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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死劫 ...

  •   新年刚过,天气却依然冷滴水成冰。
      相较于外面的天寒地冻,屋内好歹暖和很多。暖炉偎在怀里,重重的帘幕挡住了外面的凉气,放下的床帐内又自成一方天地,很是舒服。
      淼将身子团成一个球,缩在被子里,虽然醒了,人却依然迷迷糊糊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转着很多事情,东飘一件、西荡一件,交织往复,却不刻意的拆解。
      敏又一次身陷高墙,手脚都摔断了,却再次被封为四品的女官,这事太蹊跷了。究竟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没有来白马寺?吴名若在,不会让敏再留在宫里的,可是,他却行踪不明。那天李隆基从宫中赴宴回来,说敏一切安好,正在养伤,还让高力士带话,说什么“不能时常相见,各自珍重”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让她高高悬着的心,再也放不下来。
      爽怡跟在天志身边,似乎不会再回来的样子。这样也好,她们分开或许更安全些,不至于一损俱损。
      紫叶失踪了。那天狄府嫁女,她心急如焚,就要去捣乱婚礼救出紫叶,却被李隆基生生的拦住,对她说些没用的话。淼气的对他又是打又是踢,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反倒让那双深邃的黑眸看的不好意思,正纠缠间,却听到王毛仲从外面带回的消息,韦家将新娘退了回去。因为新娘不是狄蓉,而是狄蓉庶出的妹妹狄薇,顿时引起轩然大波。狄家欺君枉上、抗旨不遵,原本要全家下狱,可念在国老的面上,降了狄光远和狄光嗣的官职,赋闲在家,狄家一时便没落了。
      这些都不是淼关心的。她最关心的是狄蓉去了哪里?狄家说狄蓉突生急病去世,才让狄薇顶替。可这样的说法谁会相信,前些日子置办礼服的衣坊还见过狄蓉,怎么可能说病就病。而且,淼见过她,虽然心灰意冷,却没有求死的念头,那她绝不会自尽。难道是被狄家暗害?这更加说不通,狄家为了遵旨完婚,绝对不会碰她一根汗毛。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就是她逃婚。可是她会逃到哪儿去呢?按道理她会来找她们的,可是临淄王府并没有生人进出。这就更加麻烦了,如果她逃婚,在外遇到什么事怎么办?李隆基一直让王毛仲在外查访,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让她的心揪得更紧了。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狄蓉仍是下落不明。她真的有些灰心了,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会发生在她们身上,她们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不行吗?为什么让她们经历这么多的苦难?难道她们回到古代,就是为了受苦吗?她不懂,她们已经尽量离那漩涡远远的了,为什么还是会被卷进去,搅得生不如死。
      迷糊间,眼前的纱帐动了几下,一阵冷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顿时让她清醒了几分。应该是冬儿进来了吧。她慵懒的眨眨眼,将头整个埋进温暖的被窝里,如果解决不了问题,那她就尽职的做一只缩头乌龟吧!
      身子用力的蜷缩着,仍能感觉到被子外的纱帐已经掀起,一个人正盯着她。她不愿理会,紧闭上眼装睡。下一刻,被子突然被人拽走,她的头和肩膀露了出来,刻骨的凉意让她浑身打了一个机灵,想缩回被中,被子却更被拽开几分。她手死抓着被角,跟那个力量拔河。最终被子被整个拽走了,她穿着睡衣晾在床上,只觉得四处都是寒意。
      她忍无可忍,霍的起身,嚷道:“你有没有搞错?人家在睡觉,有你这样的吗?冬儿,你是想冻死我,还是气死——”她的那个“死”字死在自己的口中。她瞪着站在床前的李隆基,一时竟傻了,猛地想起自己只穿了睡衣,手忙脚乱的找东西遮掩,却发现最好的被子被他攥在手里拖到了地上,衣服就放在他旁边的凳上,实在不好意思过去拿,只得拿着枕头挡在胸前,气愤的嚷道:“喂!你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吗?哪有你这样大咧咧的闯进女子的闺房的?连门都不敲?”
