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天都 ...
神龙二年,十月戊戌,中宗车驾至西京长安。至此,李唐中兴真正从开国首都长安正式开始,掀开李唐皇室的新一页。
直面皇城的明德门洞开,宽阔的朱雀大街上挤满了百姓,争相一睹神龙皇帝的风采。禁军、飞骑营在前开道,万骑护卫帝后,中宗韦后的车架如众星捧月般在宽广的朱雀大街上缓缓行进。中宗臃肿的身体着明黄龙袍,皇冠端正的戴在头上,此刻显得挺拔而威严,老花的眼睛不再眯起,而是平和庄重的扫视着他的臣民,帝王之气尽显。何曾想过,房州流配十余载,秘密召回登储位,一朝君临天下,百姓朝拜,却是走过了多少艰辛路。
韦后一身金红相间的凤袍,凤冠高贵的嵌在她高耸的发髻上,流苏步摇微微摇晃,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流转着高高在上的意气和野心。纤纤素手轻举,优雅慈祥的向百姓致意,母仪天下的风范淋漓尽致。细致妆容下掩不住岁月流逝在她脸上的印记,深深的皱胃,掩藏的暗斑,是她苦守陋屋、扶持夫君的见证,一丝丝一点点的烙进心里,这样的母仪天下还不够,她要的是众星捧月,要的是推倒武曌在人们心中的女皇形象,要的是作为新一任女皇的荣耀。野心之火焰在眼眸深处灼烧,烈焰似乎要破眸而出——
太子重俊骑着高头大马紧随君侧,身上掩不尽的锋芒,一身明黄衬着他年轻英俊的脸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却浑然不觉身侧投来的凛冽杀气。
相王车驾随侍其后,李旦清淡平和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兴奋激动之色,眼神穿越人群直直看向遥遥在望的大明宫,重重楼宇、几段恩仇,密密的交织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急急闭上眼,掩饰住欲迸流的情绪,再度睁眼时,还是那样的温和平静。
相王五子骑马护卫父王,山呼万岁如滔天巨浪般席卷着五兄弟,让他们热血沸腾起来,高筑的宫宇,文武百官的参拜,黎民百姓的拥戴,广绣山河的壮美,却独独属于前面那一家人的,他们又算什么呢?
李成器,曾经的皇太孙此刻只是寂寥的跟在父亲身边,时不时的看着前面威风八面的李重俊,六年的拘禁让成熟的他抹去了所有的志气,碌碌无为。
李成义的出生伴随着太多的传说,可是仍然掩盖不住母亲卑微的身份,父亲的一夜宠幸便有了他,可是母亲才色平庸,哪里入得了父亲恃才傲物的眼。母以子贵,母亲的地位有所提升,却给不了他充足的支持。长兄在前,既是庶子,又已位极人臣,还有什么可想?
李隆基俊逸的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微笑,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状若无物的看着跪在脚下的人群,眼底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理所当然的沉稳。他看看跟在身旁的两个弟弟,三人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脾性相合,志趣相投,对于他们,他可以毫无顾忌的依靠,而日后所图,必是要依仗他们。笑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们的手,虽不言语,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淼挑帘看去,心中无限温暖,幸好他有手足至亲的兄弟,往后的路便再不难走。李隆基似乎注意到她的注视,回头看向她,自信的笑笑,眼中的意气风发让她炫目。还记得五年前,也是深秋十月,华服少年骑着骏马朗笑着向她挥手示意,眼底眉梢虽是隐忍,但却蓄势待发。马车略微摇晃,挂在胸口的玉环轻响,唤回了她的心神,心突然一阵抽痛,当日身边的人,如今又在何方呢?如果他已在天堂,希望他能平安幸福吧。
王氏静静的坐在淼的身后,透过纱帘,丈夫那如日中天的样子深深烙进心头,那春风拂面的笑容似乎要融化一切。可是,却不是为她,心底寒意渐生,眼眸有些迷蒙,愣愣的看着淼的背影。却不知身旁抱着孩子的刘氏,轻轻抚慰着孩子,冷冷的注视着她们。
