喘息,痛得浑身颤抖。
李希敏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掌打开。“李希敏,你还不明白吗?我最后选择了你,即使你没有中毒,我也会嫁给你的。为什么你要骗我,你对自己就这么不自信吗?现在还要编出不会独活的谎话,只要有武姑姑在,她就不会让你死。我对你太失望了,为什么偏偏是你在骗我?我说过夫妻间贵在坦诚,我给过你机会,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自从我来到这,就像是落进一个巨大的圈套里,似乎在按照别人为我安排的路一步步往下走。这不是我要的生活,这不该是我的命运。我真心待你,难道还换不来一句真话吗?”敏按住胸口跪在地上,冷汗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喘不过气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李希敏心疼的抱她入怀,抚着她的背,喊:“是我伤了你的心,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这样下去情花会发作的,求你了,不要再想了!”
敏奋力挣开她的怀抱,哭喊:“你不要碰我,我恨你,我好恨你,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你走,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李希敏被她推倒在地,几近绝望的看着痛苦不堪的敏,瞬间心如死灰。
“敏敏,我们买了好多稀奇玩意呢!你快来看——”淼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站在门口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哭的敏和呆呆坐在地上的李希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堵在门口不知所措。
爽怡听出不对劲,推开淼直冲到敏的身边,将她抱在怀中,见她死死按住胸口,知道她情花毒发作,急喊:“这究竟是怎么了?敏敏不要再想了,情花毒发作你会死的!”见敏依旧痛苦,她拔下金簪刺入敏的睡穴,敏陷入昏迷。爽怡为敏把脉,她的心率太快又不齐,如若晚些恐怕真要出人命了。她看着心灰意冷的李希敏,急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敏敏的情花毒怎么会突然发作呢?你们吵架了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好不好?”
李希敏绝望的起身,却摇摇欲坠,他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外走,紫叶正站在门前,愣愣的看着他,他心如死灰,淡淡的道:“你们好好照顾她,我走了。”回头又看了敏一眼,转身绝然而去。
淼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蹲下身子看着脸色发青的敏,问爽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刚才他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闹得这么凶?”
爽怡忧虑的轻抚敏的脸颊,沉沉的道:“只有等敏敏醒过来才能知道了,希望不要出大事。”
紫叶蹙眉的瞪着眼前的一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爽怡、淼和紫叶守了敏一夜,见她沉沉睡着才放了心。后半夜突然风疾霜寒,竟纷纷扬扬的飘起雪花来,整个长安城安静了下来。
淼一夜没睡好,一早起来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只能缩着脖子起床穿衣,刚出房门就差点撞上快步而来的武玄霜。淼未见过她,当即大喝:“你是什么人?敢闯慕容府?”
武玄霜气急败坏的推开她,纵身越过她,直奔敏的房间。淼大惊,扯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有刺客!快来救命啊!”一边大声呼喝着,一边追着武玄霜而去。
武玄霜怒极,一脚踢开敏的房门,只见敏缩在床角发呆、毫无生气。她心生怜惜,站在床前竟发不出火来,她拽着床帐,恨恨的道:“你误会他了,他对你用情至深,一心要与你生死相伴。他身中九转连环,世间没有解药,不知怎么他体内另一种毒素压制住了九转连环,他才能支撑到现在,如今那种毒竟无药自解了,很快的,九转连环就会发作——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误会他,还逼他走?”
敏毫无表情的脸逐渐转为震惊,不敢相信的瞪着她,拼命摇头。“你骗我,你为了他什么事都会做,你现在还要骗我!”
武玄霜气极,拽着她的胳膊拉她起来,喝道:“如果能救他的命,我的确什么事都会做!是他父亲将他交给我的,我答应李逸好好照顾他的,我却一次又一次的陷他入险境,我愧对他父母亲的在天之灵。如果希敏不治,他日我入黄泉有何颜面面对他们?敏敏,希敏爱你至深,他怎么忍心伤害你,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他的心呢?你竟要他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孤独的离去吗?”