      李隆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我在外面敲了一盏茶的门,还叫了你好几次,你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害我以为你出了事,或是逃跑了?原来是捂着被子睡大觉,你倒是舒心惬意啊?”
      淼一怔,刚才有听到敲门声吗?难道自己想事情想的失聪了吗?有些怀疑的瞪着他,道:“你可别蒙我!”低头瞅瞅自己的姿态,实在坐不住了,嚷道:“喂,哪有你这样的?还不出去?快点出去啊!”
      李隆基看着她双颊的红晕,心里一抽,猛地甩开手里的棉被,上前一步坐上床沿,身子前倾靠向她,嘴边噙着坏笑,道:“你住在我的院中,别人都认为你是我的人了。我进你的房间有什么奇怪?”
      淼气的眼睛冒火,可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又不受控制的乱跳,急急往后缩了缩,怒道:“谁是你的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嫁给谁也不会嫁给你!”
      李隆基的身子一僵,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一双深邃的黑眸此时却暗淡无光。他看了她一眼,猛的起身退后,远远的望着她,不冷不热的道:“你快收拾,我要带你出去。”说完转身掀起帘幕,一闪身就没了踪影。
      淼有些茫然的看着微微飘动着的帘幕,歪着头不明所以,喃喃:“哪有男人像他这么爱生气的?真是的,我有哪里招他惹他了?”想起他刚才灼热的眼神,脸发烧、身子竟也滚烫起来,忙甩甩头,从地上捞起被子,迅速的穿衣,不敢再胡思乱想。

      一路上,李隆基始终没有说话,望着马车的垂帘发呆。
      淼坐在他旁边,只觉得他浑身散发着冷意,眼神看似平静,却藏着太多的波澜。他的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样的他,让她心疼。想想还是自己讨饶吧,悄悄的蹭过去,挨着他坐着,手拽着他衣袖的一角,抻了抻,腆着脸道:“我的三公子,你知道我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伤了别人都不自知。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计较,你气我是小,气坏了身子、不英俊是大。”
      李隆基终于有反应,扭头看着她拽着自己的袖子左摇右摆,脸色稍缓,却依旧苍白。看着她冲自己讨好的眨眨眼睛,心中一揪,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别过头去道:“希望一会儿你还能对我这样。”
      淼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刚要开口问,只听王毛仲在马车外,道:“爷,到了。”
      李隆基的身子微不可见的抖了下,不安在眼中扩大,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走吧,我们要去见一个人,一个你很相见的人。”说完硬是从她手中拽出自己的袖子,打帘出了马车。
      淼震惊于刚才他的反应,有些失神,可是想到他的话,以为是找到狄蓉,高兴的叫了一声,撩起帘子就跳下马车去。却看到李隆基脸色铁青的站在马车前,手身在半空中,似是要扶她,她却一个人跳了下来。尴尬的笑笑,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抱住他的胳膊,道:“我高兴的什么都忘了!没看见你,你可不要再生我的气了,男人生气很难看的。你这么帅,可不要自毁形象啊!”
      李隆基的眼中有着安慰,却更多的是烦恼,嘴角撇了撇,还是没笑出来,拉着她往面前的茶馆走,脚下虚浮,竟有些摇晃。
      淼却沉浸在要见到狄蓉的喜悦中,一蹦一跳的跟着他走。茶馆的生意很冷淡,可能是因为冬天的关系,人们都不愿出门了。淼的大眼睛四处寻找着狄蓉的身影,却只在角落处看到一个孤单的人影。
      藏青色的袍子、乌黑的头发,随意的动作,都是那样的熟悉。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人,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动步子。
      那人看到他们,换换起身,淡然的笑笑,眼睛却看着李隆基被淼抱住的胳膊出神,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不自然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了。”
      淼猛地醒过来,顺着他的眼光低头看着,大惊失色,猛地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一大步,惊慌的看着他,不知所措。
      李隆基被她推的晃了晃,眼底闪过一丝疼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转头笑道:“玉衡,近来可好?”说着自己走了过去。
      张苒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依旧谈笑自如。“我能有什么好或不好,凑活着度日罢了。倒是你,听说你任卫尉少卿,我倒是要恭喜你呀!”