太平公主的车驾紧随其后,雍容华贵的坐在车中,眼波含情,深深的看着街道两侧拥挤的人群,似乎回到了她青涩的豆蔻年华,也是如此的情景,而她却挤在人堆里,仰望着骑在马上的翩翩美少年,骏马配公子,她只觉得如天上仙子一般的通透纯洁。大明宫蹴鞠场上的风采,大红嫁衣下的羞涩,都被重重坊间遮挡住了。她黯然回神,映入眼帘的是朴实的丈夫,心底渐凉,缓缓往外看去,正是她俩唯一的儿子,崇胤早逝,她并不太过伤心,因为崇胤并不像他,而崇简却似他重生一般,让她看着心中发疼——
薛崇简一身月牙锦袍,温文尔雅的看着朱雀大街的旁的槐树和榆树,在心中默默的数着,终于数到了一百二十,他笑了起来,清风明月般拂人心扉。五年前,那颗槐树下,那颗槐树下,依然是这样的场面,他厌恶如展览品般让人欣赏,悄悄离开游行队伍,却是人山人海,他讨厌与人身体接触,躲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一个个欲望男女,可一个清亮的声音就在那个时候烙在心扉。他回身找寻她的身影,却见她愣愣看着那个角落发呆,眼底是挥不尽的伤痛和悲哀。他明媚的心情跌入谷底,木然转头自嘲的笑笑,无尽的悲凉。
紫叶坐在奴仆车中,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回眸看向暗自神伤的敏,艳丽的秀颜如罩上一层轻纱般似真似幻,水眸雾气笼罩,看不清一切情绪。
敏跟在宫娥的车驾旁,愣愣的看着那一处既熟悉又陌生的的角落,往日情景卷浪而来,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心神俱伤的扭过头去,既是过往烟云,思之无意。“弃我去者,咋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敏下意识的喃喃,身后一处目光盯在背上,她却没有回头。既然心意已决,就不该藕断丝连。
上官婉儿挑帘看着她,一路上虽再未与她说话,两人之间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可是敏眼底抹不去的哀愁,她却看在眼里。“弃我去者,咋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如果真能如此,我又何须受这么多年的相思之苦?你能做得到吗?”她眼睛一刻不离敏,深藏在眼底的只是怜惜——
矗立在山脚的大明宫,如一块耀眼的玉石般闪闪发亮,可是皇室队伍去顺着朱雀大街走进了洞开的皇城门楼——
神龙二年十一月,乙巳,中宗大赦天下。
中宗恢复李唐所有监制,以历代皇城太极宫为正殿,而女皇在位时长居的大明宫成为辅宫,将两宫连成一体,宫制规模越来越大。
刚刚回宫,中宗便遇到了一件头痛的事。前些日子,深受恩宠秘书监郑普思聚党于雍、岐二州,图谋作乱,东窗事发,长安留守苏瑰将其一网打尽,投入狱中。但郑普思之妻第五氏以鬼道得幸于韦后,韦后代为说情,中宗便下敕免罪。谁知,中宗车驾刚返长安,苏瑰庙堂之上力争,但中宗仍然坚持己见。
随后,侍御史范献忠进曰:“请斩苏瑰!”中宗曰:“何故?”对曰:“瑰为留守大臣,不能先斩普思,然后奏闻,使之荧惑圣听,其罪大矣。且普思反状明白,而陛下曲为申理。臣闻王者不死,殆谓是乎!臣愿先赐死,不能北面事普思。”魏元忠曰:“苏瑰长者,用刑不枉。普思法当死。”中宗不得已,戊午,流普思于儋州,馀党皆伏诛。
韦后深信神鬼之道,普思之妻既死,韦后竟寝食难安。民间遍寻巫女,却一直未能称心。因此,极为记恨苏瑰和魏元忠。
十一月份,地处西北的东女国前来长安朝贺新君兼进贡,东女虽是小国,但国中弱水流经,极为富庶,且极通巫术,因此韦后极为上心,令宫廷上下准备,要在大明宫的麟德殿国宴东女国使臣。
长安天气愈加阴冷,长安皇宫虽依山而建,却不似大明宫地处高地,地势微凹,潮气很重,宫中如似冰窖一般。
上官婉儿以后妃身份居于中宗后宫,而敏却安排在武玄霜以前住的青竹居内,太液池旁的凋谢的莲花,和着苍翠的青竹,身临其境,竟是恍如隔世。
竹居门轻掩,敏一身男装,身披狐毛披肩,站在青竹下发呆。一会儿便要去麟德殿,陪同帝后接见东女国来使,可此刻,心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上次来这儿,上官婉儿玉立于天山丹青前黯然神伤,那一首《彩书怨》竟似刻在心里一般,挥之不去。可是此次回来,房间依旧,却再不见那幅卷轴。上官婉儿和武玄霜都选择了一个自己爱的人,抛却了所有爱她的人,最终却只是孤独终老。吴名一次次的负她,她却一次次的负希敏,她的心为吴名痛,却被希敏的情一次次的温暖,可他的心却已伤痕累累。他走的时候,是怎样的伤心欲绝呢?你现在好吗?身上的毒解了吗?心还在痛吗?