敏悲绝的眼中溢满泪水,她猛地站起冲出门去,清脆的口哨想起,一声嘹亮的马嘶响彻院子。
“敏敏——”爽怡急喊,可敏的身影一晃就消失了。她泄气的一叹,却对上上官婉儿愤恨的眼神,径直冲向武玄霜。扬手就是一巴掌,歇斯底里的吼着:“武玄霜,你骗我骗的好苦啊!他死了这么多年,你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想一辈子瞒着我,直到我死?他怎么会死的?他怎么可以死?”
武玄霜不敢面对她痛极恨极的怒火,偏着头忍着泪,幽幽的道:“这是他的遗言,要我不要告诉你,他要你好好的活着。”
上官婉儿怒极反笑。“他连死都不愿意告诉我?他要我怎么好好活着,我这样就算好好活了吗?天后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竟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唯独我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武玄霜长长叹息。“天后就是怕你会想不开,才命令所有人把住口风,不向你泄露半句。何况知道他死讯的人并不多,要瞒住你并不是难事。其实,你应该早就猜到了,是不是?你一直自欺欺人,下意识不愿接受他的死讯,你幻想着他还在天山上忘却世事,无忧无虑的活着,对不对?”
武玄霜似被戳穿了心事,踉跄着退了一步跌坐在地,毫无生气的瞪着地面,眼泪一颗一颗的砸下,汇聚成无穷无尽的伤心。
爽怡、淼、紫叶无言的望着她们,感受着丝丝绕绕的痴、绵延不断的恨、以及一生一世的遗憾与无奈——
敏驾马直冲城门外,马不停蹄的往骊山而去,风雪越来越大,疾风刮的脸生疼,飞雪遮蔽了前路,她却依旧打马向前。骊山脚下,白雪皑皑,一如他们成亲之日,为什么平添了苍凉与悲哀。
她跳下马,从密道进入幽谷,一排整齐的脚印直到木屋,敏心中一喜,纵身几跃便到了木屋之前,她欣喜的推开门,以为便是他依旧暖如骄阳的微笑。木屋空空,毫无人气,寒风怒吼,哪还有他们洞房花烛时的温暖。敏心跳加速,又冲出木屋,顺着脚印到李逸夫妇的墓前,大雪下了一夜,可墓前却只是薄薄一层积雪,他一定彻夜守在这儿。她一阵心痛,提着裙子跑出幽谷,小白黑亮的皮毛上堆积了厚厚的白雪,它抖抖身子将积雪抖落,凑到敏的身边打着响鼻。
敏轻抚着它的鬃毛,看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我恨你,我好恨你,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你!”言犹在耳,他心灰意冷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她伤了他的心,辜负了他的真心,她哪还有面目见他?颓然的松开缰绳,身子滑落在地,仰望着飞舞翩跹的雪花,这是她碎裂的心,还是她悲绝的泪?
薛崇简接到消息,立刻从骊山别院下来,远远的一匹马直直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一惊,细看之下,马肚子下竟护着一个人。他疾奔过去,只见皑皑白雪间一个细弱的身子缩成一个球,身上只穿了件单衣,他急忙解下身上的披风,俯身披在她身上,她没有任何反应。他低头看去,只见她脸色铁青,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顺着她的手看向雪地,更是一惊。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往事如梦似云烟,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怀念,纵然相隔那么远,真情永驻在心田。雪花片片飞,飞满天。”
薛崇简长叹一声,轻搂她入怀,柔声道:“他已经走了,你又何必自苦?”说完就要抱她起来,谁知她抗拒的推开他,痛苦的按住胸口,张嘴欲喊,话未出口,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写好的一片白雪上。白的那样干脆,猩红的那样刺眼。