      李隆基不自然的笑了笑,回头看着淼,轻道:“来时没告诉她,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是有惊无喜了。猫儿,过来,别傻站着了!”
      淼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坐下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看。一年不见,他清减了许多,眼神中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愁绪,密密的交织着,让她看不真切。原以为自己可以忘怀了,可再见到他的瞬间,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一个深深烙刻在心里的人,怎么会那么容易就忘记呢?当初他既决定走,她没有挽留,就注定了今天的尴尬。
      张苒细细的打量着她,她仍是老样子,一副天塌下来也会当被子盖的性子。即使年过双十,却仍像一个长不大的少女。只是眼底眉梢竟有了女人的娇羞和妩媚,这是以前他从没发现过的。原来短短的一年,她就已经不一样了。
      李隆基看了两人一眼,眼中只有无奈,默默的倒了一杯茶,轻声问道:“长安一切可好?杜鹃和孩子好吗?”
      “杜鹃”如一个重磅炸弹一般在淼和张苒的心里炸开了花。两人都是一震,匆忙的移开了视线。淼的心狠狠的一抽,混沌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醒,尽力维持平静的坐在那儿,端起茶杯喝茶。
      张苒深深的看了李隆基一眼,淡然道:“杜鹃的身子好多了,茉儿虽然体弱,但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凑到嘴边的杯子晃了晃,几滴水珠溅在嘴边,淼急急放下茶杯,找手帕擦拭,却见李隆基拿着帕子轻轻拭去她嘴边的几滴茶水,温热的手指若有似无的碰到她的嘴唇,让她猛然想起他的吻。脸上发烧,微微侧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这一切却全落入张苒的眼中,粗枝大叶的侍棋竟也有羞涩的时候,而眼角的妩媚愈浓,原来她的女人之姿只为三郎而现。他的心蓦然冷却,手紧紧捏着茶杯,拳头上的青筋直跳。
      李隆基却若无其事的道:“我一直没问你这次来洛阳所为何事?怎么不早些回来,跟张大人过年守岁呢?”
      张苒缓缓将茶杯放下,将手隐于袖中,才道:“我是收到家书,变卖了长安的家产,遣散了家仆,才带着杜鹃和茉儿来洛阳,这就耽搁了些时日。”
      李隆基一愣,心中隐隐猜到了原因,仍问道:“你卖了长安的大宅?难道是张大人——”
      张苒点点头,轻声道:“祖父要告老还乡,已经上奏了陛下。如无意外,近日就会恩准了。我们全家就要迁回襄州老家了。”
      淼浑身一震,仿佛一记闷雷打在了她的头顶。她怎么会忘了呢,这样的大事她怎么忘记了呢?猛地拍桌而起,冲着张苒喝道:“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吗?难道你的承诺就这么不可靠吗?走,马上离开洛阳,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回来。”
      张苒和李隆基都是一惊,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翻脸。张苒只觉的万箭穿心,缓缓起身,哑着声音道:“对不起,我食言了。可是举家迁徙,我不能不回来,我希望你能原谅。本不想打扰你们,可是以后相隔千里,恐再无相见机会,便来看看你们,做个道别。”
      淼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隔着桌子抓着他的袖子,急道:“算我求你了,好不好,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不敢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我求你了,求你了!”
