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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上元 ...
夕阳西下,月出东方,洛阳皇宫又是一派喜气热闹的景象。
金壁辉煌的瑶光殿前,一树一人一椅。西方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东方的满月却淡淡清影,若隐若现。
敏微仰着头,晚霞的红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淡淡的红晕扩散开来。微闭的眼睛,隐隐透着湿意。
一双手结结实实的按在她的肩上,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扭头抬眼笑看着他,道:“哥哥。”
李希敏俯头笑看着她,轻轻拍拍她的头,道:“非去不可吗?我怎么感觉像是鸿门宴,托病别去了。”
左手轻轻揉着右手伤处,摇了摇头,轻松的道:“就是这鸿门宴,我才非去不可。若是不去,反倒让她们以为我怕了她们,这种窝窝囊囊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李希敏眼底闪过一丝心痛,既而大笑着道:“好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睡了!哥哥陪你去,好好玩闹一下也好!”
敏却撅着嘴,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摇摇头道:“这可不行,以哥哥这出色的样貌人品,这贵妇千金还不得打破头来抢你吗?此去凶险万分,哥哥还是呆在这儿为好。省了我的麻烦,也省了你的麻烦。”
李希敏瞪着眼,叫道:“你是把我当累赘了,是吧?那群鸭子我才懒得理呢?既然你不让我去,我不去就是。受了欺负,回来可别跟我抱怨。”说完冲着身后的冰凝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冰凝浅笑着推着轮椅往前殿去。今天是上元佳节,中宗和韦后又大摆筵席召大臣及诸、千金进宫,可想而知今天的皇宫定是热闹非凡。敏最不喜欢这表面热闹,却暗藏杀机的宴会。要不是上官婉儿专门来跟她说,她是绝对不会去的。
扭头又看看渐行渐远的瑶光殿,不禁长长叹了口气。李希敏最讨厌拘束,喜欢自由自在、天南海北,为什么要呆在这个黄金打造的牢笼里呢?当时他笑言:“原本我就是该含着金汤匙降生于这个皇宫中的,这次有了机会,当然要好好感受一下了。可惜这身份了。”敏的心里怎会不明白他的真心呢?他不放心她独自一人留在这儿,宁可抛却男人的尊严也要留在她身边。他却仍笑得豁达。“这当太监还得花不少钱呢!尤其是未净身的太监更是要花大笔的钱财。你哥哥我可是正正当当的进了宫,挂着名的太监呢!可惜我的钱了。”
敏的心紧紧一抽,事已至此,他是要长留宫中了。可是他的身份,怎么能躲得过韦后和武三思呢?一旦他的身份揭穿,会有怎样的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心烦意乱的出了一身的汗,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颤。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上,挡去了吹得正紧的北风。敏以为是冰凝,笑着道:“以后我是真的离不了你了!每次我想到哪儿,你都能猜到我的心思,这样不好,着实不好!”
推着她的人不言,仍是缓缓推着她往御花园去。远远的,御花园中熙熙攘攘的全是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宫灯高高挂起,朦朦胧胧,各色的丝绸衣裙闪耀着温润的光芒。此时时节不济,花园中一片萧索苍白,可是却被这五彩缤纷的绸裙装点的分外绚烂缤纷。虽隔着玉带河,那边的笑闹声却悠悠的传了过来,将热闹的宴会烘托的更加纷扰。
敏低头瞅瞅自己仍是一身绿色男装,竟融入了萧索的大环境中。她自嘲的笑笑,望着不远处的别样风景,轻声道:“我再不穿女装,就能挡住这铅华粉黛吗?与其守身,不如说是守心。”
冰凝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这让她可以放心的自言自语,在这个牢笼中为自己求得一席自由的角落。她突然很想要这种自在看风景的心情,忙道:“咱们不要过去了,就在这儿看看吧!这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谁会在乎?何况,我本就不是属于那里的人,去了,反倒格格不入了。就在这儿看吧,看风景的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轮椅顿时停住,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殊不知你这个看风景的人,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了。”
敏一愣,猛地回头看,身后推轮椅的人竟是薛崇简。敏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他温和英俊的脸,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她这个样子,反倒逗笑了他。他哈哈笑着,推着她靠着玉带河旁的一块白石,他撩起衣袍坐在石上,有趣的看着她,道:“能看到女官这样的表情,我这力气也算没白费!”