薛崇简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身体冰冷僵硬,竟透着森森的死气。他用披风包裹住她,紧紧抱在怀里,牵起缰绳往骊山走去——
窗外的雪起舞飘摇,室内温暖如春,这正是她的新婚之夜。
敏的手攀在他的肩上,望着他略微背光的脸,骄阳一般的人此时幻化成缕缕春风,似水柔情的瞳眸望穿心田。她慢慢闭上眼睛,用心去体会他的温柔,生涩的回应着他。心跳逐渐加快,快到她不能控制,似乎全身的血液直冲进心房,心陡然刺痛了一下,她浑身一颤,手紧紧攥住床单,深吸了口气,想要掩饰过去。突然,心脏有如万箭穿心般的抽痛起来,她无法忍受的叫了一声。他蓦然停下,愣愣的看着她,眼神中满是迟疑。她压抑不住一波一波的疼痛,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攥住他的手,几次想要开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似是明白过来,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披散的头发,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没事的,一会儿就会好了。敏敏,什么都不要想,放松下来,有我在,我一直陪着你。”
敏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不用说,他便什么都知道了。他总是那样温柔的望着她,她好想回报,偿他的情、报他的爱,为什么她连做妻子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她?心跳的越来越快,疼痛猛烈加剧,她紧咬嘴唇想要止住呻吟,身子却颤抖的更加厉害。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她好想跟他交换体温,可是她不能。她根本就不配作他的妻子,脑海中只留存这一个念头——
雪下了一夜,孤坟覆盖了厚厚一层雪。她跪坐在地,看着武玄霜哀求的望着她,哀求中带着绝望,她心中一疼,下了决心,沉沉的点了点头。难道真是轮回吗?他竟中了九转连环,现在被一种不知名的毒压制着,没有发作。一旦去除,九转连环就会迅速吞噬他的生命。世上竟有如此恨她的人吗?为什么要用伤害她爱的人来折磨她呢?她与李希敏好时,他的毒发作的频繁,她犹豫不决时,他的毒就趋近于稳定。她选择跟他在一起时,九转连环竟来势汹涌。与其靠这不知名的毒来压制九转连环,不如连根拔除,因为她有九转连环的解药。
她一点点刨开李逸墓前的土,指尖的血滴在雪上,点点猩红刺的人眼好疼,泪一滴滴落下,晕开一片片雪中的桃花。他明明知道有解药,为什么还要选择跟她一起慢慢走完最后的路,他本可以好好的,却为了她?手动一下,心痛一分,该是她还他情债的时候了,既然那个人这么恨她,她更该好好利用这份恨,替他揭掉这可怕的催命符。他该拥有一个世上最好的妻子,却不是她!
凄冷的夜,他似明月清风般立于窗前,望着世上最疼爱他的人撒了谎。他明明有九转连环的解药,为什么还要陪她赴死?他身上压制九转连环的毒已经解了,为什么他不去取解药,为什么要骗武玄霜这世上没有解药?难道真是轮回,李逸为殉情,骗了武玄霜,偷偷藏下了九转连环的解药。冥冥中自有定数,李逸口中的有缘人竟是他的儿子!谁会料到十年后,他的儿子竟然面临同样的绝境,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他选择同死,她却要他独活。
仰望着残缺的月,她的心似乎跟着破碎了,轻轻将解药放进武玄霜的手中,她平静的眼中带着些许安慰。“姑姑,你带着他回西域吧,越过帕米尔高原,一路往西走,那里有着不同的人种、不同的风俗、不同的景致,他一定会喜欢的。说不定会遇到他真正的缘分,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走得越远越好,山高水远,他不会知道太多这里的事,即使他知道了,也不要让他回来。不论用什么方法,都不要再让他踏进这片是非之地。我会让他以为我过得很快乐、很幸福。即使我走,也会走的安详平和、悄无声息。我欠他的情,只有下辈子还了。”
眺望西方,那里才是他驰骋翱翔的天地——