      张苒看着她的泪夺眶而出,心猛地揪紧,双手轻柔的扶着她,道:“我马上就会和家人离开这里了。我会遵守诺言,再不回来。猫儿,你不要哭,我马上就走。”说着挥开她紧攥的手,绕开桌子,径直往外走。
      李隆基也没想到淼会失控,握着她的肩膀,道:“猫儿,你这是怎么了?玉衡是想跟咱们好好道别,你这个样子,他心里更不好受。”
      淼急得直摇头,瞪了李隆基一眼,狠狠的挣开他的手臂,追过去揪着张苒的袖子,喊道:“我就是不想让这次见面变成永别!张苒,我是要你一个人马上离开洛阳,就现在,一刻也不要耽搁。就现在,你一个人走!”
      张苒震惊的盯着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思绪,却因为太快,没有捕捉到。他虚扶着淼,探寻着道:“侍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家是不是要,出事了?”
      淼浑身一抖,浑身虚脱,软软的靠在他身上,只是摇头。“不要问我,不要问我!你赶紧走,赶紧走!不要回来!”
      张苒的背脊一僵,愣愣的看着她,眼中有着悲伤、挣扎,慢慢融合,最后只剩下坚决。他扶着淼坐在凳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平静的道:“谢谢你,侍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会抛开他们的。我已经浪费了太长时间,现在我要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他们在一起。”说着轻抚着她的脸颊,将泪痕拭去,起身快步的走了出去。
      淼抬手捂住脸颊,这竟是他第一次摸她的脸,眼睛茫然的看着门口,猛地回过神来,就要追出去,手却被一个人牢牢握住,拽了回来。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有些事不是你拦得住的。玉衡不会走的,即使是死。”
      淼蓦然回首,震惊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情感,只觉得浑身发冷,似乎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冰窟一般,再也回不来——

      夜深风起,临淄王府一片寂静。
      淼抱着头坐在梳妆台前,脑中一点点回忆着张柬之遭贬黜的原因和贬为刺史后的境遇。可是除了知道发生在今年,张柬之郁郁而终,年满十六岁子孙流放岭南以外,她再也想不起来其他的。怎么办,怎么办?她怎么做才能帮他、救他,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死路上走。可是这是历史,她能改变得了吗?
      懊恼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学历史,如果自己知道的更多的话,就不会这样手足无措了。淼猛地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敏敏是她们当中历史学的最好的,她一定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样她就能帮他避过了。霍的起身,就往外走,却撞上了挑帘而进的冬儿,铜盆翻倒在地上,水撒了她一身、一地。
      冬儿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蹲下收拾。
      淼猛地顿住脚步,低着头,嚷道:“青绯,你联系上兰若了吗?她能带我去见敏敏吗?我有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马上见她,你能帮我吗?”
      冬儿缓缓抬头,冷声道:“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你既然想见慕容敏,为什么不去求王爷,他是卫尉少卿,掌管禁宫门卫,他要带一个人进宫,不是轻而易举吗?你不去求他,反来求我,这是什么道理?”
      淼怔怔的看着她,自己怎会没想到呢?可是今天李隆基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回来一句话也没说,就一个人走了。她知道他在生气,可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此刻这颗心只想着张苒,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她猛地起身,撩帘就往外走。不论如何,都要救他,即使违背历史、违逆天意,她也要救他。
      冬儿似笑非笑的看着飘动着的帘子,眼睛里闪着薄薄的迷雾——

      李隆基盯着手中的纸条已经很长时间了,剑眉紧蹙,一双黑眸仿若幽深的黑洞,看不到边。
      外面突然吵嚷着,他一滞,手指微动,纸条已经握于手心,拳头紧握着。冲着外面的王毛仲道:“让她进来吧!”
      外面低低的应了一声,一个翠绿色的身影推门而入,直直的冲到他的桌前,站住了脚,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闪着异常坚决的光芒,让她天生的笑脸透着冷凝和肃穆。李隆基的心莫名的一冷,心底嘲讽的笑笑,不语的看着她。
      淼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抽,下意识的低头,缓了缓自己的心绪,才有抬头看他,轻声道:“三公子,我想求你——”
      李隆基冷冷的打断她,道:“如果是要进宫,我无能无力。”
      淼被他一堵,哑在那儿,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双手撑着桌子探着身子,道:“为什么?你是卫尉少卿,掌管禁宫门卫,送一个人进宫,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你不愿意帮我吗?你要看张苒死吗?”