敏猛地闭上嘴,直直的瞪着他看,却看他更加愉悦的眼睛中泛着耀眼的光芒。敏急忙低头垂眼,心里骂了冰凝千遍万遍,嘴上却恭敬的道:“奴婢见过薛二公子,刚才失言,万请见谅。”
薛崇简眼中的光芒淡去,轻哼了一声往后仰了仰,道:“要是我开口说话,让你这样拘谨,我就闭嘴不说话了。”
敏心中七上八下的,这个外表看似斯文的薛崇简,骨子里透着一股让她看不透的邪气,似乎随时都会爆发一样,让她不知如何应对。她对历史上的薛崇简知之甚少,只记得他是太平公主最喜爱的儿子,也是在肃清太平时唯一保全的贵族公子。可这点认知,让她怎么对付呢?
夜色渐浓,河对岸的灯光倒映在冰面上,变形的扭来扭去,又折射到河的这边,两人都笼进氤氲的光线中,气氛透着古怪。薛崇简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身子往后仰倒,双腿抬起,竟要跌进河里去了。敏一急,急忙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将他拽了回来。薛崇简顺势坐直身子,震惊的看着敏紧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抬头看她,一双墨黑深邃的眼睛里隐藏着太多的情绪,纠纠缠缠的竟分别不出。
敏被他盯得心跳加速,急急的松手,低头道:“情急之下,奴婢冒犯了。”敏猛地想起薛崇简最厌恶别人碰他,连衣角都不能碰触一下,现在自己是犯了他的大忌了。
薛崇简的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的左肩下,问道:“你还记得这里吗?”
敏下意识的抬头看他,见他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方,不解的看着他,轻声道:“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薛崇简脸上淡然,眼底却闪过一丝沉重的失望,苦涩的笑着摇头。“是啊,怎么会记得呢——”他的眼中竟是深深的伤痛,微仰着头,眼中却空无一物。
敏怔怔的看着他,细细的打量着他的侧脸,脑中一片空白,对他的记忆淡淡浅浅的,没有什么特别,怎么会让他这样的痛苦呢?
河对岸的丝竹歌舞之声渺渺的传来,打断了薛崇简神游的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转头看她,一如他平时给人的温和清爽。“她们其中的一人不久就会是我的妻子。”
敏惊愕的看着他,原来这场夜宴竟是为他选妻?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操纵的感觉,自己的终生大事就在这样的荒唐的场合下确定,他一定很不高兴吧!敏有些同情,又有些感同身受,眼睛盈盈闪光,在暗夜的昏暗的光线下分外美丽。
满月如盘,歪歪的挂于枝头,月光若银链,洒的一地的银白。温润柔和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闪着温暖的光环。
薛崇简默默的凝视着她,月光下一袭绿衣的她,竟带着充满生气的春意,仿佛她的身边已是春意盎然。眼中闪着淡淡的怡然,手不经意的拂过左胸,微笑道:“娶谁对我没有差别。只是从此,我不再孑然一身,背负的东西多了,人也就不能自由自在了。也好,娶妻封上那些人的嘴,耳根子也就清静了。”
敏听着他满不在乎的话,却看进他眼中的一丝无奈和神伤,急道:“虽说人言可畏,可谣言止于智者,薛公子又怎会把这些看在眼里。娶妻是终身大事,找寻一个可以陪伴一生的伴侣,不能草率。您至今单身,难道心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遇到命定的另一半,携手白头吗?说不定下一刻就让您遇到了呢?”
薛崇简的眼睛一亮,定定的看着她,满是赞赏和喜悦,半开玩笑道:“是吗?若是她已心有所属了呢?我的介入反倒令她无措伤心呢?那我的喜爱会不会变成她的负累呢?”