不经意的转身看着冰凝从太液池旁走过,手里恭谨的拿着一卷画轴,敏心神一动,走了过去。问道:“这是那幅天山吗?”
冰凝缓缓点头,比划了一下,竟是上官婉儿让她送来给敏的。敏有些晕眩,小心翼翼的将画轴打开,茫茫雪山,一望无际,云层似在山巅纠缠,天大地大,放肆无稽。下首题着:“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调,贫封蓟北诗。书中无别意,但怅久离居。”
敏的心,猛地一揪,情断难再续,为什么还要守着那份已经不可能的感情?既然决定忘却,为什么不重新开始,与李希敏的约定,仍在心头,暖暖的让人熏醉,为什么还傻傻的呆在这个浑浊不堪的地方受罪?为什么到现在猜想开,浪费了多长的时间,该走了。她从冰凝手中夺过画轴,绕过太液池,疯跑了起来。她要出宫,她要去天山,那有人正在等她。
疾跑间,一个小太监撞在她身上,摔倒在地,敏却已是不管不顾,只是往前跑。小太监趴在地上,看着敏急喊:“慕容女官,皇后娘娘命您立刻去麟德殿啊!女官——”
敏却充耳不闻,只是往前跑着,冰凝在后面急追,却只能看着她越跑越远。
敏的心中被莫名的情愫撕扯着,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只有见到李希敏,心中才能安定,为什么早没有想开。宫门遥遥在望,她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可是腰间突然一紧,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带,竟卷入宫墙的阴影中,眼前一双黑眸紧紧的盯着她,似不解,似难过,汹涌的卷了过来。
敏瞪着眼前的人,猛地一掌击在他胸口,他却硬生生的接住,仍牢牢的将她的身体按在墙上。敏气急,怒道:“放手,让我——”
薛崇简一手捂住她的嘴,一反他儒雅的气质,剑眉微拧,瞪着她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这是皇宫,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今日东女来贺,宫廷守卫极其森严,你想以一敌万吗?”
敏扭动着身子,眼中满是泪水,双手直推他的胸口,呜呜的说着,眼中满是怨恨。
薛崇简迷失在她痛楚的眼神中,软了语气道:“为何当日不走,还要回来?既然回来,你哪还走得了!太子恨你,巴不得你捅出娄子,好治你的罪,你现在一出去,他立刻可命羽林军斩杀你。你根本出不去!”
敏心灰意冷的停止挣扎,顺着宫墙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握着画轴,眼泪一滴滴的打在画轴之上。“我想出去,我不想再呆在这儿了。我要去天山找哥哥,我要见他。”
薛崇简满目疼惜的蹲下身子,愣愣的看着此刻脆弱的她。他印象中的她总是坚强勇敢的,从不似现在这样无助,究竟是什么刺激了她?他看着她手中的画轴,只看到“思君万里余”几字,心中不禁怅然若失。不由自主的道:“此刻你心里想的是谁?”