      李隆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冷淡的道:“我是掌管禁宫门卫,但不意味着我就可以轻易让一个人进出宫廷。你把皇宫看成你家的后花园吗,随你进出?何况,我看玉衡现在好得很,哪有什么性命之忧,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说着他拿起桌上一本书认真的看着。
      淼隐忍着心中的怒气,尽量压着声音道:“三公子,我和少爷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现在他有难了,你就不能帮帮他吗?”
      李隆基的眼睛紧盯着书,头也不抬的道:“他有难?我怎么一点苗头都看不出来?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淼看着他爱答不理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越过桌子从他手中夺过书,往桌上一摔,喝道:“好,你要理由,我告诉你!”她死死瞪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武三思已经准备推翻五王了,他会给他们编派罪名,将他们贬谪远地,然后再会扣上谋反的罪名,将他们处死,子孙也不会幸免。所以,如果张苒仍留在洛阳,他难逃一死。”淼的心狠狠的抽搐着,她竟从没想到从她嘴中说出“死”字时,心是这么的痛。一手紧紧的按住胸口,心跳的这么快。她知道仅说这些,是不足矣大东他的,又道:“五王虽已架空了权力,但他们在朝中仍能牵制武三思,一旦五王尽去,朝中权柄就尽归武三思一人了。你们李氏好不容易站起来,难道还要被武氏继续欺压下去吗?那以后就不是李唐江山,而是武韦的天下了!”
      李隆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冷冷的看着她,眼中闪着凛冽的杀气,紧抿的嘴唇挤出几个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淼僵硬的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却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现在的她只想救张苒,即使逆天而行,她也要拼一拼。
      李隆基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气,一双星眸异常的闪亮,眸海深处波澜壮阔,但缓缓的风平浪静了。他看着淼缓缓的坐下,轻声道:“我不会因为你几句疯话,就带你进宫。现在在临淄王府,我还能保你,但要是在外,你这些话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回去清醒一下,以后谨言慎行。”
      淼大张着嘴,震惊的看着他,道:“难道这样你也不愿意救他?你的心是铁打的吗?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真要见死不救吗?”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只想看他如何回答。
      李隆基一脸淡然的拿起刚才的那本书,继续看着,没有再理会她的意思。
      淼心灰意冷的笑着,一步步的后退,重重的点着头,大声道:“好,好,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还有,去你的谨言慎行!我不是你的女人,也不是你的奴才!”说完摔门而出。
      李隆基颓然的闭上眼,重重的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喃喃:“你要我帮,我就帮得了吗?我根本就没有能跟他抗衡的力量,我输不起啊?”
      一阵风吹进,他手中的书页哗哗的翻着,字却是反着的——

      淼跌跌撞撞的跑着。黑暗中辨不清方向,眼前模糊一片,只是想逃来,离他远远的。脚下不知绊了什么,重重的摔在地上,腿脚在没力气,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这么冷漠?他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从小一起上学的情谊就这么不堪一击吗?难道他真要眼睁睁的看着张苒死吗?