敏被他问的一愣,看着他嬉笑的表情,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脑海中突然闪过李希敏看似豁达的表情下深埋的伤痛,心中突然抽痛起来。这个问题重重的压在她心上,沉沉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薛崇简看着她陷于矛盾痛苦之中,深思的扭头看向对面仍欢笑热闹的宴会,如蝶般飞来舞去的贵族千金又何曾有过这样的苦恼呢?怕是求之不得,来者不拒吧。思及此,心中翻腾着汹涌的厌恶,心境再难平和。
脚步声惊起他的警觉,蓦然抬头,竟看到一个体态丰润的贵族千金快步而来,追月髻上大红的牡丹映衬着她白皙的皮肤,一身华贵的丝绸宫装拖曳着,混不在意路上的泥土坑洼。她不再铺着地毯的宴会中游玩,跑到这儿来做什么?薛崇简有些不悦,起身推着敏要离开。
“敏敏,别走!”
敏闻声扭头,看向踏着月色而来的人,手按住薛崇简推着轮椅的手,让他停下。眼睛一直盯着她,竟有些不敢相信。
淼疾走了几步,愣愣的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敏,虽然她腿上盖着薄毯,看不见她腿上的伤势,可是右手用绸带吊在脖上,上面绑着夹板,心一痛,眼一酸,半跪在敏的面前,道:“还疼吗?一定很疼吧?为什么总是让你受这些苦呢?老天太不公平了!”
再见淼,让敏冰冷的心热烈的燃烧着,她握着淼的手,只是摇头,细细的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吧?没人为难你吧?我出不去,不知道你们的消息,我怕我打探的急了,上官婉儿会对你们不利。我就忍着,终于见到你了,我的心也放下一半儿了!”
淼摸摸她右手的夹板,泪在眼眶中打转。可是张苒沉重的压在她的心上,急道:“敏敏,你救救张苒吧。你熟读历史,知道前因后果,你帮帮他,我不能看着他送死啊!”
敏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低头看着痛苦的淼,心中却矛盾异常,沉重的道:“时间竟过得这么快!我都忘了,神龙二年,五王流放,子孙株连。张苒怎么躲得过呢?”
淼心急如焚,攥着敏的手,叫道:“你救救他,救救他!现在能挽回一切,救他的人,只有你了。我求你了!”
敏震惊于淼的激动,和泛滥在眼中的担忧心痛。脑中闪过历史书上的一笔:驸马都尉王同皎密谋暗杀武三思,机密泄露被杀,而五王也因此受牵连,贬为偏僻之地的刺史,后又陷害,再贬司马,又武三思矫诏杀害,牵连了五王所有的子孙家眷。张苒是张柬之的长房长孙,自然逃不了干系。可是——
敏的心绪很乱,拉着她的手,直直的望进她焦急的眼波中,沉声问道:“你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吗?这是历史,我们现在的存在就是依据历史,你真要违背历史吗?你明白篡改历史会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吗?你想过吗?”
淼有如当头棒喝,心头重重一击,想了一晌,抬眼坚定的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们顾忌的东西太多了,才总是束手束脚,不能自由的生活。谁说历史就一定是这个样子,我不管,我想在什么也不想管。我只要救他,只想救他!”
敏震撼于淼眼中的坚定和决然,心中某些瘀滞的心结突然间通畅。是啊,如果今日穿越时空的是一个根本不懂历史的人呢,她根本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改变历史呢?她们四人离奇的穿越,是不是意味着已经改变了某些历史了呢?历史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为什么一定要执着呢?该怎样就怎样吧!人生短短几十寒暑,为何不能随心所欲呢?
看着这样的淼,敏的心被深深的感动着,她比自己活的潇洒啊!她微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道:“我会尽量帮你,当务之急就是要看紧武三思,我想他已经在筹划了——”
玉带河对岸的吵闹盖住了敏的声音,敏愕然的看着对面,只见千金小姐们纷纷散开,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被禁军压着穿行而过,后面跟着一个布辇,歪斜的躺着一个人,到了中宗和韦后的驾前。
中宗显然有些紧张,惊恐的看着跪在面前的身上仍有血迹的几个汉子,稍显臃肿的身体不禁的颤抖着,看着布辇上的人,抖着声音道:“武爱卿,这,这是——他们是何人?”