敏愕然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震惊,泪仍如断线珍珠般一颗颗的坠落。那双黑眸里隐藏的情绪,她竟怎么也看不清。
冰凝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着两人有些诧异,随即对薛崇简恭敬的行了一礼,眼中满是感激。她拿着绢帕轻轻拭去敏脸上的泪水,敏却一偏头,躲了过去,咬了咬牙,狠狠的用袖子抹脸,一脸平静的起身,眼中虽是水雾弥漫,却已不再迷茫,极为有礼的向他点头致意。“多谢薛二公子。请公子移步麟德殿。”
薛崇简的眼中轻轻扰扰的迷雾,瞬而清明,温文一笑,点头走开。守在一旁的薛进立刻跟上,主仆二人缓缓走远。
敏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又扭头西北望,刚才自己是怎么了,明明知道自己已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人了,却差点做出糊涂事来。渐渐平复的心绪,自嘲的笑笑,看着起伏连绵的天山,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你呢?”将画轴卷好,递给冰凝,淡淡的道:“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看来是要赶不上了,你去跟上官婕妤回一声,说我很喜欢她的礼物。”说完转身往青竹居走去。
夕阳西垂,红晕烧得西边一片晚霞——
夜幕降临,大明宫笼罩在一片暗影中,麟德殿前的宫灯高挂,将整个殿宇照的通明,宫乐欢笑之声缓缓从殿内传出。
敏换了一身干净简短男装,匆匆从殿后闪了进去,殿内一片欢笑,显然国宴已开始多时了。中宗和韦后并坐于金銮高台上,台下太子、相王、太平公主坐于下首,看着殿中舞姬飞旋飘舞,整个宫殿洋溢着靡乐。
敏悄悄走到金銮台下,韦后两大贴身女官之一的柴尚宫看到了她,贴在韦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韦后向她这边看了过来,狭长的丹凤眼中蕴藏了太多的情绪,一时让她看不清楚,只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再抬头时,韦后已经专心注视殿中歌舞了,眼中竟是掩不住的激动和欢愉。
敏微微发怔,眼神触及太平公主身侧的薛崇简,见他低头,手微微撑着案台,脸色煞白,似是极不舒服。敏心一惊,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一迈,想是刚才激动时打伤了他,却见他猛地抬头,对上了她关切的目光,微痛的眼神点点温暖,缓缓摇了摇头,微微坐直身子,看向了殿中歌舞。
她也茫然的看向殿中舞动的舞姬。殿中只有一场铿锵的乐曲,舞姬长袖委地,长裙拖曳,灵动的腰肢扭动着,勾魂索魄。竟是男女搭配,男子时而将女子托起,在天空旋舞,女子俯瞰一切,甚是倨傲。舞姬绝美的脸上轮廓分明,仿若刀刻,深邃而别有风情。想是东女国的献艺,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殿中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右席首位端坐的人,眼中竟是痴迷惊艳。
敏愣了愣,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终于看到那万千视线的焦点,冰肌玉肤,凤眼如丝,挺翘的鼻梁,双颊不点而红晕动人,红唇如樱桃滴露般引人遐想,人间绝色也不过如此。只是瞳眸微微湛蓝,冷冷的看着殿中的舞姬。
敏大惊,怎么也想不到天志竟会坐于殿中,身上不再是超尘脱俗的白衣如雪,而是艳丽的异族服装,长袖曳地,小小的披肩搭在肩头,似掉不掉,让他浑身散发着妖冶的气息,身上不再是男女之别,而是纯粹的美丽动人。只觉得殿中所有的光束集于一身,光彩夺目的让人不敢正视。
敏惊讶的瞪着他,眼角扫到他身边的陪坐的蓝衣女子,如一片海上生明月的通透,虽是淡然无语的坐在一旁,但周遭混杂的视线经她身上一凝,便化作轻尘般飘走,再不侵扰他们一分一毫。虽是清秀的姿容,却极配身边的天人容颜。敏捂着胸口退了一步,幸好冰凝跟在身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也看向那一对璧人。
颇有民族风味的音乐骤停,殿中一片寂静,只听中宗浑厚的声音道:“贵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原,不如多带些时日。”
天志缓缓起身,颀长的身躯挺拔,冲着中宗微微点头,身上的华贵之气竟将中宗身上的帝王之气比了下去。他微勾唇角,淡淡的道:“曳夫感佩天朝圣皇的恩典。天朝国富民强,乃中土大国之典范,敝国自当流连盛都长安,研究学习。”
中宗呵呵笑着,他声音极为清淡,却让他有种极为压迫的感觉,似乎许多年前朝堂之上一人只是斜睨一眼,便能令天下臣服。心中竟无端厌恶起来,再不言语。缓缓看向相王,他也凛然的注视着东女国的使节,眼中有几不可查的疑惑。
韦后痴迷的看着绝美的曳夫,笑道:“本宫素闻东女国以雉鸟为神兽,常以巫者卜之来窥测天机,不知是真是假?”