      一想到“死”,她的心剧烈的抽痛着,不,不能,即使不能见他,也要他好好的。明知眼前是死路,她不能看着他往里走。谁还能帮她,是进宫找敏商量,还是再去劝张苒离开这里?想着下午张苒决绝的表情,知道他是不会离开的。那只有从历史下手,该找谁呢?脑海里密密麻麻的乱成浆糊一样。
      “天志!对,他能看到未来,找他就对了!”淼猛地爬了起来,直直的看着夜空,现在是晚上,城内宵禁出不了城,就只能等天亮了。

      拂晓,后院角门,人影闪过,匆匆的往里走。
      李隆基站在淼的房前,几次举手敲门,却又犹豫着放了下来。他身后的王毛仲盯着他半饷,轻声道:“爷,小的来敲门吧。”
      李隆基摇了摇头,终于举手敲门,可手刚碰到门板,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屋内微亮,帘子随着风进而飘舞着,隐隐约约的看到里面的绣床。
      李隆基一惊,大步挥帘进去,怔怔的站在床前,看着平整的不似动过的床面,蹙眉深思着。眼中灵光一闪,转身对着站在门外的王毛仲道:“你赶紧去皇宫门口守着,看见猫儿,不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把她带回来。快去!”
      王毛仲应声,却迟疑的道:“那您——”
      李隆基看着挂在床钩上吊着的玉环,出了会儿神,才道:“我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如果你看到她,就跟她说我会帮她,快去吧!”
      王毛仲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
      李隆基伸手轻抚着精致的玉环,嘴角撇着一丝暖暖的笑。“我投降了,无论如何,进退同步,我不会放开你的。”

      白马寺前,一样高大的牌坊。但门前却有众多小和尚在扫地,一样红墙青瓦,却增添了人气,显得生气勃勃。
      淼立在高大的牌坊下,心里有种陌生的感觉。虽然是第二次来这里,却觉得跟上次不一样了。她站在原地,竟一步也迈不出去。
      牌坊下的小和尚一直瞪着她,终于不耐烦的推了她一把,喝道:“看什么看?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快滚!”
      淼让他推的一个趔趄,倒了几步才稳住,惊疑的看着眼前十岁出头的小和尚,一点也不像出家人,反倒像小混混。她猛地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事,正色道:“小师傅,请带我去见天志师父。”
      小和尚讥讽的道:“什么天知地知?走走走,我们这里只有慧范师父。谁不知道皇上皇后尚佛,最是尊敬慧范大师,你在这儿瞎搅和什么!走走走,这里不是你这种卑贱身份的人来得的!”说着又推了淼一把。
      淼愣了一下,“慧范”这个名字好熟悉,在哪儿看过呢?没注意到小和尚那一推,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晕头转向的道:“我不管什么慧范,我要见天志和爽怡,你叫他们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不明白,我们这儿没你找的人!快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和尚奸笑着招呼了一声,其他扫地的小和尚慢慢聚了过来,晃动着手中的扫帚,恶狠狠的盯着淼。
      淼有些搞不清状况,愣愣的看着眼前越聚越多的人,终于有了丝恐慌,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却摸到一只鞋子。愕然的转头往上看,黑靴、青袍、黑色的大氅垂在地上,显得他格外的挺拔高大。他一双冷目瞪着眼前的小和尚,锐利似剑,像要穿透每个人的身体。
      小和尚们畏惧的后退,又看他衣着华贵,都不敢招惹,没一会儿,就散了。
      李隆基瞟了一眼今非昔比的白马寺,蹲下身子看着她,淡然的道:“跟我回去。”
      淼终于清醒过来,别开脸,冷冷的道:“我不回去,我要找天志和爽怡,他们——”
      “白马寺已经赐给胡僧慧范了,他们应该已经走了。你在这儿也无补于事,跟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李隆基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黑眸异常的明亮。
      淼怔怔的看着红墙青瓦的白马寺,喃喃:“爽怡走了?他们怎么会走了?那我怎么办?谁来帮我?谁来帮帮我?”
      李隆基剑眉紧蹙,双手按在她肩上,轻轻却坚定的道:“我会帮你,不管谁离开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帮你。”
      淼茫然的看着他,却望进了一抹深邃的眸海中,坚定的自信、全然的信任带着微微的暖意让她看的痴了。暖流流进心里,心没来由的一酸,太多的伤心、不安汹涌而来,让泪决堤。她扑进他的怀里,想要这份温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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