武三思东倒西歪的从布辇上爬下跪倒,身上的衣服多处划破,头发零散的披着,甚是狼狈,虚弱的道:“启禀皇上,臣今晚进宫途中,竟被这几人刺杀。幸亏臣有皇上恩德庇佑,只收了些轻伤。活捉了这一干人等,求皇上御前审问。”
韦后一双凤目紧盯着武三思,急道:“还不快扶司空大人起来,赐座。什么话,起来再说不迟。”
武三思由着内侍扶着坐下,仍是一副随时摔倒的样子,眼底却透着得意。时不时的抬头看着韦后,眼神缱绻。
中宗眯着眼睛细看着刺客,问道:“你们由何人指使,要谋刺武大人!”
韦后见他们不答,喝道:“快说,否则拖出去都斩了!刺杀朝廷重臣,族诛都是便宜了你们!招出主谋,本宫还能向皇上求情,饶你们一名!”
几人看了看,一个已迫不及待的嚷道:“是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是一个叫祖延庆的人花钱雇我们的,要我们刺杀武三思,订金已收下,我们就得干!”
韦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好一个王同皎!他要造反了!”
侍立于一侧的定安公主“扑通”一声跪倒在韦后面前,哭道:“母后,冤枉啊!他怎么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呢?一定是有人陷害呀!母后,请明察!父皇——”
韦后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狠声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可报怨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帮着他欺上瞒下吗?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的父皇?”
定安公主惊恐的往后坐倒在自己的腿上,愣愣的看着韦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安乐公主娇笑着弯身扶起姐姐,低声道:“姐姐,你是皇室血脉,一切自当以朝堂安危为重。你一向恭孝仁顺,怎么会欺瞒父皇和母后呢?这事一定是驸马背着你干的,你又从何得知呢?”安乐公主笑看着韦后,脆生生的道:“母后,姐姐的为人,您还不知道吗?她怎么会和乱臣贼子同流合污呢?这事肯定与姐姐没关系,请父皇母后明鉴!”
定安公主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身子晃了晃,被宫人扶住,不再言语。
韦后瞥了定安公主一眼,又厉声对着那几个汉子道:“王同皎还有什么图谋?你们说!”
刚才开口的那个汉子,道:“小人只听着王大人说,诛杀武大人,然后拥兵逼宫,请废皇后娘娘——”
“什么?!”韦后喝了一句,握着中宗的手臂,委屈的道:“皇上,王同皎不但要谋害朝中大臣,还要废了臣妾。如此看来,恐怕他的目的是拥兵自重,再重演一次‘神龙政变’啊!皇上,你不能再这样听之任之了?今日不除他,你我都不能安枕了!”
中宗的花眼的眨了眨,看看身旁的韦后,又看看底下的武三思,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乱臣贼子,不诛不足以安民心。王同皎图谋不轨,斩立决,诛九族。因定安公主不知情,与其夫妻情断绝,不受牵连。宗楚客,马上派人抄家!”
一个戎装男子领命去了。武三思冲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忙道:“皇上,昔日王同皎与五王一同政变,今日故计重施,五王怕是也脱不了干系。何况,张柬之先前请求告老还乡,这不是心虚吗?还望皇上——”
“行了,朕累了。什么事明天早朝再议,今天都散了吧!”说着起身扶着太监的手,上了龙辇而去,不再理会御花园中跪了一地的人。
韦后有些吃惊,从不见中宗这样冷淡的对她,走时竟连招呼的不打。她不满的瞪了一眼,转而看向武三思,凤眼一挑,缓缓起身也走了。武三思会意一笑,也跟着走了。
明月当空,照亮了御花园,其中的人却只觉的灰暗阴冷,纷纷的散了。
定安公主一动不动的站着,其他公主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冷漠,都劝慰了几句走了。
太平公主楞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眼神四顾在寻找什么。
河对岸的敏仍然震惊于刚才的一幕。她们不是打算要改变历史吗?怎么会这么快,历史仍按着既定的跪倒进行呢?这是命中注定,还是上天的嘲弄?
看着摔倒在地上的淼,伸手去扶她,她却浑然不见,直直的瞪着玉带河的冰面。“怎么会,怎么会?难道我真的救不了你吗?”