曳夫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恭敬的道:“天朝皇后娘娘果真见多识广,敝国以雉鸟为祭,只愿天神将旨意赐予我们,躲灾避祸。此行路途遥远,敝国女皇感念我们辛劳,便恩准女巫英儿随行,为我们消灾减难。既然皇后娘娘有兴趣,不如就让她略施技法,为尊贵的天朝卜上一卦吧。”他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蓝衣女子,眼中湛蓝一现,迅速掩去。
女巫英儿娉婷起身,缓缓走向殿中,湛蓝的衣裙如轻纱拖曳在身后,烟拢般的垂丝衣袖垂在两侧,随着她的脚步飘荡,竟如乘风的仙子一般。她盈盈跪下,口中清晰的道:“巫者英儿拜见天朝皇帝皇后,愿帝后仙福永享,天朝国运昌隆。”
中宗的脸色稍缓,命其平身。韦后向来极为相信鬼神之说,饶有兴味的看着带着仙气的英儿。
英儿淡淡一笑,双手缓缓抬起,似要拥抱天穹一般,纱笼长袖如振翅的飞羽一般飘扬起来,她嘴中轻声默念,突然衣袖间飞出一只五彩雉鸟,围着英儿旋转飞舞,旋而腾起,在麟德殿飞天一般的屋顶盘旋,五彩的羽毛在灯火下绚烂多彩,竟是一面一色,呈不同的景致,让人叹为观止。它猛地俯冲下来,直直飞过中宗韦后的头顶,殿中猛地一阵抽气,惊叹连连。却见雉鸟打了一个旋冲进了英儿的衣袖,烟茏长袖似风止雨过,一切归于平静。只见英儿跪倒,叹道:“天国有帝后,昌隆之势不可阻挡矣。”
中宗韦后显示惊魂未定,勉强笑了笑,却见一支五彩羽毛飘摇而下,落在殿前,在灯火之下绽放夺目之光。在下的皇亲国戚齐齐跪倒歌功颂德。
敏被冰凝拉着跪倒,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英儿”,眼中尽是不信。她说的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吗?
殿中终于归于平静,英儿缓缓立起,转身看向公主席间,冷冷的看着一位刚刚及笄的少女,身上的粉红宫装装点的愈加可爱端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英儿,竟有些惧怕,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父亲雍王守礼,雍王却呆呆的看着几案发呆,将头深深的埋下,似乎不敢抬头。
英儿缓缓朝向中宗韦后,淡淡的道:“尊贵的皇帝皇后娘娘,膝下的公主都是天人之貌,命盘极为富贵。可是,英儿这一番看去,却以这位小公主的命盘最为显贵,堪有母仪天下之势。”
在座所有人都是一惊,就连一直沉默的雍王也愕然抬头,看向了清冷的曳夫,眼中竟是不信和惧怕。
中宗韦后俱是一愣,看向下座的小公主,此女只是他们保养的雍王守礼的女儿。当年永泰公主被赐死,韦后伤心欲绝,恰雍王守礼之女长相与永泰极为相似,且性格相投,便接来由韦后抚养,视如己出。至中宗登基,便正式认为养女,封号金城公主。金城公主刚刚行过及笄之礼,中宗韦后还未许以婚配。此时听到英儿的判语,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英儿却是不慌不忙,从颈上摘下一串玛瑙项链,缓缓挂在金城公主的脖子上,轻声道:“此是我尊贵的女皇陛下恩赐的吐蕃玛瑙项链,公主富贵不能言,希望这项链能给公主带来更多的幸福。”说着深深一揖,十分的诚挚。
韦后素来喜欢金城公主,可是刚才的话可大可小,韦后有些不悦,道:“请问女巫话中深意。”
英儿笑了笑,淡然的脸上如清风拂面般的爽朗,柔声道:“皇后娘娘不必心急,不出三月,必见分晓。小公主会为天朝带来更多的和平与繁盛。”
中宗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深意的注视着这位不起眼的女巫,欢欢笑道:“女巫大人果然未卜先知,让朕大开眼界。待三月之期到来,朕必封赏女巫,也要与东女国结永世之好。”
英儿仍是淡淡的笑着,笑中不掺杂任何杂质与猜忌,缓缓看向龙柱后那清淡的人影,微敛神色,退回席间,曳夫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湛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便看向殿中又起的歌舞。
龙柱后的敏,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眼睛似罩着迷雾一般,遥遥望着近在咫尺的爽怡,她终是成了天志手中的一粒棋子,而在天志眼中,她这颗棋子究竟占着怎样的地位,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有心,为何要将红尘外的爽怡拉进这纷杂的宫廷,若无意,那两人之间散发着惺惺相惜的情思,只是她的幻觉吗?