她策马狂奔,为的只是见他最后一面,她知道自己可能会穿帮、会露馅,可是她一定要见他最后一面,她要将他的样子烙在心坎上,带着这个烙印轮回,下辈子一定要找到他。
幽谷中孤独的脚印,木屋中清冷的气息,孤坟前残存的积雪,处处透着他的伤心绝望。断了,他们脚上缠绕的红线就这样断了,被她生生的扯断了。一生一世,不,是一生一死。切断那条不该连接的红线,她来承受那份痛苦,而将快乐全部留给他。
她知道他一定去了西方,可她不能再追了,她不能再让他陷入危机。她编织的骗局绵密的铺洒,不论那个人是谁,都该看到她的痛苦,一心认为李希敏孤独赴死,让她饱受悔恨之苦。那就让这痛来个更猛烈些吧,这是她伤害他应有的惩罚。
风疾雪深,她独坐在冰天雪地中,竟未感觉到一丝寒冷。缱绻的雪,似是他纯净的灵魂;盈盈白光,似是他若骄阳一般散发的热情;呼啸的风,似是他安抚她的情话。风雪包裹着她,就像是他的怀抱,让她安心。
“雪花飘,飘起了多少爱恋;雪花飞,飞起了多少情缘。往事如梦似云烟,多少的甜蜜,多少的怀念,纵然相隔那么远,真情永驻在心田。雪花片片飞,飞满天。”一遍遍的唱着,心痛的有些麻木了,身子已经不能动了,手指一笔笔的写下,一道道雪痕印在她的心里。
有人抱住了她,是他吗?不是,不是他,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她想要推开他,雪中字如刀般刻着她的心,心痛的似要涨裂,血气上涌,温热的液体从喉头涌出,溅在雪痕上,终于烙在心底了。她想笑,血却涌的更快,情花毒发作了,她就要死了吧!死,是不是一种解脱呢?她没有想明白,便倒在一副臂弯之中——
兜兜转转,她似是从女皇时代一路走到现在,走马观花一般的将所有经历的事看了一遍。那个青涩倔强的假小子,那个挣扎徘徊的小宫女,那个被逼无奈的女子,不断蜕变,竟都是她。原来她的一生竟如此的轰轰烈烈,这样的人生她该知足了。
她一步步走向前面的光明,心痛的感觉慢慢消散,身子轻飘飘的似漫步云端。只要过了桥就是光明了,她轻轻一跃就要上桥。手臂突然一紧,她硬是被拽了下来,她茫然回头,一袭白衣晕着月华的光环,她不解的瞪着他,他却掀起她的衣袖,手臂上臂环宝光四射,她惊叫一声,猛地遮住眼睛——
“嗯——”敏轻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水雾缭绕,泉水涓涓细流,她竟泡在温泉中,轻轻动了动手臂,白色的亵衣在水中飘摇,衣下黄金臂环闪闪发亮,仿佛梦中的那道光——
“你醒了——”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循着声音扭头,正对上薛崇简的鼻子,敏一惊,直觉想躲,却发现自己竟坐在他的怀中,仓促起身,脚底一滑,整个人没入水中。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一个巨大的水池中,水池中央是不断冒涌的温泉眼。她的脚踏不到池底,挣扎着却浮不上去,一袭白衣的他逐渐靠近,温泉的水汽氤氲,他似披着光华而来。她心中一怔,却被他拉进怀里,水中他的眼睛如流水般飘摇不定——
换下身上的湿衣,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与他泡在温泉中两天两夜,他从没离开过,他竟用自己的体温和着温泉水来温暖她已经冰冷的身体,救了她的命。他们竟这样有了肌肤之亲。她低头看着身上月白色的芽裙,这是他的风格,淡雅处见华丽。
古琴幽幽弹起,清幽而高洁,她精神为之一振,顺着琴声走了出去。渐渐的,曲调转为幽怨哀伤,她蓦然停住脚步,远远望着温泉边的他。这是“从开始到现在”,他怎么会弹?
曲子悠扬辗转、连绵不绝,似要将数年的相思全部化为摄人心魄的乐曲。初见的偶然,别离的伤痛,挥之不去的爱恋,重逢的喜悦,点点滴滴的融入,绕梁三日,犹不绝耳。
她愣愣的站在那儿,再难行动,眼前的男人与那个孤傲的华服少年渐渐重合。他们竟那么早就认识了——
不知会不会有人打我,我终于还是拆散了敏敏和哥哥,但是没有办法啊!真的没有办法啊!
奉上王菲的《雪中莲》在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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