敏的心莫名的疼痛,伸出的手僵在那儿,只觉得心口又被巨石堵上,憋闷的喘不过气来。
“二少爷,二少爷——”河对岸传来脆脆的叫唤。
薛崇简看向对岸,母亲正怒目瞪视着他,身旁是母亲的贴身丫鬟小昭正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他恭敬的行了一礼,轻声道:“母亲。”
太平公主的脸色铁青,看了他一眼,又瞪着敏和淼,转身拂袖而去。小昭看着远去的公主,冲着他轻声道:“少爷,公主让你即可回府。奴婢先告退了。”说着加快脚步,追着太平公主走了。
敏愕然的扭头看着深思的薛崇简,刚才只顾说话,竟忘了他还在,那刚才的她们说的话不是都给他听去了吗?不安、心虚、恐惧充满了她的心,让她不敢再看他闪亮的眼睛。
薛崇简墨黑色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敏,紧绷的脸部慢慢放松,唇角扬了扬,轻声道:“宴会既散,我也该回去了。天色已晚,我送这位小姐回去吧。”
敏听不出他的语气,抬眼看了一眼,就拉着淼的手,道:“你先别灰心,还有别的办法,我一定会帮你。你现在先回去,不要自乱阵脚,好好呆着。我不想你有事。”
淼茫然绝望的看着敏,无意识的点点头,缓缓起身,微晃着走了。
敏担心的看着她,急道:“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既然不能阻止,但可以让他避过。猫儿,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淼的脚步顿了顿,暗夜中的她点点头,快步的走了。拖曳在身后的裙摆已是褶皱不堪了。
敏请求的看着薛崇简,恭敬的道:“有劳薛公子了,我想有人会在宫门口等她。请您务必让她安全出宫,拜托了!”
薛崇简敛去笑意,郑重的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背着月光的脸笼在黑影中,看不真切,却传来轻忽奇轻的话。“如果你要留在这里,还是有所依靠为好。锋芒毕露,只会树大招风,寸步难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追着淼去了。
月光下,她一人独坐在河边。无力感、疲惫感彻底的笼罩在她的身上,久久不散。她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如果要改变韦后的心意,就要从武三思下手,而征服武三思,却只有一个人做得到。心中莫名的进展起来,还是要去见她呀!
敏单手不能推动轮椅,只能从轮椅后取下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嘉豫殿去。今日不见她在宴会上,那就只能在她的寝宫里。
月移西方,敏的身后拖出长长斜斜的影子,一步一摇艰难的往前走去。
皇宫里仍然透着丝丝喜气,宫女太监三三俩俩的在各宫殿内穿梭、嬉闹。中宗朝廷甚是奢华淫逸,皇宫中的朝臣宫女太监兵卒都不避嫌,犹是宫中设宴更是乱成一团,中宗韦后只觉得有趣。
宫女太监见敏都是行礼即过,各行各事,敏也讨得清静。嘉豫殿遥遥在望,门口几个宫女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不时传来几声轻笑。敏微皱眉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去。走到殿门前,宫女们才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恐慌,急急的行礼,身子并排着挡在门口,躬着身子竟没有让开。
敏的心一阵疾跳,眼睛越过她们看着紧闭的门,似乎猜到了什么。握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心里呐喊着不要进去,可是眼睛却死盯着门。冷冷的瞪着她们,低喝:“让开!”
宫女们仍挡在门口,低着头互相看着其他人的眼色。刚才那一声虽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让她们胆战心惊。
敏用左脚站好,提着拐杖指着她们,声音轻微,却透着丝丝的寒意。“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她能让你们死,我也能。让开!”
宫女们躬着的身子轻缠,虽仍站在门口,却闪开了一道缝隙。敏拄着拐杖从她们之间穿了过去,轻轻的推开门。殿内的光线幽暗暧昧,低垂的帷幕因为风起儿飘动着,摇曳着曼妙的舞姿。敏觉得喉头发干,眼前的情景太过熟悉,让她想起了武则天。一样的殿堂、一样飘舞的帷幕、一样飘着淡淡的香气。
她晃了晃,提着拐杖拖着伤脚一步一步的往里走,将声音降到最低。每穿过一道帷幕,她的心就抽痛一下。静静的站在一道帷幕前,盯着不断飘舞的帷幕,知道她就在这到帷幕的后面。
“我不知该怎么谢你。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啊!”一声轻微的叹息,轻轻柔柔的传了出来。
上官婉儿轻喘的道:“你现在满意了!王同皎身死,五王必受牵连,而你这个罪魁祸首却在这里逍遥快活?不知该说你是识时务还是虚伪?”