一时只觉得头晕脑胀,殿内的热气混着酒香让她泫然欲醉。轻轻推开冰凝扶着的手,走到柴尚宫身侧,将掖在袖袋里的首饰递了过去,让她通报韦后,自己先行告退。柴尚宫微微一笑,微一敛手将首饰收起,冲她点点头。
敏缓缓退出,仰头看向苍穹,竟不知身在何处,只是呆呆的站着,听着身后殿宇中令人飘飘欲仙的乐曲,心中只是一片凉意。
太液池冰冻如镜,不复夏时莲花枝繁叶茂的样子,郁郁一片,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粉的鲜嫩,白的圣洁。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当日赏景的人现在何处呢?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敏缓缓坐在池边白石上,看着月华射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徐徐吟道。
“我发现你总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吟唱一些诗句,总能沁人心腑。”柔柔软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讽刺。
敏回头看她,眼中也无厌恶痛恨之色,只是淡如水,一如太液池此时的平静。冰凝也不知去了何处,虽然深冬的太液池旁愈加阴冷,但偌大的宫廷却总是人满为患的。而此刻周围却静的出奇。一直都知道上官婉儿在宫中有着极大的势力,却不知道她在长安宫中竟可以之手蔽日,调度整个宫廷内侍宫女。不由得深深看着她,这样的权势在她心中是不是真的让人热血沸腾呢?
上官婉儿似乎没料到敏会这样看着她,心中竟有些憋闷,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我虽知你在西域长大,却不知道你竟能结交东女国的皇族。当日那个英儿当着我的面救你,现在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明宫中,她还真是有恃无恐啊!皇后虽深信神鬼之道,但她若知贴身女官与外邦素有通联,不知会作何感想?”
敏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看着她,眼中突然涌现出点点嘲讽,斜斜的扯着嘴角,轻声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只要我离开皇宫,你就会对她不利呢?东女国虽小,但仍是西域富庶之国,你能怎样呢?北边突厥不断侵扰,朝中又无大将,你是要挑起战争吗?你认为皇上有能力开战吗?”
上官婉儿冷冷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弥漫着水雾,淡然的道:“如果是东女国以巫术谋害吾主呢?你别忘了,刚才她在殿中信誓旦旦的预测了金城公主的命盘呢?如果三月之后,金城公主许配别人呢?那么她的‘母仪天下’就是对皇后最大的不敬。皇上登基至今还未有显著战绩,此事不正对胃口吗?”
敏笑着点点头,从白石上跳进太液池中,厚实的冰面丝毫不动。她忽的丢开肩上的围脖,扔到池外,竟跳了舞来,冰面甚滑,没几下她便跌倒滑了出去,不远处是内侍喂养池中锦鲤而开得洞,虽结了冰,但冰层很薄,根本禁不起人的体重。她既不怕死的撑身欲起,只听“咔嚓”一声,冰面竟裂了开来,直到敏的身前。
上官婉儿惊叫:“别动,危险。”
敏撑着身子抬眼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起身跳回了池边,而她起跳的瞬间冰面再度开裂,她刚才所站之处,裂开了极大的口子。敏走到上官婉儿面前,直直的看着她,道:“我不会走了,如你所说,这里有太多牵绊,太多的放不下,还有我跟你的赌约,我一定会等到最后,看我们究竟谁赢。今天下午的事,不会再发生。你放心吧。”说罢,捡起围脖穿过竹林,进了青竹居。
幽暗葱翠的竹林间,一点亮光透过窗户,照进了上官婉儿的心,让她冰冷的心暖了起来,似乎看着她一天天认真的活,就能让她觉得满足。用尽手段只是为了留下她,这样幽暗孤寂的皇宫,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只盼有生之年,能有她陪伴,仅此而已。
月华静静洒在她华丽的衣裙上,似是罩上了一层轻纱般的朦胧——
终于写完这章了,跟自己最初想的不太一样,每次想的和手里写的总有些出入,呵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天都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