男人轻笑着道:“婉儿,我对你是虚情还是假意,你还不知道吗?我会投靠武三思都是为了你啊!士为知己者死,你才是我的知己啊!敬晖他们根本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考功员外郎,我的才学抱负无处施展,只能做他们的细作。我有志难申,是你救了我啊,婉儿,此生我只为你而活啊!”
上官婉儿无言,许久才道:“澄澜,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此心可表日月,吾心不变!”
敏的心冷透了,瞪着帷幕,狠了心,用拐杖挑起帷幕,直直的看着床上缠绵的男女,淡淡的道:“真是痴男怨女啊!”
床上的男人脸色惨白,抱着被子往后缩了缩,竟羞涩的看着敏。上官婉儿一愣,随即坦然淡定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敏不怒反笑,瞟着那个叫崔湜的男人,曾编修《三教珠英》,跟二张厮混在一起。脸上满是不屑和憎恶,讥笑着道:“崔大人不用担心,我有把柄落在你心上人手里,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即使皇上皇后知道了,也没什么,说不定还要升你的官呢?”
上官婉儿的脸色变了又变,难以置信的看着敏,似是不相信敏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敏始终不去看她,嘴角撇着冷笑,眼底却是彻底的绝望和悲哀。“不过,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喜欢这种小白脸,到时候他一脚把你踹开,可别寻死觅活啊!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不打扰两位了,请继续!”
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走出那个昏暗冰冷的宫殿。长时间的站立行走让她的右腿抽痛起来,疼得再也走不了一步,半跪在地上,只是喘气。
身后的脚步声让她警觉,收起一切的脆弱伤心,傲然的抬头看她,眼中只有尖锐和鄙夷。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不信、心疼、悲哀,最后化成讽刺。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道:“腿疼吗?我让人准备布辇送你回去。”说着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敏恨恨的别开头,喝道:“别碰我!”
上官婉儿不怒反笑,道:“你不是早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吗?怎么还这么大的反应?你我之间的赌约不就是这个吗?”
敏的眼眶一酸,泪已在打转,她咬牙不让泪滴落,狠狠的道:“你不就是让我变成这样吗?现在你满意了,满心的脏污、言语苛刻、举止放荡,我在向你希望的转变,你没看见吗?顺遂了你的意,你该高兴啊?”
上官婉儿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层层叠叠的,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淡淡的道:“你不会懂的。你当我恨你也好,迁怒也好,我都要把你留在这儿。当所有的真诚、感情都离你而去的时候,你会怎样?我真的很想看你——”她眼底复杂的情绪牵牵绕绕,最终化为关心。柔声道:“我让人送你回去,你的骨头刚长好,不能使劲——”
敏只觉得透心的凉,周身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我不要你管!瘸了废了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您还是把心思放在崔湜身上吧。”敏推开她,拄着拐杖强行站起,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
上官婉儿伸手去扶,却被一双手挡了回来,劲力不轻不重,却将她推离了敏的身边。“我送她回去。”一声冷淡的似冰锥一般的声音刺进了她的心口。她惊愕的瞪着眼前抱着敏的太监,只喃喃:“你,你——”
李希敏冷冷的看着她,一边安抚着敏,一边道:“有我在她身边一天,你休想动她一根头发。这是我的警告。”说完抱起敏大步的走远了。
上官婉儿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神情几变,或是黯淡、或是悲伤、或是绝望。最后只是苦涩的笑看着天上那一轮象征着美好团圆的明月,轻轻道:“你的孩子现在都在我的身边了,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笑着笑着,泪却不止。
天上明月依旧,地上却是物是人非——
本来想更三章的,可是这电脑不认那个格式,我只能回家另想他法了。我明天绝对弄上,让大家开开心心的看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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